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神捕之将军令

许言是南国都城洛州知府许崇道家的十小姐,长在深宅,本是大家闺秀,却因意外显露出的断案才能而引起众人注意,并因此一次次卷入各类争斗。这些争斗或涉及家族、或涉及朝堂,上至皇帝,中至朝堂江湖,下至市井小民,纷繁复杂。许言身在其中,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用自己所理解的犯罪分析及犯罪心理学知识帮助侦破案件。 在破案过程中,许言与年轻的京城九门统领易慎行逐渐走到一起。后易慎行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承认自己灭人满门、甘愿领死。许言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易慎行洗清冤屈。后易慎行为国出征并得胜归来,两人终成眷属。

作家 江宁 分類 出版小说 | 19萬字 | 26章
第十八章 血案
整个失踪案持续了三十二天,每七天会失踪一人,一共失踪了五个人,四男一女,最后一名是女子,就是江灵墨身怀六甲的妹妹江如茵。
简泽见江灵墨紧闭着嘴,便自行开口说:“第一名失踪者叫岳平,是左卫的侍卫,今年三十岁,体格健壮,功夫倒是一般。第二名失踪者叫林佳华,不是临海阁的人,是我与灵墨的好友吴饮泉的家人,那日是到临海阁给老夫人送寿礼的,今年三十三岁,并不懂武功。第三名失踪者是后厨的帮工,叫丁聪,刚刚二十岁,本来是随左卫卫长习武的,但因为前年摔断了手臂,只得弃武。第四名失踪者是江松山,才十五岁,虽不是江氏嫡系,但他祖父是老一辈唯一的老人,所以城主对其祖父、父亲极其重视。第五名失踪者就是如茵。”
许言眉头紧皱,简泽又补充道:“如茵是在房间里失踪的,其他人的具体失踪地点不明。”
许言稳了稳因累而飘散的心神,问道:“已经找到的那名死者是谁?”
“是岳平。”
“死因呢?”
“失血过多,因为左腿根被砍了一刀,身上的血几乎都流光了,被发现时大概死了三天。”
人腿根处有一条大动脉,若是被切断,几分钟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但人体是特殊的机器,心脏失去跳动,血流自然停止,所以除非有外力作用,否则即便死者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也不会出现全身的血几近流光的现象。是什么原因能导致人体的血流尽致死呢?
“岳平是在临海阁东北的海边发现的,被发现时尸体水肿变形,且被剥除了外衣和一切饰品。我与岳平相识多年,知道他体格不同于常人,略有些佝偻,且左脚内侧在几年前曾受过重伤,根据这些特点判定是岳平。”简泽怕许言听不明白说得很慢。
“除了这些,没有任何的辨识特征吗?他的家人认尸时是怎么说的?”
“他没有家人。”简泽知道光凭佝偻的肩头和左脚的特征就判断尸体是岳平略显得草率,但岳平没有家人,作为外人实在没有更多的特征可供判断。
许言微微叹气道:“权当这人就是岳平吧。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比如尸体上遗留了什么痕迹吗?弃尸现场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茵的房间有没有什么痕迹?失踪的人有没有共同之处?”
简泽摇头道:“尸首是被海浪冲上岸的,哪怕有什么痕迹也都被海水冲刷掉了。如茵房间和平日并无不同。至于失踪的几个人,他们彼此倒是相识,但算不得亲近,如茵平日里不喜欢亲近生人,对这几个人更是陌生,也从无交流,所以,他们五个人真的很难有什么共同之处。”
“最后一名失踪者是女人,先撇开不谈。其余四个男人呢,除了七天便会失踪一人,他们可有共同的朋友?或者共同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做过的事?”许言发现简泽和江灵墨脸色阴沉,显然她的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不谈这些,带我去看看这几个人的房间。”许言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便软软地摔倒在地上,但她意识清楚,知道自己是累了,便认命地闭上眼。
简泽和江灵墨动作飞快,一左一右扶起许言,简泽拿起她的手,摸了摸脉,低声对江灵墨说:“累的,无妨,我送她去休息,你回去照顾伊人。”
“我来吧。”江灵墨看似瘦弱,臂力倒是惊人,轻而易举地将许言抱起来,闭眼等着眩晕感消散的许言被吓得睁开了眼,惊呼:“我自己能走。”
江灵墨脚步稳健,似乎没听到许言的话。
许言认床,换了个新环境,她睡不好,索性便早早起床。藏心阁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各有厢房一间,院子倒很开阔。临海阁背山面海而建,层次错落有致,藏心阁处在中间位置。其余十余个院落应该都是木质材料,很巧妙地镶嵌在半山腰上,每个院落都能看到澎湃的大海。
许言住的是西厢房,梦娟引她到东厢房用早饭,屋里只有江灵墨夫妇,秦伊人见许言进门,起身迎上来,微微欠身说:“许小姐,您来了。”
许言也连忙回礼道:“江夫人早。”
江灵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了一卷书,头微微垂着,初升的太阳照进来,投映出一个年轻、美好的侧脸,一向对外貌无感的许言,心里竟有些妒忌。江灵墨抬头,给了许言一个打招呼的微笑,然后又低头看他的书。许言那声“哼”好不容易才压制住,正要随着秦伊人坐到餐桌旁,眼睛瞥到江灵墨手中的书,劈手夺了过来,翻看了起来。
江灵墨眉毛微微上扬。许言的脸渐渐严肃起来。
这是一卷名为《怪谈》的古书,记载着各种坊间流传的古说奇谈,江灵墨看的那页纸上写的是“复生”。很多词许言并不懂,甚至有不少生僻字她还不认识,但大致看得懂意思。简单地说,就是某人生命垂危的情况下,在其存世的时候,用人参、灵芝等各种有着起死回生功效的药材做药,并用活人心口那块肉做引子,为此人续命。若是仍救不活此人,一定要保着尸首不腐烂,继续喂下名贵药材熬煮的药汤,只是药引子变成了人血。如此这般七七四十九日后,到月圆之夜的极阴之时,就能复生。
用名贵药方和残暴药引子续命的方法自古有之,许言对这些药方没什么兴趣,她看的是书中记载的取血方法—— 取活人血,用新鲜的人血浸泡尸首,还要像活人吃饭一般,每天用鲜血熬煮的药汁喂食三次,直到第四十九天后那个月圆之夜的极阴之时。书中还写道:男子鲜血阳气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关键的却不是血,而是以命换命,要用一名咒怨极深的婴儿的命换回那名死者的命。许言在心里念叨着,什么样的婴儿才是咒怨极深的?她打了个冷战,胎死腹中的婴儿才是咒怨最深的。
许言捏着手指细细算着时间,口中念念有词,脸色越来越差,然后“唰唰唰”地摘着书页,看到最后一页画了张怪异的图谱,图示的北方放着一颗骷髅,骷髅面前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中插着三支香,南方则放着一具棺木,棺木中胡乱画着几道符。
江灵墨看着许言脸色万变以及怪异的翻书方法,忍不住开口问:“你在干什么?”
许言眉头皱得紧紧的,然后陡然一松,放下手里的书,坐到餐桌旁,说了句:“吃完饭再说。”
许言体格纤瘦,饭量却大,尤其是早饭,不但要吃好,还要吃饱,她饭量之大,不但令秦伊人侧目,连江灵墨这个大男人都侧目了。许言吞下最后一口粥,放下饭碗,说:“去停尸间看看岳平的尸首。”
临海阁当然不会有什么专门的停尸间,只是找了个偏僻的院子,在背阴且位于地下的房间堆放了许多冰块,兼之不透光、不透气,存放尸首倒也说得过去。许言走进房间的时候,没感觉到冷,倒先闻到了一股尸体腐败的恶臭,亏得她有所准备,已经拿出手绢系在脸上遮挡住口鼻。
许言举着火把,绕着尸体转了好几圈,犹豫再三,仍旧下不了手,转而吩咐江灵墨:“解开上衣看看他左胸胸口有没有伤疤。”
江灵墨依言行事,也确实看到了那个圆形的疤痕,许言见江灵墨脸上惊诧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不过她仍旧探头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疤痕——面积大,瘢痕肥厚,略高于皮肤表面,呈红色充血状。可见伤得很重,伤口也较深,且边缘整齐,应该是利器所致。
许言细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又吩咐道:“你按压一下那道疤,是怎么样的手感?”
江灵墨伸手轻轻按压一下,答道:“略硬。”
许言呢喃道:“只凭眼睛观察,简直就是乱猜。猜就猜吧,我还能期待从天而降个人来给我解答这些问题吗?”
两人从停尸的地方出来。太阳很亮堂也很温暖,与地下阴冷、腥臭的环境简直是两个世界,许言深呼吸了好几次,直到闻不到腥臭味,才开口说:“从表面观察,那道瘢痕是利器所致,伤口很小,但很深,大约是在三个多月前形成的。”
“什么意思?”江灵墨还真是个不耻下问的人。“你来看尸体的重点是什么?”
“验证一些事情。”许言挥挥手,“现在该去看看如茵的房间了。”
江如茵与父亲江云朗同住,院落位于藏心阁的西侧,结构与藏心阁大致相同,不过要大一些。
江灵墨朝坐在桌前的中年男子喊了一声:“爹,您也在?”
坐在桌前的男人,个头儿较高,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腿很长,面目周正,五官憨直,与江灵墨清秀雅致的外貌完全不像,江云朗脸上有长年累积的忧郁,完全不是江湖豪侠该有的模样。
江云朗抬头看到有外人,站起身,行了个礼,许言也连忙回礼。
江灵墨见父亲满脸哀伤地坐在妹妹的房间里,知道他肯定在担忧如茵的安危,安慰道:“这位是我请来查案的许小姐,一定能找到如茵的,您不要过于担忧。”
许言倒是想安慰几句,但想想案子的恐怖程度,还是忍住不说,只是微笑点了点头聊以回应。
江云朗伸手拍了拍江灵墨的肩头,叹气离开。
许言看不懂这父子二人眼神中传递的信息,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屋外记住的方位,再次打量了房间,确定床榻在整间房最北的位置后,一猫腰,钻了进去。
江灵墨来不及阻拦,看着许言扭动的双脚,竟有些好笑,心情只好转一会儿,又因许言举着的骷髅头而阴沉了下来。
许言一手举着头骨,一手掩着口鼻,眉头皱得紧紧的,说:“拿过去。”见江灵墨犹豫不决,许言解释道,“别担心,这不可能是如茵,她才失踪四天,即便是一失踪就遇害,也不可能现在就骨化。”
江灵墨浓眉微微一抖,伸手接过颅骨,问道:“那会是谁的颅骨?”
“不知道,但是应该与如茵失踪有关。现在有几条线索,你来寻人。”许言四下找了找也没找到水,放弃了洗手的打算,“女,年龄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体质偏弱,身高中等,不懂武功,但懂得一些医学知识,与岳平相识,甚至是关系亲密,半年内有亲人重病然后去世,以如茵的房间为准线向南寻找。要快!”
江灵墨与简泽从小一起长大,日夜相处,配合默契。简泽找到卫士长和与岳平关系匪浅的人询问;江灵墨则一路向南,细细寻找;许言虽然因为前夜没睡好,一直昏昏沉沉的,但唯恐有变故,仍旧与江灵墨一起找人。
盲目寻找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所幸飞奔而来的简泽带来了好消息,他语调略有几分紧张地说:“医馆的沈慕青,一年前夫君去世,半年前生下一名男婴,但因她孕期受到过重创,几次三番地生病,男婴胎里带病,她费心费力地调养也不见效,四个月前孩子去世了。”他缓了缓,又说,“沈慕青没学过医,但一直在医馆打杂,多少也有些底子。她今年二十岁,生完孩子后没有好好调养,再加上丧子之痛,身体一直很差。”
江灵墨皱了皱眉头,脸上竟有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更多的还是难以置信的惊讶,还有几分犹豫,转头看向医馆的方向。
许言不明所以,想着目前的情况难以预料,江如茵性命堪忧,容不得拖拉,焦急嚷道:“快走呀!”
医馆的主事是个白须长者,虽不是江氏宗族,更不懂半点儿武功,却是德高望重的老人。江灵墨和简泽都是晚辈,这会儿也顾不上行礼,没等白须长者开口,江灵墨便问:“沈慕青呢?”
白须长者一愣,立刻答道:“去园子里采药了。”他朝南边指了指,“慕青很有天赋,本想拜我为师正式学医,只是她夫君去世后便没了这心思,就到园子里伺候草药。”
江灵墨大踏步朝草药园走去,简泽动作更是迅捷,身影一闪而过。许言深吸一口气,快跑几步追了上去,远远便看到江灵墨和简泽进了一间简陋得甚至没有门的茅草房。
即便是远远望过去,许言也能看到一名中年女子匍匐在地上,面前是简易的灵堂,里面摆放了三具棺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堂的缘故,走进茅草房的许言感到一阵阴瑟瑟的冷,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这名女子应该就是沈慕青,有几分姿色,若非受尽折磨,怎么会在二十岁的妙龄就苍老得如同中年妇女。
江灵墨直截了当地问:“如茵在哪儿?”
“我不知道灵墨少爷在说什么。”沈慕青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老妇,完全不像妙龄女子。
许言已经顺过气来,她端详着面前的三具棺木,两大一小,其中一具大棺材应该是沈慕青夫君的,那个小的是那名夭折的孩子的,可另外一具大棺材呢?许言问道:“那是谁的?”
本来匍匐在地的沈慕青迅速抬起头,回答道:“当然是我的。”
回答得太快反而是为了掩饰,许言并不相信,抬腿就要往棺木的方向走,哪知沈慕青动作迅捷得如同护崽儿的母猫,一把推开许言,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许言摔在地上,疼痛随之而来,她挣扎着抬高身体,喊道:“扶我去看那几具棺木!快!”沈慕青如此激烈的反应,棺木里肯定藏着玄机。
简泽连忙蹲下身,摸了摸许言因骨折而弯曲的胳膊,说道:“骨头断了,不要动。”
“断了也要找人呀,扶我起来。”江灵墨也弯下腰,想要查看许言的伤势,被她一把推开,“时间紧迫,找到如茵再说。”
沈慕青仍旧是护卫的姿势挡在棺木前,尖声呵斥道:“灵墨少爷,这是剑恒的灵堂,你要闯吗?”
江灵墨还真就因为沈慕青的话止住了动作,眼神飘到一旁的牌位上,问:“如茵在哪儿?”
许言清楚看到江灵墨与简泽对沈慕青明显的躲闪里带着歉意。
许言胳膊疼得直抽冷气,也没了好好说话的耐心,几乎是怒吼着喊道:“如茵身怀六甲,马上就要生了,你是想要一尸两命吗?”
沈慕青眼神恶毒地盯着许言,就好像是黑夜中狼的眼睛,凶狠得仿佛是要吃人的样子。许言对沈慕青置之不理,径直绕三具棺木走了一圈,然后指着其中一具画着咒符的棺木说:“打开它!”
江灵墨和简泽都是一愣,开棺对死者是极大的不尊敬,沈慕青更是尖叫一声,扑向许言道:“你是个恶鬼。”
江灵墨知道许言要开棺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一面是世俗的纠缠,一面是妹妹的安危,两相撕扯,他多少有些无奈,却本能地伸手拦住张牙舞爪的沈慕青,低声说了句:“九嫂,我是为了找回如茵,你也是最疼爱她的。”
许言被“恶鬼”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人在愤怒的时候会说出许多咒骂的语言,但极少有人咒骂别人是“恶鬼”的,许言不由得一愣,细细思量一番,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你才是恶鬼,试图扰乱天地运行的恶鬼。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怎么努力都没用。”
“平等?”沈慕青仰天一阵诡笑后竟然落下眼泪,手指颤抖地指着江灵墨和简泽,“你问问我夫君江剑恒是怎么过世的,就知道在这临海阁里根本就没有平等可言。”
简泽和江灵墨的脸色同时暗淡了下来。
“剑恒是江氏一族的旁支,他们见死不救,也不许我救吗?”最后几个字沈慕青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的,她本来声音低沉,此刻却混杂着尖锐,听起来很是刺耳。
许言看着神情恍惚的沈慕青,又看看脸色阴沉的江灵墨,只得冲身边的简泽喝道:“活人比死人重要,开棺!”
沈慕青疯了一样地挣开江灵墨的钳制,扑向棺木,脸色大变,高声尖声,五官已经扭曲了:“还差三天,就差三天。”
面对女人,简泽好像不知道如何下手,许言怒从中来,抽下简泽挂在腰间的长剑,重重砍在棺盖上。棺盖应声倒地时,扬起一阵灰尘,棺木一开,江灵墨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个妙龄女子眉头紧皱,闭目躺着,脸白如纸,腹部高高隆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指尖血肉模糊,光线乍泄的同时她眉头皱得更紧,低低呻吟一句:“哥,救救我。”
江灵墨推开沈慕青,扑到棺木前,喊道:“如茵,哥哥来了。”
许言长长吐出一口气,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沈慕青知道大势已去,身子一软,摔倒在地上,泪如雨下,本来好看的脸竟然有些狰狞。
简泽帮着江灵墨扶起躺在棺中的江如茵,江灵墨一边小心翼翼将她抱在怀里,一边说:“大哥,诊脉。”
江如茵睁开眼看到抱着自己的是江灵墨,顿时眼泪汪汪,伸手揽住江灵墨的脖子,呢喃着:“哥,肚子痛。”
江灵墨和简泽脸色瞬间变白,简泽皱眉查看脉象后,说:“别让如茵乱动,直接抱回家,我去找产婆。”
许言已经痛得冷汗直流、视线模糊,她看到简泽的影子在身前一闪,有气无力地喊:“简泽,这儿还有一名伤员呢!”
简泽也是着急,动作粗鲁地抱起许言的时候碰到她的断臂,一时间痛得许言龇牙咧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虚弱地呻吟一声,闭上眼,听天由命吧!
按时间算,江如茵并未到预产期,只是这几天的折磨让她早产,早产的孩子不容易存活,所以简泽帮许言接骨、固定后,两人都到了产房外,江云朗、秦伊人等人也都已经在外等候。
没见到江灵墨,许言有些惊诧,转头低声问了问简泽。简泽同样低声回道:“在里面。”然后用眼神指了指产房的位置。
很多人认为产房是不洁之地,甚至是血光之地,不适合男子进入,江灵墨完全不顾及这些民间忌讳而进产房陪妹妹,足见兄妹情深。许言虽对生孩子的知识一窍不通,但也知剖腹产子十分危险,她用低而又低的声音对简泽说:“要通知如茵的夫君,否则……”
简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他身负重伤,目前不省人事,灵墨担心如茵受不了打击才将她接回江家待产……”
等待是件煎熬的事。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如茵呼痛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在外面等待的几个人都因为这份煎熬而憔悴了身心。
为了分散注意力,许言将简泽叫到一旁询问沈慕青的情况。简泽低声说:“我已经差人将沈慕青看管起来。沈慕青的夫君江剑恒是江氏旁系,排行老九,所以,灵墨才叫她一声九嫂。剑恒比灵墨大几岁,他两人自小都体弱多病,别人玩耍、练武的时候,他两人只能喝药养病,有些同病相怜的情感。虽然灵墨的病情更严重些,但他因着一些机缘,慢慢好转,剑恒却不同,身体越来越弱。慕青和剑恒青梅竹马,早早就嫁入江家,希望能为剑恒冲喜,即便有什么不幸,也能留下一男半女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冲喜起了作用,又或许慕青懂得一些强身健体的方法,他二人成婚后,剑恒的病情倒是稳定了些,甚至一年多以前在两仪宫的四方大会,剑恒和慕青随我们一起前往。在两仪宫,灵墨与剑恒遭人围攻,对方人多势众,剑恒完全不懂武功,灵墨双拳难敌四手,难免顾此失彼,等我赶到的时候,两人都受了重伤。”简泽看了许言一眼,凄凉一笑道,“灵墨的母亲是我的义母,对我有救命之恩,虽然我们三人都是一同长大的兄弟,但对灵墨,我心里更多了份情谊。当时,我想都没想就先救了灵墨,再转而去救剑恒,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慕青看到,她怎么都不肯原谅我与灵墨,在我和灵墨心里,也很难原谅自己。”
听到这里,许言了解到,恐怕沈慕青认为江灵墨作为嫡系能够获得更好的治疗,而江剑恒却无人关爱,只能等死,所以,在江灵墨和简泽冲进江剑恒的灵堂时,两人明显的退缩就不难理解了。
简泽接着道:“这一年来,灵墨几次三番试图与慕青缓和关系,表面上看,慕青也没有最初时候的恨意,可谁能想到她竟然堕入魔道,试图用邪恶的方法让剑恒和孩子复生。”灵堂的阴冷不单单来自阴森的环境,棺木下方还有一个冰窖,能够保证尸首不腐,“慕青或许接受了剑恒离世的事实,毕竟这么多年,剑恒的身体一直不好,她也有所准备,但她难以接受的是孩子的离世……孩子出事时我与灵墨出外办事,再次错过了救治孩子的最佳时机,所以,慕青就更恨我二人了。”
“如茵床下的那颗头骨是慕青从老坟中挖出来的,据她说这座坟位于极阴的所在,做法后能够打开地狱之门,召回孩子的魂魄。而岳平一直对她有好感,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挖了心头肉做药引子,其他几个人都是不懂武功且容易袭击得手的人。慕青说,三日后地狱之门就会打开,她会将孩子的魂魄从地狱召回,但为保孩子日后平安、健康,要用如茵腹中胎儿的命与阎王作交易,所以,她不但不会饶了这未出生的孩子,恐怕也饶不过如茵。”简泽朝许言深深作了一揖,“这次多亏了你,否则如茵性命难保。我与灵墨见到慕青都有些难以面对,若不是你,如茵恐怕就……”
许言连连摆手。如果不是江灵墨在看那本《怪谈》,一向笃信无鬼神的她怎么会想到这种邪灵传说呢?被害人都是沈慕青随机寻找的容易下手的人,没什么共同之处,从被害人的角度去寻找凶手不但找不到线索,还会浪费时间,江如茵不吃不喝地躺在棺材里能熬几天?谁也无法猜测后果。
简泽忧心忡忡地看了看产房,说道:“已经五六个时辰了……”
许言刚准备安慰他几句,听到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她立刻站直了身体。
产婆匆匆跑了出来,朝江云朗笑道:“二爷,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哪!”
简泽快走几步到江云朗身边,说:“孩子早产,不能见风,我进去看看如茵。”
许言不由自主地跟着简泽进了产房。产房自然是有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许言惊讶的是江灵墨几乎是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许言转身去扶江灵墨,岂料江灵墨挡住她的手,呼吸越来越沉重,明显的吸气时间短,呼气时间长,脸色潮红,连话都说不出来。
许言感到不妙,她知道这是哮喘症,发作起来就是这个模样,哮喘是会死人的。容不得多想,许言试图扶起江灵墨,怎奈江灵墨再怎么瘦也是个大男人,许言还废了一只手,根本就用不上劲儿。对于哮喘病人来讲,不通风的环境简直就是杀手。许言一急,朝那个小丫鬟喝道:“赶紧找个人把你家少爷扶到通风的地方,快去,会死人的。”
许言紧握着江灵墨的手,安慰道:“别着急,忍住,慢慢呼吸。”
江灵墨虽然呼吸短促,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但神志清醒,一直用黑亮的眼睛看着许言。
江云朗半抱半拖地把江灵墨扶到旁边的屋子,秦伊等几人一哄而上,把一张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言气不打一处来,扒拉着人群,嚷道:“不想他死的都给我散开!”她将江灵墨扶坐起来,使得他身体微向前倾,然后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你听我说,你是因为太累而呼吸痉挛的,现在把身体靠在手肘上,随着我的节奏呼吸。江灵墨,别急……呼……吸……呼……吸……”许言一边安抚地摸着江灵墨的后背,一边用自己的呼吸节奏影响他。
简泽赶过来的时候,看到江云朗等人远远散开,许言扶着江灵墨,口中念念有词:“呼……吸……呼……吸……”
简泽知道江灵墨是因为劳累而旧病复发,连忙拿出一个药瓶凑到江灵墨口鼻处,让他嗅闻。也不知道是许言的急救方法奏效,还是简泽的灵丹妙药奏效,总之,江灵墨的呼吸渐渐平稳,许言这才举着受伤的胳膊,长长吐出一口气,说:“他衣服都湿透了,最好换下来,着凉会加重病情的。”
江灵墨一直握着许言的手,见简泽进来,才缓缓松开,问:“如茵怎样?孩子怎样?”
简泽安慰着:“都好,如茵只是脱力和失血,慢慢调养就能恢复。因为早产,孩子有些体虚,不过不要紧,头三个月精心照料,与一般孩子没什么两样。”
“派人送信去田家,不管田戎身体如何,这孩子毕竟是田家唯一的血脉,应该告诉他们。”江灵墨说话明显不似平时那般清朗有力。
简泽伸手拍拍江灵墨的肩膀,沉声说:“放心,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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