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神捕之将军令

许言是南国都城洛州知府许崇道家的十小姐,长在深宅,本是大家闺秀,却因意外显露出的断案才能而引起众人注意,并因此一次次卷入各类争斗。这些争斗或涉及家族、或涉及朝堂,上至皇帝,中至朝堂江湖,下至市井小民,纷繁复杂。许言身在其中,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用自己所理解的犯罪分析及犯罪心理学知识帮助侦破案件。 在破案过程中,许言与年轻的京城九门统领易慎行逐渐走到一起。后易慎行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承认自己灭人满门、甘愿领死。许言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易慎行洗清冤屈。后易慎行为国出征并得胜归来,两人终成眷属。

作家 江宁 分類 出版小说 | 19萬字 | 26章
第九章 堂辩
易慎行是在大理寺公审纪嫣然那天带许言去的。因为是官宦子弟受害事件,因此,不但有死者家属旁听,更有不少百姓聚集在大堂外,要看毛泰璋如何审理一名弱女子,如何审理一匹凶悍的白狼。纪嫣然安静地跪在大堂中央,仍旧衣冠整洁、姿态优雅,一看就知道并未受苦。白狼被关在铁笼子里,密密匝匝的铁栏杆将它锁住。
许言换了男装,在人群中隐藏了身形,她决定先看清形势。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许言被身旁的人挤了一下,险些摔倒,扶住身边人的手臂才得以稳住身体。
“谢谢。”许言下意识地道谢,定睛一看,竟是凌峰,凌峰低眉看着许言,说道:“请随在下离开。”
许言哪肯在这个时候离开,但也知道凌峰是受了任曦的指示才看着自己的,于是小声地说:“我只是来看看嫣然。”
“不要为难在下。”
许言被骚动的人群推挤到一旁,凌峰将她护在身侧,却是将她带离此处的动作。
“凌峰,你敢动我一下试试?”许言见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这里是大理寺的大堂,信不信我大喊一声就能治你个猥亵妇女的罪?”
凌峰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猥亵,但大约也知道不是什么善意的词,只得松开手。
毛泰璋已经走进大堂,他身材高大,脸庞黝黑,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几乎是在他走出场的瞬间,整个大堂一片安静,许言心里叹服,黑脸判官果然了得。
毛泰璋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在看到许言时微微停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许言摸了摸头上的帽子,嘀咕着:“是被认出来了吗?”
“今日的公审不但关系到四位年轻人的性命,而且关系到我朝京都的安危,因此,皇帝命卓丞相和刑部尚书宫大人监审……”
许言这才注意到坐在左侧的人是卓知非。在大牢的时候,她只顾着盘问犯人,没来得及认真打量这个年纪轻轻就官居一品的丞相,现在看来,这个卓知非是一派文人长相,虽然穿着官服,却温文尔雅,就连一旁的宫且云都显得比他凌厉。卓知非一张脸虽谈不上英俊,倒也端正耐看,尤其是一双凤眼,笑起来勾人心魂。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被人盯着看,卓知非看向许言的方向,眼神深邃幽深,许言低下头,卓知非微微一笑,也收回了目光。
就在许言胡思乱想的当头,毛泰璋狠狠地拍了下惊堂木,喝道:“看来不打你,你是不会招的!”
许言惊诧地抬头,一句“住手”不受自己的控制脱口而出,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她的方向。
毛泰璋脾气向来都好,况且许言帮过他那么大一个忙,易慎行又对许言护卫态度明确,总要给易慎行一个面子,他准备放许言一马。倒是刑部尚书宫且云已经低喝出声:“是谁咆哮公堂?”
这或许是替纪嫣然开口的一个好时机,许言跨出一步,朗声说:“难道是要刑讯逼供吗?”
毛泰璋轻咳一声,说:“你是何人?”
“我只是路过此地的外乡人,听说洛州府衙今日公审恶狼伤人案,本想着长长见识,没想到竟然看到一出屈打成招的大戏。”许言做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
宫且云一句“大胆”声音还没落地,卓知非开口,平静地说:“既是公审,就要令旁听者心服口服……你有何高见?”
看着卓知非似笑非笑的样子,许言莫名的有些恼火,不由得抬高了声音,说道:“任何人未经审判是不得被定罪的。纪嫣然不过是犯罪嫌疑人,毛大人就要她身戴刑具跪在地上,不认罪还要刑讯逼供,这不是未审先定罪吗?既然已经定了罪,又何必假惺惺地公开审理?”
卓知非惊异于许言的伶牙俐齿,刑部大牢一见,他只觉得这个小女子虽然看似柔弱,但头脑清醒、反应迅捷,没想到还有这种振振有词、咄咄逼人的时候。许言又道:“要判定一个人是否犯罪,就必须要经过律法的审判,就像是今天的公审,甚至是三司会审、九卿会审,必须要证据确凿,而不是用屈打成招的口供来定罪。”
卓知非微微一笑,说道:“你懂得倒挺多,此案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不是证据确凿?”
许言瞥了一眼气炸了的宫且云和一脸疑惑的毛泰璋,轻哼了一声:“物证是白狼?人证是王少杰的家人?且不说死者家属的证言效力有限,单说白狼,一头畜生咬死了人,主人就要偿命吗?那使刀使剑的伤了人,铁匠是不是该偿命?”许言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偷换概念,既然无罪推定不被认可,就不要怪她使用逻辑陷阱。
卓知非和毛泰璋交换了个眼神,眼里除了惊诧,还有一丝了然,许言眉头一皱,难道卓知非和毛泰璋早就知道纪嫣然不是凶手?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许言继续说道:“说纪嫣然指使白狼杀人,就必须要明确搞清楚几个问题。第一,她为何杀人?杀人无非为财、为权、为色,死者是丢了绝世宝物还是失了身?纪嫣然一个弱女子,又有何权势可谋求的?第二,如何确定咬死人的就是白狼?我想仵作在验伤时肯定说死者是被猛兽咬死,却没有办法验证伤口大小和白狼的牙齿是否具备同一性。第三,纪嫣然是否有作案的时间?死者多在城里被杀,询问一下守城官兵就能知道纪嫣然、白狼有没有进城,一人一狼目标很明显,只要见过就肯定记得住。”
卓知非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挑高,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姿态优雅镇定,言语却犀利有理,不留半分余地。
“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宋慈所著《洗冤集录》开篇第一句,既是千古名句,也是办案指南,“既然要定纪嫣然杀人之罪,证据就应该是不容置疑的。我想问问各位大人和在场的乡邻,大理寺勘验现场的时候都得到了哪些有力的证据?这些证据是不是都直指纪嫣然?死者死于猛兽噬咬和纪嫣然养了一匹狼,能否直接推论出纪嫣然就是杀人凶手?”
许言不喜欢卓知非探究的眼神,特地避开,只看主审法官毛泰璋。
毛泰璋轻咳一声,说道:“还要听犯人的回答。”
“犯人?”许言抓住毛泰璋的语病直接攻击,“毛大人,任何人在被定罪前都是无辜的。”
卓知非右手轻轻敲打着桌面,开口说:“不少顽劣之人,不打是不肯招的。”
许言反唇相讥:“也有不少善良之人,就是这样被屈打成招的。”
卓知非微笑不怒,说道:“那照你看,该如何办理此案?”
许言一愣,她已经作好了被扔出衙门的准备,就算是给父亲面子,也逃不过一顿板子:“必须要对现场进行仔细的勘察,对尸体进行严格的检验,对死者的人际关系进行初步的筛选,然后比对几起案件的相同之处与不同之处,最终勾画出凶手的特征,据此寻出凶手。”
“这位公子……”卓知非伸手拦住已经被气得面红耳赤的宫且云,温和地开口说,“你说得头头是道,不知能否协同大理寺办案?”
许言又是一愣,然后摇头说:“不行,从理论上来讲,我也可能是凶手,何况我与纪嫣然是朋友,需要回避。”
“无妨,我相信你不是凶手,更不会因为朋友情谊而徇私。”卓知非说得轻松,许言听得却不轻松,她只想让纪嫣然脱罪,却不想掺和这件事,她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起案件并不是杀人那么简单。卓知非继续说道:“这件事影响极大,总要有个交代。”
卓知非分明就是在暗示许言——若是不答应寻找凶手,就要拿纪嫣然来顶罪了。许言暗暗咬牙,说道:“我只是一介平民,没有勘查案件的权力。”
卓知非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甚至嘴角都勾起了微笑的弧度,说道:“毛大人,给这位公子一枚大理寺的腰牌。”
毛泰璋与卓知非似乎有一种默契,他迅速指挥手下将大理寺的金字腰牌送给许言,这种默契让许言心里的不安加重了几分。她迟疑着,不去接那枚如同烫手山芋一般的金灿灿的腰牌。
“卓相。”
听到易慎行的声音,许言迅速转身。他站得笔直,清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他将许言送到这里后就回了统领衙门,但又很不放心许言一个人在这里。他的脸有些红,显然是在获知许言的事情后匆匆赶来的。
“卓相,在下请命办理该案。”
“易统领越权啦!这案子是大理寺的,不是你统领府的。”
“下官奉皇命协同大理寺办案,对案件比较了解,可担此任,如果没有找到真凶,任凭卓相处置。”
“易慎行,你……”许言要拦着他,不希望他引火上身,而易慎行似乎预见到许言的反应,已经跨前一步,挡在许言身前。
卓知非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既然易统领愿意为朝廷分忧,就准了吧,不过此案既然交由大理寺侦办,毛大人也不能袖手旁观,不如仍由大理寺和统领府协同办案,你们之前就合作过,案子办得很漂亮,再加上这位……”卓知非低声一笑,顿了顿又说,“再加上这位能言善辩的公子,一定能够缉拿真凶。不知宫大人和毛大人有无异议?”
毛泰璋和宫且云怎敢说个“不”字?卓家几代人中,数十人入朝为官,更有几人贵为宰相,在朝中的势力不亚于皇族,有谣言称卓知非会迎娶先皇幼女——年方十五的公主明铮,他即将成为皇帝的妹夫,这样的权势,无人能及。
许言是在易慎行和凌峰两人的陪同下离开的,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会被发现,虽然卓知非有意隐瞒,但在场人多口杂,怕是瞒不了多久。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用“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安慰自己,说道:“凌峰,你去回禀了曦表哥吧。”
凌峰看了一眼易慎行,点头离开。
许言转头看到易慎行的脸色有些憔悴,眼眶发青,下巴上还有久未处理的胡楂儿,想想九门统领算不上什么高官,但毕竟是卫戍京城的要紧职位,公务肯定繁忙,而自己还给他添了一件本不属于他的事务,这事做得好了,功劳恐怕是大理寺的,若是办得不好……许言轻声说:“对不起,连累了你。”
易慎行不说话,默默走向在一旁等候的马车。
许言见四下无人,伸手钩着易慎行的手指,轻声说:“谢谢你。”易慎行握紧许言的手,又迅速放开,声音有些低哑,说道:“暂时不要回别院,那里不安全。”易慎行指了指驾车的人,“这是我的师妹罗敏,她会将你送到我府上。”
许言注意到驾车的人,虽然穿着男装,但皮肤白皙,握着缰绳的手指纤细,更有女性曲线若隐若现,刚刚她也在大堂内听审。
“你呢,不回去吗?”许言问易慎行。
易慎行摇头,说道:“我要去见卓相,晚间回来看你。”
罗敏显然是个快言快语、性格外向的女子,见许言呆呆地看着易慎行远去的身影,不耐烦地说:“快上车,师哥又不是上战场,怎么还依依惜别了起来?”
许言被她说得脸上一热,连忙爬上车,说道:“多谢罗姑娘。”
“不用谢我……我还是头一次见师哥对一个女子这么上心。”
易慎行的宅子并不大,布局也很简单,许言偷偷松了口气,不用担心会迷路了。
罗敏眯着好看的眼睛打量着许言,调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女子呢,怎么矮小得像个娃娃?”罗敏身材颀长,兼之练武,显得高挑又英武,五官虽然不如许言精致,但浓眉大眼,英气十足。同样是穿着男装,罗敏像个美公子,而许言却瘦小得像个小男孩儿。见许言一脸的窘态,罗敏也察觉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于事无补地又来一句,“我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你不要多心,师哥喜欢的,我就喜欢。”
许言脸更红了,这个罗敏当真是个有口无心的人?
“哎呀,你脸红什么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难道师哥不是真的喜欢你吗?”罗敏大大咧咧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仰脖一饮而尽。
许言强装镇定,说道:“罗姑娘,不知是否方便帮我找件衣服,这衣服……”
罗敏身手敏捷地跳起身来,说:“师哥已经差人去接你那个小丫鬟了,估计也快到了,她会给你带衣服的。我先走了,若有什么事,差人叫我一声就行。”
许言一连三天都没见到易慎行,在他府上住着,她也不好任性妄为,只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绞尽脑汁地想案子。
三天后,易慎行终于出现,许言自是迫不及待地问:“案子有新进展吗?”
易慎行眨了一下黑亮的眼睛,握住许言的手,问:“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我问的是案子,案子!”许言莫名有些火大,“这么重要的案子,别说一天、一个时辰,就是一刻钟、一刹那都很重要,你竟然消失了三天,白白浪费了三天,若真是同一凶手所为,可能会出现更多的受害者。这个基本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易慎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查案是男人的事,你无须插手。”
许言冷声道:“这三天你去查案了,却刻意不告诉我?”
许言向来面冷心热,此刻却满面冰霜。易慎行心里莫名一颤,忙说:“我担心你的安危。”
“易慎行,我虽然是女人,但男人能做的事,我一件不少都能做。”许言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她或许不擅长查案,但若论对刑案的理解,就连南国查案缉凶第一人的毛泰璋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生在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是许言的不幸,但她不想在心理上也失去男女平等的机会,“既然如此,我可以离开统领府,既不用你费心费力地保护我,我也能自由自在地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许言原以为易慎行是与众不同的,没想到他也这样看不起自己,说不清是因为委屈还是懊恼,她感觉愤怒极了,愤愤然要离开。
易慎行拉下脸,好一阵求饶,才哄得许言重新坐回榻上,他又倒了杯茶,双手捧住,深深作上一揖,见他如此,许言“扑哧”一笑,算是原谅了他。
“这几起案子的受害人都是高官子弟,若凶手不是纪嫣然,怕是……”易慎行欲言又止,许言却一针见血:“会涉及朝政?”
“有可能。”
“嫣然会被拿来平息事端?”
“有可能。”
许言眉头皱得紧紧的,若是如此,真相或许没那么重要,但她仍旧不甘心地说:“难道……”
“皇上久居深宫,不理朝政,但卓相并非无能之人,之所以带走纪嫣然,只是掩人耳目。”
在许言的思维里,从来就没有“掩人耳目”这一说,定罪绝不能有一分一毫的不确定,更不能为了政局牺牲无辜的人,不过许言仍有疑惑:“那还让我查案?”
“你在公堂上说得头头是道,卓相也不得不考虑民意。”易慎行无奈一笑,“你吃过饭了吗?师妹对我说,你这几日吃得很少。”
“我在想案子,所以无心吃饭。”许言无奈地说道。
见识过许言翻阅卷宗那股专注劲头的易慎行完全能想到她沉浸在案子里不吃不喝的样子,他皱眉看着她,不说话。
许言咳嗽一声,决定转移话题:“这几天你都查出什么来了?”
易慎行摇摇头。这几天他只是例行巡查,主要是排查了受害人与哪些人有仇怨,受害人虽然都是富家子弟,但绝不纨绔。董明参加了今年的武举,只欠一场殿试,以他的成绩进三甲板上钉钉,而谢济轩、刘宗斌都是满腹诗书、文质彬彬的书生,在京城文人圈颇有声望,尤其是谢济轩,他算是青年学子们的领袖。这样品学兼优、家世优越的青年,实在不该与他人结仇。排查几天,什么都查不到。
许言拿起纸笔,动作迅速地写下三个名字,然后说道:“董明和谢济轩都是高官之子,唯独这个刘宗斌的父亲刘祥海是个商人,他再富可敌国,也不能和朝廷中手握至高权力的高官相提并论。”
“刘祥海的生意很特别。”易慎行看了看许言写在纸上的几个字,有些吃惊,她的字过于潇洒了,都说许崇道的女儿书画模印绝伦,竟没有半分女人的婉约气象。
许言挑眉看他,从他眼里发现一丝笑意,问道:“你笑什么?”
易慎行也不遮掩,说:“你的字,很特别。”
许言心里嘀咕一句,自己的字不就是过于刚硬了些吗?不过不太在意,便接着问:“刘祥海的生意怎么特别了?”
“他为兵库供应武器,以被服为主,也有部分铁器。”
许言略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追问道:“还有什么别的?”
易慎行道:“兵备供应由兵部统筹,原本不需要普通商户插手,只是这几年皇上整饬军备,兵器、战马、被服等需求量大增,刘祥海才得了这门生意。董大人管理我朝上下的兵马、兵器、粮草等,与刘祥海往来密切,在对北国的态度上是主战派。谢大人主和,与董大人针锋相对,但他管着朝中大政及官吏任免,董大人虽然强硬,却不得不考虑谢大人的意见,今年缩减了购买军备的预算……”
“等等……”许言打断易慎行的话,“既然是归属不同朋党,怎么会同时被袭击?”
易慎行摇头,说道:“这也是卓相想不明白的地方。”
许言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若杀人,会用什么方法?”
易慎行不假思索地答道:“肯定是用剑。”
“那是因为你用惯了剑,用猛兽来杀人,会不会是因为凶手用惯了猛兽?”许言说得很慢,她需要思索的时间,“连续三个人遇害,肯定是有预谋的,既然是谋杀,怎么会用猛兽这种最没有效率也最不容易成功的方法呢?不对,只是我们觉得这个方法不好,凶手却是用惯了的,他必定常年与猛兽为伍,更是饲养、训练猛兽的高手。易慎行,这样的人是很容易找到的。一来他需要一个比较大的场所,不单饲养猛兽不容易被发现,还可以训练猛兽;二来猛兽需要大量新鲜的肉食,他要么自己直接提供新鲜的肉食,要么就是有固定的卖家提供。甚至,他对外可能还有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即便被人发现,也有理由搪塞。”
许言见易慎行脸色猛地一变,心里也是一紧,问道:“你知道是谁?”
“北方的万兽山庄半个月前到了京城。”
许言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所以呢?”
“两天后是万寿节,循例万兽山庄会带猛兽进皇城。”
许言“噌”地站了起来,失声道:“你担心他们下一个目标是皇帝?”
易慎行脸色有些苍白,有着不同寻常的紧张。
许言搓着手,也有些慌乱:“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若目标是皇帝,何必先杀了三个人,引起慌乱,这不是很容易打草惊蛇吗?”
易慎行摇头:“不是打草惊蛇,而是声东击西……京都卫戍一共十二卫,全部由大将军调配管辖,凶手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引起人心慌乱,使得卫戍力量分散……时间不多,我要去和卓相商议一下。”
“带我去。”许言一把揪住易慎行的衣袖,“我也是案件调查者之一,不能置身事外。”
饶是卓知非那样镇定淡然的人,听易慎行说完后,也惊得变了脸色,他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万兽山庄确实有很大的嫌疑,但万兽山庄地位不凡,必须慎之又慎,否则就是江湖与政局的双重震荡。
许言心里着急,脱口而出:“快去调查呀!”
卓知非眉毛挑动一下,问:“调查什么?”
“既然万兽山庄有很大的嫌疑,当然是查它啦!”许言看着易慎行阴沉的脸,明白他肯定在心里气恼自己这么着急开口,但案件紧急,容不得磨磨叽叽地客套,“猛兽出没这么明显的活动踪迹,在万兽山庄驻地附近肯定能找到目击者,还可以监控,管他是打草惊蛇还是声东击西,一有行动就立刻按倒,总能抓个现行。”她不是小孩子,从不相信仅靠逻辑推理就能破案,更不相信凶手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会主动认罪。在刑部大牢,她说几句话就能降服韩伟,是因为他的心理状态异于常人。眼前这个案子明显是有缜密的安排和专业杀手的介入,不采取特殊手段,根本就不可能取得有效的证据。
卓知非和易慎行都诧异地看着许言,最后是卓知非提出了疑问:“监控?”
“就是派人不分白天黑夜地守着,查看进出所有人的行踪。但是……”许言偷偷瞥了卓知非一眼,见他脸色阴沉,完全不是以往温文尔雅的样子,“虽然万兽山庄完全符合猛兽杀人的客观条件,但有几件事我想不清楚。”
卓知非点头示意许言继续说,只有把所有的疑点都查实清楚,才能正中靶心。
“猛兽杀人这样特别的方式,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突然为之,才可以做到一击即中。凶手若真是万兽山庄的人,目标也确实是皇上的话,肯定不会提前杀三个无名小卒暴露自己,总不会是演练吧。”许言顿了顿,又说,“据易统领讲,万兽山庄是北方边境最大的山庄,虽是江湖势力,但多年来一直与朝廷共同抗击外敌,没有刺杀皇帝的动机。万兽山庄进皇城献技已是百余年的传统,这么多年来都安分守己,突然转变必然有特殊的理由,所以我在担心……有可能是嫁祸!”挑拨朝廷与江湖的关系,制造冲突,从中渔利。三十六计,反间计最毒,也最有效。
卓知非吩咐着易慎行:“这件事交给大理寺和洛州府去查,你专心护卫京城安全。”
易慎行应了声“是”,拉着许言要离开,许言惦记着纪嫣然,问了一句:“现在是不是可以放了嫣然?”
卓知非道:“不行,案情远没有到明朗的时候,她依然无法自证清白,所以需要继续收监。”
许言恼了,口不择言起来:“是大理寺有义务证明嫣然是凶手,而不是嫣然自证清白,府衙没有证据,嫣然就是清白无辜的。”
“言言……”易慎行低声警告她的无礼。
卓知非听了许言的话,抬头直视着许言的眼睛,眼里浮现出的那份锐利似乎要将她刺穿。
许言却不愿退步,她参与这个案子完全是为了纪嫣然,救不出嫣然,她岂不是白白惹祸上身了一把:“白默确实是嫣然养大的,白默也确实咬伤了人,可明明是王少杰行为不端、惹祸上身的,与嫣然没有关系。”
“许言,你图什么?”卓知非站起身走到许言身边,低声说道,“别人的命比你的重要吗?皇上命人查办此案的第二天,任曦就来求我,希望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下你。”代价是任家粮行半年的利润。卓知非原本就不认为许言会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然而北方战事紧张,正是用钱、用粮的时候,任曦自愿送上门,他既送了人情又得了钱粮,何乐而不为?
许言表情木讷,内心却思绪万千,她没想到任曦为了自己居然来找卓知非,不过,任曦和卓知非是什么关系?
卓知非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易慎行,他脸色阴沉,眼睛盯着地面,一言不发,易慎行对许言的情意卓知非看得很清楚,但他在感情上还是本能地偏向于少年时期就认识的好友,于是说道:“任曦是我多年的好友,我始终站在他那一边。”
许言猛然醒悟。原来所有的一切,包括在大理寺卓知非对她的纵容,都是因为任曦,根本就不是被自己的那套理论打动,可他将自己拖进这个旋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与任曦的情谊呢?许言心里的桀骜升腾起来,多年好友又如何?高居当朝一品又如何?卓知非无权为了帮朋友而干涉她的私事,况且还是用纪嫣然的生命作为代价。她口气不自主地冷了下来,说道:“我与曦表哥是表兄妹,我也站在他那一边。嫣然是我的朋友,我更愿意为她尽我最大的努力,所以卓相不用威胁我,我也不会因别人的威胁而退却。”
卓知非笑着低下头,附在许言耳边,姿态暧昧地说:“你为了自己和柳儿不是甘心被威胁?”
许言后退两大步,退到易慎行身边,她很难忍受别人的亲近,冷声道:“卓相自重。”
易慎行勉强恪守着上下级的基本礼节,弯腰行礼道:“卓相,夜深了,我与许言先告退。”
卓知非已经收起了脸上淡淡的微笑,点头说:“此事重大,今晚的事不可以对第四个人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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