红妆神捕之将军令

许言是南国都城洛州知府许崇道家的十小姐,长在深宅,本是大家闺秀,却因意外显露出的断案才能而引起众人注意,并因此一次次卷入各类争斗。这些争斗或涉及家族、或涉及朝堂,上至皇帝,中至朝堂江湖,下至市井小民,纷繁复杂。许言身在其中,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用自己所理解的犯罪分析及犯罪心理学知识帮助侦破案件。 在破案过程中,许言与年轻的京城九门统领易慎行逐渐走到一起。后易慎行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承认自己灭人满门、甘愿领死。许言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易慎行洗清冤屈。后易慎行为国出征并得胜归来,两人终成眷属。

作家 江宁 分類 出版小说 | 19萬字 | 26章
第十六章 冥婚
易慎行北上后的一个月是朝局变动最大的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借着董会新、谢华、刘祥海之案,六部九卿几乎换了个遍,斩首、流放、抄家的官员及其家眷一万有余。官员倒台,官职多有空缺,虽然明以淙筹划多年,也只是重要职位有人接替,一时间人手不足,只好决定加一年恩科多招收些新晋学子来补缺。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任家因为任怀国的案子大受打击,任曦本来已经回了林州,却又赶回来处理家事。任老夫人因为小儿子获刑,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任曦四处奔波,既为家事也为国事,难免憔悴,瘦得几乎脱相。所以许言一见他竟有些认不出来,难免有些心疼,将他让到自己的榻上休息。
任曦蜷缩着躺下,闭上了眼。这副模样的任曦,许言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怎么安慰,索性一动不动地坐在一旁。
“小拾儿……”任曦轻声喊着,许言便轻轻应了一声。
“这些日子,我才真正感知了人情冷暖。”
虽然明以淙开恩,任怀国之罪不牵连任家,却不是平白无故地恩赦,而是拿任家一半产业换来的,当然,任家产业即便是减半,也比普通人家富贵得多。可叹的是人心,原本依附着任家的一众亲朋走的走,散的散,还趁火打劫了一把。许言的继母廖氏,原本一门心思要把许珣嫁入任家,如今竟随意找个借口拒绝了任家的提亲,并立刻与生意场上任家的死对头袁家公子定了亲。一向与廖氏交好的任昱找上门,两人争执不休。
原本还想着借助姻亲积蓄力量的任家受挫,已经决定牺牲个人感情的任曦更是备受打击,难怪他在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内瘦削成这副模样。
许言拉了拉任曦的衣角,问道:“曦表哥,你还好吗?”
任曦突然抬起头,枕到许言腿上,将脸埋进她怀里,闷声说:“我傲气了小半生,如今却受这样的侮辱。”
许言收回要推开任曦的手,忍了忍,垂放到身侧,安慰着:“相信以曦表哥的能力,肯定能东山再起。”
任曦不过是顺遂久了才受不了这个不轻不重的打击,任家既没被没收财产,又未被案件直接牵连,只是从金字塔的顶端走下来而已,哪里来的消沉颓废?
任曦闷在许言怀里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垂着头,低声说:“我来求你件事。”
“兄妹之间何必说求?”任曦长久的沉默令许言疑惑,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任曦说一个“求”字,还不敢抬头看她?许言莫名心悸。
任曦几次深呼吸,甚至起身背对许言,声音闷在胸腔,许言听不清他说什么,疑惑地问了一句:“曦表哥,你在说什么?”
任曦回头,眼睛却看向一旁的圆桌,低声说:“四叔一生未曾娶妻,如果单独下葬便是孤坟,会坏了任家祖坟的风水,需要帮四叔娶妻。”
冥婚之风,屡禁不绝,康誉之《昨梦录》记载,凡未婚男、女死亡,其父母必托“鬼媒人”说亲,然后进行占卦,卜中得到允婚后,就各替鬼魂做冥衣,举行合婚祭,将男、女并骨合葬。
“堪舆替四叔算过八字,柳儿与他相合。”任曦说完这句话,便颓然坐在凳子上,他知道此言一出,两人的情分便一刀两断。
果然,许言站起身,问道:“你说什么?”柳儿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虽有主仆之名,却与姐妹无异,在许言心里,任曦的分量都未必赶得上柳儿,他竟然要柳儿与任怀国配阴婚。许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接着问:“什么意思?”
冥婚有死后婚与生前婚两种。但不管是哪种方式,柳儿的一生就都毁了,哪怕任家富贵有余。
任曦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行!”许言斩钉截铁地摇头,“绝对不行!”
“小拾儿,我求你……”任曦何尝不知道这是陋习,但久卧病床的祖母求他,他也是身不由己,再说柳儿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小丫头,能嫁到任家享受富贵,未必就一定是坏事。
“曦表哥,这里不欢迎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许言几步走过去打开房门,虽然气得浑身颤抖,却姿态坚决地赶人。
任曦跪在了地上:“小拾儿,若非万不得已,我怎么会拿柳儿的幸福开玩笑。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柳儿在任家就不会受苦。你是要表哥给你三跪九叩吗?”
任曦陌生得好像她从不认识,气恼、惊惶、蔑视种种情绪堵住许言的喉舌,连话都说不出来。柳儿进来送茶,见任曦跪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立在门口。
许言尖声大叫:“柳儿,你到我身边来!”声音之高亢惊恐,她自己都害怕。
柳儿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这兄妹俩有了什么矛盾,连忙放下茶盘,伸手去扶任曦,说:“曦少爷这是演的哪一出呀?”许言却拉开柳儿,高声喊着:“敏姑娘,快将曦……将这恶徒赶出去。”
任曦见许言态度坚决,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配阴婚的事,许言不敢对柳儿明说,怕她担惊受怕吃睡不香,更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只吩咐她要不分日夜地跟着自己。当然,许言还是偷偷与罗敏说明,请求加派人手保护柳儿,罗敏一听这样的事,恨不得拔刀去砍了任曦,要不是许言拦着,最不济也要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罗敏嘴上骂骂咧咧,行动上也很迅捷,并安慰许言说,统领府有八百士兵,另有他们三四个师兄妹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提任曦这样的文弱商人。
许言从不曾有过如今这般惊惧、恐慌以致坐卧不安的状况,她怕极了,有时候盯着柳儿看久了,柳儿就会变成穿着红色嫁衣、脸白如纸、唇红如血的模样,只有紧紧握着柳儿的手,感知她掌中的温热,才能驱赶冰冷恐惧的幻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也少不得噩梦的惊扰。梦境里,许言走在一条又长又窄的土路上,柳儿和往常一样,陪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小姐,你看,咱们遇到送亲的马车了。”
眼前凭空出现一队人,还有马和轿子,十余名杂工肩扛手提着礼品,人人都着红衣,轿子和一应嫁妆也都蒙着红色的布,一行人正吹吹打打地一路走来。
柳儿年少好奇,拖着许言追赶,许言仍旧纵容着她,就如同两人逛夜市那次一样。只是,待跑近了,许言一晃眼的工夫,柳儿便消失了。一时间,许言怕极了,她一边喊着柳儿的名字,一边在人群中寻找。
许言穿着白色的衣服,在红色中起伏,渐渐也有了几丝红色。脚夫、杂役、轿夫、迎亲与送亲的亲友,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都那么像柳儿,却又都不是柳儿。
怪异的是,那些原本该是鲜活、欢喜的面孔,竟惨白得如同死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对许言的呼喊置若罔闻。再仔细一看,他们的衣物已然被汗水打湿,鞋子也磨破露出脚趾,有的甚至裸着脚底板,那脚都被石头磨破了,他们像中了邪一般,既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痛,只是一路向前。
许言惊得顿住脚步。长长的队伍缓缓穿行而过,每走一步,便有红色的液体滴落,原本红色的马车和轿子渐渐变得惨白,车架上更露出纸糊的衣服以及纸糊的锦匣、耳环、镯子、戒指、簪子之类的首饰,全都是冥器。
这是要接走柳儿去结阴婚的队伍。许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快跑着追上去,直扑八抬大轿,撩开轿帘,轿中是一副黑漆漆的棺材,随着轿夫的脚步上下起伏。管不了那么多,许言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推棺材盖。
“吱呀”一声闷响,柳儿着红色绸缎嫁衣,脸上扑满白粉,眼睛凹陷闭合着,棺木打开,她亦睁开眼,两行血泪绵延而下,微笑着说:“小姐,你来啦……”
许言猛然惊醒,从榻上弹坐起来,幸亏屋里一直亮着灯,昏黄的灯光渐渐驱散寒冷,一转头,却发现原本躺在她身边的柳儿没了踪影,再摸被窝,已然凉透了。她的心也凉透,噩梦成真,柳儿丢了!
许言大惊失色,梦中的恐怖画面全涌现在脑海中,瞬间将她淹没,她只着中衣,连鞋袜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罗敏的房间跑,大声喊道:“柳儿丢……丢了!快……快带人去任府找,现在还不到子时,来得及。”
因许言提前说过,所以这几日罗敏衣不解带地守着,根本就不相信柳儿真能从守卫森严的统领府被人掳了去。想来是许言草木皆兵了,她连忙安慰道:“别急,府里有四队共八十个人值夜,我立刻派他们去找。”
去哪里找?密不透风的统领府?还是偌大的洛州城?
“不准出去!”许言猛然顿住身子,对要出门的士兵们大喝一声,她面色凝重地环视四周,“立刻点验府内是否有人走失,是否有财物丢失,四墙内外各处门锁是否有破损。”
到底是易慎行带出来的兵,虽然心有疑问,却立刻不打折扣地执行命令。
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统领府的平面图,许言把每一队士兵巡视的路线和时间都标注在图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看。院内守卫的士兵们围作一圈,都盯着半伏在地上的许言,面面相觑。
罗敏不解,急吼吼要找人的是她,如今趴在地上不急不慌的也是她。
许言在找痕迹。直觉告诉她,柳儿是被任家人掳去了。可除了任曦的说辞之外,她毫无证据。今晚是任怀国的七七夜,倘使她要带兵硬闯任府,就必须确保能闯出个结果,否则既失了任家的亲情,也失了寻找柳儿的先机。
“报,府内走失一人,无财物损失,门锁四墙均无损坏。”
副将很快把勘验结果带了回来,许言却置若罔闻,仍趴在地上,嘴里呢喃着:“怎么做到的?统领府明明如铁桶一般……时间、路线……时机,对,时机!白非和凌峰都是高手,只要找准时机,避开众人,悄无声息地带走柳儿不是没有可能……”
“你在说什么呀?”罗敏终于忍耐不住,开口询问。
许言起身的动作猛了些,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她手里抓着平面图,咬牙切齿地看着罗敏:“四队八十人值夜?真是易慎行带出来的好兵啊!”
“你……你什么意思?”罗敏完全不明所以。
许言把平面图扔到副将脚下,咬着牙说:“入夜后,统领府前、后两道门全都落锁,为避嫌,慎行的三个师弟住在前院,罗敏陪着我与柳儿住在后院,巡夜的士兵也全部集中在后院。如此,白非和凌峰只需避开士兵。而士兵们虽然一刻不停地巡逻,却不可能做到时时刻刻、一处不落地监控整个后院,尤其是换班的时候。”
罗敏抢过副将手里的平面图,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几日,巡夜的士兵共分为四队,每队二十人,两队一组巡逻,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地点在前、后院的大门处,也就是许言所住房间的正对面。原本统领府只安排二十人巡夜,也是分为四队,每队五人。如今人数翻倍,交接的时间自然也翻倍。这将近半刻钟的交接时间,就变成统领府后院防备最为松懈的时间。即便罗敏就住在许言隔壁,但她不是神仙,苦熬了几夜,也有人困马乏的时候。况且白非、凌峰俱是高手,想无声无息地潜进来,不是没有可能。
“去敲门。”罗敏的吩咐还没说完,许言早一步喊道:“都火烧眉毛了,敲什么门,直接砸!”
任家大门再怎么坚固,也抵不过这几位江湖高手的一顿打砸,轰然倒地的同时扬起一阵尘土,门房见是许言,惊慌地喊着:“表小姐,您……您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
许言抽出罗敏的佩剑,厉声道:“谁敢拦我!”
见许言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还真没人敢拦她,有人匆匆跑向任怀国的灵堂。
灵堂设在西跨院,院内搭了高棚,棚下摆了两桌酒席,放着各色酒菜,桌旁都是任家人,甚至久病不起的任老夫人也被人搀扶着坐在那里。没有人拿筷子,只是满脸哀容地静坐着。
许言带着人闯进去,任旭、任曦、任昱立刻齐刷刷地站起来,脸色都是一变。
许言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亲人,一张脸接着一张脸地仔细看过,她要牢牢记住这帮人脸上的冷酷、绝情。
任曦最先开口:“拾儿,你体谅一下祖母的心情。”
“我没报官,也没带官兵来,已经是宽容体谅了。”听许言说完,任曦脸色巨变,脚下有些踉跄,站在一旁的任昱不忍心,嚷嚷一句:“不就是个小丫鬟吗,还值得你舍命舍脸的?”
时间紧迫,容不得浪费。许言一边往灵堂走,一边冷哼一声:“昱表姐,你得庆幸我还肯叫你一声表姐,否则你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夫婿,与廖氏勾结,从任家和许家往来中克扣钱粮的事我早就告到官府去了。还有,去年冬天,你与廖氏谋划着害我……”
任昱高声喝道:“你血口喷人,你……”
“要不要我带着莫云来和你对质?”许言高声打断任昱。莫云只是个小丫头,根本就不值得费心费力地用一个收受回扣的罪名谋害她,最大的可能就是莫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再结合廖氏与任昱的交往,许言多少也有些了然,她不说,不反抗,不代表她就不知情。
“今天我不是来翻旧账的,而是来告诉你们,我许言的人,你们谁也别想动一根手指头。否则,任家的败亡就在明天,我说到做到!”许言一步步走向灵堂,狠狠推开要阻拦她的任旭与任昱。只有任曦快跑几步到许言身边,哀求着:“拾儿,你这么闹,会要了祖母的命啊!”他拉住许言的手,将手里的某样东西塞到许言手里后,才松开手,说道,“拾儿,今夜你踏进灵堂,日后就不要再踏进任家半步。”
许言脚步凝滞了片刻,她既然来了,就已经将后果考虑在内,这一步再艰难,也要跨过去,她朝任怀国的灵堂鞠了一躬,向后堂跑去,冥婚的新房一般都设在灵堂的后方。只是当许言等人冲进新房时,不见柳儿的身影,供桌上的金银、玉器也一扫而空,任怀国的牌位更是摔在了地上。
颤颤巍巍跟在人群后的任老夫人见状,哀叫一声便晕了过去,任家人顿时慌作一团。许言充耳不闻,仔细观察着整个房间,确定这是个偷盗抢夺的现场后,指着半开的后窗说了句:“追!”
通常情况下,偷盗者逃离后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今晚这个窃贼却怎么也逃不掉,一则是他见柳儿眉清目秀起了歹心;二则是统领府的府兵正在秘密搜查,他拖着柳儿刚走出一条街就被府兵堵了个正着,要往后退时又遇上了追踪而至的许言等人。他一时情急,抽出刀子抵在柳儿的脖子上,癫狂大叫:“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柳儿是刚出狼窝又进虎穴,吓得瑟瑟发抖,见来人是许言,哀叫了一声,完全说不出话来。
窃贼见领头的是女人,更是嚣张且肆无忌惮起来:“全都给我让开,否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许言朝身边的罗敏挥挥手,冷声道:“杀了他。”
罗敏一愣,一个窃贼,即便数额巨大,也罪不至死。
“杀了他!”许言转个身,背对柳儿,再次肯定地说,“敏姑娘,以你的箭术,是否可以做到杀他而不伤及柳儿性命?”
“做得到,只是……”
“那就杀了他!”
罗敏眼里的许言,虽然冷漠却不冷血,难不成因为冥婚这件事,她还性情大变?不过,看在师哥的情面上,罗敏还是按照许言说的做了,她拿过弓箭,拉开弓弦,直指窃贼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
这窃贼不过是图财,见许言等人来真格的,立刻吓得扔下刀跪地求饶,被府兵们按倒在地。许言见状急忙转身,跑过去将柳儿抱在怀里。
柳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姐,柳儿险些嫁给一个死人了。”
许言一边安慰着,一边对罗敏说:“直接送去洛州府衙吧。”窃贼貌似疯狂好杀,实则胆小怕死,不会拿自己的命来赌。
柳儿止不住地哭,许言摸出一个小瓶来,哄着说:“别哭,快把这药吃了。”
罗敏眼尖,疑惑地问:“柳儿好好的,你给她吃什么药?”
“这是曦表哥给的……”
“你居然还信他?”
许言长长叹了口气,她怎么能不相信任曦呢?如果不是他提前上门提及冥婚一事,就算柳儿半夜失踪,她也不会立刻想到去任家找人。刚刚在灵堂时,他将这个小瓷瓶偷偷塞到自己手里的时候,悄声念了句柳儿的名字。许言顿悟,任家要活着的柳儿与任怀国举行婚礼,还要让死了的柳儿与任怀国合葬,好歹毒的心。许言沉默许久,说:“吩咐下去,今晚的事绝不可以对外人提起。”
许言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哪怕是为了任曦,她还是决定饶了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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