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神捕之将军令

许言是南国都城洛州知府许崇道家的十小姐,长在深宅,本是大家闺秀,却因意外显露出的断案才能而引起众人注意,并因此一次次卷入各类争斗。这些争斗或涉及家族、或涉及朝堂,上至皇帝,中至朝堂江湖,下至市井小民,纷繁复杂。许言身在其中,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用自己所理解的犯罪分析及犯罪心理学知识帮助侦破案件。 在破案过程中,许言与年轻的京城九门统领易慎行逐渐走到一起。后易慎行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承认自己灭人满门、甘愿领死。许言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易慎行洗清冤屈。后易慎行为国出征并得胜归来,两人终成眷属。

作家 江宁 分類 出版小说 | 19萬字 | 26章
第十一章 归来
许言顺着水流的方向载浮载沉,不一会儿就到了对岸的码头上,躲在草丛中好一会儿,直到周围一片安静,她才偷偷探出头。恰好身旁经过几名商户,高声喊着:“快走,否则城门就要关了。”许言偷偷跟在他们身后,往洛州府而去。到了统领府,门人见敲门的是许言,惊讶得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拉开大门,并急匆匆地跑进去,喊道:“敏姑娘,许小姐回来了。”
罗敏的动作快得出人意料,许言觉得穿着紫色衣衫的她就像一道闪电劈到了自己面前,罗敏急切地说道:“你可回来了!你失踪了这么久,师哥这会儿应该是在去任家的路上。”
许言被吓了一跳,连忙说:“赶快叫他回来,我已经没事了,可不要惊吓着外祖母。”
“你只想着别惊吓着她,就没想想我是不是受得住惊吓吗?”
听到任曦的声音,许言连忙回头,她现在虽然算不上是衣衫不整,但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粘了不少的泥土和树叶,看起来自然是灰头土脸的,她从来没有如此狼狈地面对过外人。不过面对任曦,她倒不觉得丢脸,只是急切地问:“你告诉外祖母了?”
任曦走近许言,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番,问道:“你没事?”
许言微笑着摇头,看了看跟在任曦身后的易慎行,他面无表情,不过眼神闪亮,许言道:“嗯,没事,没受伤,没吃苦,什么都好。”
“我这次过来是要将你接回任家居住,你住在易统领府上不方便。”任曦一肚子的火气在见到许言后已经烟消云散,但恐惧依然还在,许言的运气不会永远这么好,他应该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想到这里,他对易慎行的不满又多了一分,卓知非说之所以将许言安置在这里是为了安全,可现在看来是更加不安全了。
许言又瞥了一眼面色冷然的易慎行,摇了摇头说:“不行。曦表哥,我留下来是因为案子,案子一结,我就随你回家。”
任曦脸色很难看,他在这件事牵扯许言后立刻就去找了卓知非,希望能保下她,没想到许言陷得更深,不但参与了案件调查,还住到了易慎行府上,更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他自然不想让许言留下,却又不忍心直接拒绝她,只能说道:“我留下凌峰照顾你。”
许言连忙摇头,说:“曦表哥过几天就回林州了,还是让凌峰随着你吧。柳儿一直陪着我,还有罗姑娘,她也一直在照顾我,曦表哥不用担心。”
任曦一直沉默地看着许言,看得许言心里发毛,伸手拉了拉任曦的袖子,低声求着:“为了嫣然,你就许我任性一回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任曦也不好再勉强,叮咛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其实任曦也明白,真要保护许言的安全,还是让她住在易慎行府上,一则他的武功比凌峰要高出不少;二则许言被绑架的最大可能是因为查案,由官府的人出面保护也是应该的。否则,哪怕许言如何恳求,他也是不会将她留在这里的。
每次和易慎行单独相处,许言都有些不自在,为了转移这种不自在,她甚至连自己最不擅长的撒娇手段都用上了,娇嗔着:“拿些跌打损伤的药给我呀,人家受伤了。”
易慎行眸光闪动,终于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伤哪儿了?”
许言迎着易慎行探寻的目光,勉强一笑,虽然没有伤得很重,但她走了好几里路,每走一步都会撕扯到伤口,再加上出汗,更会加重疼痛,于是说道:“背上。只是些擦伤,柳儿会帮我处理的。”
易慎行把许言从座位上拉起来,将她搂在怀里,虽然双臂用力,却仔细避开了她的后背,只是揽住肩头的位置,用力抱了好一会儿。许言觉得额头一热,是易慎行的吻落下来,他说道:“以后,我再也不会将你丢下了。”
被拥进温暖之中,许言之前的坚强全都崩塌,恐惧、慌乱、不安、后怕所有情绪都涌上心头,一时忍不住竟哭了起来。她极少在外人面前哭。
“别怕,有我在。”易慎行也没想到许言竟然哭了,本想拍拍她的背,可想到她受伤了,便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别怕。”
许言把一脸泪水全抹在易慎行的衣服上,微微抬起头说:“我有事要和你说。”
易慎行点头,说道:“先上药。”
两人交换了一下不多的线索,截至目前,不管是易慎行还是许言能查到的有用线索都非常有限。其一是许言带回的那个水手结,或许可以查找到绑架者的身份,好歹能缩小搜索范围;其二是饲养猛兽的条件,大理寺派人查了数天,除了万兽山庄,只有几个京城纨绔。倒是间接排除了一条无用线索,那晚易慎行追踪的人只是东海几个普通渔民,聚在一起讨论东海民俗渔民节。
线索越多,越不容易获得有价值的信息。怀疑一个人容易,排除一个人的嫌疑却难,同样,在猛兽袭人这件案子里,线索既多又乱,一一查实、排除,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这应该就是主使者的目的之一,正如易慎行所言,可以分散京城防卫的力量,使军士们疲于奔命。
所以,许言决定赌一把,就赌这事与万兽山庄有关,赌他们的目标是当今皇帝明以淙,时间有限,人手有限,握紧拳头打人才对。但愿许言的运气上佳,能捉住线头,拎起整张网。
纪嫣然被关押在洛州府衙的女牢里。衙门里有人的好处就是即便纪嫣然是死囚,仍旧享受单独牢房的待遇,而且这间牢房位于女牢最里的位置,不但安静,还有一个小窗户,整个牢房还算得上干净、通透、明亮。纪嫣然明显没受什么苦,白默也很安静地伏在纪嫣然身边,听到许言的脚步声,才跳起身,走到许言身边,嗅嗅她的手。
因为纪嫣然和白默被关押在同一间牢房,狱卒不敢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易慎行虽然不怕白默,但想着许言或许有什么话要对纪嫣然说,也退出了牢房。
纪嫣然姿态安静、优雅地坐在床榻上,朝许言微微一笑,说道:“言言,你来了。”
许言坐到纪嫣然身边,关切之语脱口而出:“没人为难你吧?”
纪嫣然微笑着摇头。
“嫣然,你懂得什么叫有罪推定吗?”
“言言,”纪嫣然握住许言的手,许言的手微凉,“你说的许多事我都不懂,也无须懂得。你我虽然萍水相逢,但你肯信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许言听出纪嫣然话里有话,略微一愣,问:“那些事,确实与你无关?”
“和白默无关。”
“嫣然!”许言声音高了几度,有些颤抖,“我问的是你,这件事与你有关吗?”
纪嫣然拍拍许言的手,笑道:“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但我不敢说这件事与我毫无关系。”
许言原本只是想来看看纪嫣然,给她送些换洗的衣服,纪嫣然的回答,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她自诩理智,却抵不过情感的本能。
“言言,我本不姓纪的,而是随了母姓。我娘,是我爹爹受父母之命娶来的妻子,但爹爹从未喜欢过我娘,对我也是冷漠至极。幼年时,我总是想他既然是我爹,为何对我和我娘不闻不问?有一日,我到爹爹书房里找书,发现了一幅画,画上是一名女子,很安静、优雅地坐在河边的石凳上,手里握着一本书,但眼睛却迎着阳光看向一旁的大树,而树的那边隐约是一个男人的身影。那时我才十岁,但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名女子眼里满满的情意,她不是绝色女子,笑起来娴静温婉。我虽不懂画,却也看得出那幅画是男人所画,每一笔都写满深情,一定是深爱这名女子的男子用满腔柔情画出来的。”
许言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终于能够直视纪嫣然。她从未说过这么多话,眼里惯有的冷淡也消失不见,仿佛是陷在回忆里,语调越来越柔和。
“我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幅画,没注意到爹爹进来,他大怒,一掌将我推到了院子里。我娘不被爹爹承认,在家里也没有地位,虽然我伤得很重,却找不来医术高明的大夫治病,若不是丁逸拼了命将我抱到医馆,十年前我就死了。爹爹这一掌虽没打死我,却打伤了我娘的心,我娘本就整日郁郁,她一时担心我的身体,一时被爹爹伤透了心,过了两年便郁郁而终。她虽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但品性纯良,温柔贤淑,本不该嫁给爹爹遭遇这样的命运的,就是因为画中的那名女子早她一步抢走了爹爹的心,我娘再温柔懂事,也夺不回夫君的心。”纪嫣然仍旧是语调柔和,好像一切都事不关己。
许言心跳有些加快,她甚至伸出右手摸着左手的脉搏,心脏搏动的速度确实快了许多。
“我在我娘去世后便离开家,丁逸一直陪着我四处寻访名医,可我的身体却一日日地变坏,他听人说天山雪莲可治百病,就去天山采药,我在山下等了足足十天,却等到了丁逸的尸首,他失足滑下山崖,当时就死了。也是在那一天,我在山脚下遇到了白默,它还是头幼崽儿,但通晓人性,我觉得它就是丁逸,就是那个不管我是主子还是奴仆,不管我体弱多病还是身体康健,都陪在我身边的丁逸。”
许言多少猜到纪嫣然要说什么,却逃避般地移开眼神。
“言言,你比你娘美丽。你五官像你娘,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还以为你就是那画中的女子,只是你气质较你母亲要沉静、稳重得多,甚至是过分理智,我没想到你会将我带回家中居住。”
许言的心如坠冰窖,但因为已经适时地做了心理建设,所以恢复得很快,她骨子里的冷静隐隐浮现,冷声道:“你直说吧!”
“言言,我不恨你母亲,也不恨你。我是个不屑恨人的人,若真是要恨人,也该恨我爹,是不是?”纪嫣然看到许言脸上的冷硬气质渐渐消散,许言果真是将她当作朋友的,如同丁逸一样,不管她的身份、来历,只是对她好,“这几年来我四处游历,到京城不过是因为我从未来过而已,并不是因为仇恨。你我性格虽不同,但我真心将你当作朋友,我想你也如此待我,才会为我和白默四处奔波。”
许言偷偷吐出一口气,纪嫣然将她拉坐在身边,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我爹姓卫,叫卫阳,是万兽山庄的庄主。”
许言睁大了眼睛,今天她受的惊吓真是太多了。纪嫣然能和一匹狼相处融洽,看来是身为万兽山庄女儿的本能。
“那些人被猛兽咬断了脖子,这个时候又是万兽山庄到京都拜寿的日子,过于巧合了,若真是庄子里的人惹了祸,我是万兽山庄的人,抵命也不为过,所以……”纪嫣然握紧许言的手,“这件事你别管了,不要将自己牵扯进去。”
许言回握纪嫣然的手:“不为你,也要为白默,若对你定罪,白默也难逃一劫。”
纪嫣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那只好委屈白默继续跟着我了。”
许言还想说什么,纪嫣然拦住她,说道:“言言,我的命本就不长久。”所以,她的命若能换回万兽山庄的所有,是她赚了。
许言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她不是不知道纪嫣然身体弱,她也曾找过京都名医为她治病,但少年时的病痛已经深入骨髓,可谓是病入膏肓,于是说道:“那也不行,你要相信我一定能还你清白,还白默清白,即便是去了,也不该背着黑锅。”
纪嫣然微笑着说:“这些年来,我几乎走遍了南国,值得了。”纪嫣然起身拥抱许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易慎行不是佳偶,你不要把心落在他那里。”
“为……”许言开口就要反驳。
“嘘……言言,你我均是消极冷漠的人,易慎行的性子也过于清冷孤傲,你跟着他,会有很苦、很累的路要走,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伴侣。”纪嫣然说完这句话,松开许言,转而面对白默,“白默,与言言道别。”
许言抱了抱扑上来的白默,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酸涩难忍。纪嫣然没有求生的欲望,这就好像一名医生面对没有求生欲望的病人,再好的医术都是枉然,她无计可施,只是轻轻地说:“嫣然,再见。”
对案子虽然有了些思路,但纪嫣然的事着实让许言心情极度低落,索性就由着易慎行去查。她在房间里足足憋了一天不肯出门,她盘坐在椅子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等到天色暗下来,她避开众人,悄然离开。
许言毫无目的地信步游走,不知不觉中走出内城,走进一片陌生的山林中。夜色已深,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许言这才感到害怕。许言抬头看看天,没有月亮,依稀可见的那点点星光也不足以照亮山路。秋夜里,空气湿凉,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心里一阵恐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远处星星点点的亮光像狼的眼睛,许言不由得心跳再次加快。她仔细辨认,才发现那不是狼的眼睛,而是灯光,许言喜极而泣。
那是间位于山崖边的小屋,不大,灯光也很昏暗,但对许言来说,这已经很耀眼了,她一时激动,几乎是踉跄着小跑过去敲门。敲了许久,拉开门的是一个有着冷峻面孔的年轻男人,男人身材中等,五官普通,脸上没有容易被人识别的标志。许言调整面部肌肉、骨骼、神经,做出一副无害的表情后温柔一笑道:“我迷路了,不知道……”
门被迅速拉开,带起来的风直扑许言面门,她不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闯进眼帘的竟然是卓知非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许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卓知非一脸诧异地看着许言,不过诧异只是一瞬间的事,他迅速恢复到平日的模样,侧过身子,“秋夜露气重,你快进来。”
许言没想到会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见到卓知非,心里一团疑云。
屋子不大,非常整洁,没有床榻,除了门,其他都是桌椅。屋里一共有四个男人,许言唯一认识的是卓知非,还有两个面貌体征没有任何特点的青年男子,最惹人眼的是面南而坐的男人。男人三十岁左右,长了一张有棱有角的俊脸,一双有神的眼睛透着冷静严肃,他虽然松松垮垮地坐着,却掩饰不了健壮的体格,浑身都紧绷着,随时等待着爆发。这个男人,最好不要招惹,许言在心里暗暗嘱咐自己。
卓知非走到这个长相俊朗的男人面前,耳语几句,他快速地扫视了许言一眼,眼里的锐利毫不掩饰,挥挥手,说:“坐吧。”是极好听的男中音,带着胸腹的共鸣,却没有感情。
许言累坏了,低眉顺眼地坐下,她看得出卓知非一干人是在等人。
卓知非看许言安静、守礼地坐在角落里,思量一番后走到许言身边,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许言正在想那个令卓知非毕恭毕敬征求意见的人会是谁,惊了一下才回过神,说道:“迷路了。”
卓知非声音仍旧很低,问着:“怎么走到了这里?”
许言本不想与卓知非多说什么,但他姿态平和地一句接一句,许言也不能不应对,于是答道:“晚饭后我出来散步,与柳儿走散了,越走越远,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循着灯光就走到了这里。”
“今夜,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当没看到、没听到,懂吗?”卓知非说得郑重,许言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点了点头,强调道:“我知道。”
推门进来的是两男一女,为首的男人年过半百,两鬓虽有些斑白,但看起来很精神,走起路来器宇轩昂,跟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长得很像,应该是兄妹或者姐弟。
为首的男人朝着卓知非拱拱手,打了声招呼:“卓相。”
卓知非也回礼道:“卫庄主,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许言虽低着头,但听到“卫庄主”这个名号,仍不由得绷紧了肩头,他是嫣然的父亲?他声音清朗有力,透出来的气度更是爽快、利落,怎么会是那种对结发妻子无情无义、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的男人?
卫阳爽朗一笑,说道:“上次见卓相还是在我万兽山庄,没想到今日却是在这个山间小屋,不知卓相应我的极品梅珍可带来了?”
梅珍是南国名茶。
卓知非文雅一笑,说:“卫庄主,极品梅珍且不多说,您看谁来了……”卓知非微微侧身,让出站在他身后的人。
“卫庄主,认得我吗?”那个好听的“男中音”笑意盎然地说,“亏得我大半夜赶到这个偏僻的所在。”
卫阳看清隐在阴影中的人,一愣,那个人分明就是……他激动地说道:“您来了!”
“男中音”走出阴影,身材挺拔魁梧,说道:“知非与我虽亲如兄弟,但这件事,我若不来,怕卫庄主怀疑我的诚意。”
卫阳满脸尊敬之情,连连作揖,口称“不敢”。
低着头不明所以的许言脑子里闪过一堆问号,她不敢抬头,纪嫣然说自己和母亲长得很像,可千万不能添乱。想到这里,她屏住了呼吸。
那两个在许言看来长相平凡的人到屋外警戒,其他几个人都坐下了。
“男中音”声音里的笑意若有若无:“卫庄主已经知晓计划了?”
卫阳点头说:“卓相说得很清楚。后日就是万寿节,不知您有何安排?”
好听的男中音再次响起:“按兵不动。”
卫阳疑惑,浓眉挑了起来。
“男中音”继续说道:“万兽山庄一共来了九人,需要五人入宫,为了避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请卫庄主向我说明这五人的情况。”
卫阳脸色微微一变,他听说过京城有几人丧身猛兽之口,矛头直指万兽山庄,难道真有人利用他们?卫阳正色说道:“五人中的三人,今日就站在您的面前,这对双生兄妹是我的徒弟,哥哥卫风,妹妹卫雨,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另外两人是万兽山庄的驯兽师,彭笑为和岳溶,我父亲在时他们就到了万兽山庄,是值得信任的人。”
“男中音”头微微斜着,用眼角看人,带着一股尊贵的慵懒,笑着说:“有几句话,要与卫庄主密谈,不知……”
卫阳会意,挥挥手,卫风、卫雨退出屋外。卫阳瞥了一眼在角落里低头不语的许言,疑惑道:“这位姑娘是……”
“无碍,卫庄主可放心。”“男中音”摸了摸鼻梁,“卫庄主,十余年前,您到京城,与一名女子一见钟情?”
许言身子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出门的时候被卓知非拦住,为什么“男中音”会说自己在是无碍的,因为那名女子就是她的母亲。
卫阳的嘴半张着,这件事是他放在心底深处的往事,从不与人谈及,即便是身边亲密的人,也都只是猜测,而无任何实据,他是如何知道的?卫阳的心微微一沉。
“男中音”见卫阳这样的表情,知道自己言中了他的心事,声音极低地说:“卫庄主,不是我不信任你,我南国男人重情重义,夺妻之恨可燃烧山河。”
许言暗暗咬牙,纪嫣然对事情的了解只是猜测,原来竟是夺妻之恨。
卫阳双手紧握成拳,颈部的青筋时隐时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许言偷偷瞥了他一眼,他皱着眉、闭着眼在平缓心情,过了好一会儿,他带着微微的颤抖说:“您多虑了,已是陈年往事,我也成婚生子。”
“男中音”点了点头:“令千金叫纪嫣然?”
卫阳猛一皱眉,不解。
“男中音”微笑道:“数月前,京都曾有一妙龄女子卖狼,是一匹浑身毛发雪白的狼,有个市井混混儿调戏此女子,白狼咬断了那个混混儿的脖子。”
“嫣然在洛州?”卫阳大惊,他是在暗示京城中那些人是被嫣然的白狼咬死的?“她身体可好?带着的药都吃完了?”
“男中音”很惬意地喝茶,姿态虽然优雅,但肢体动作却不善意,他明显表示出自己掌握了某些把柄,却不说明,任凭卫阳猜想。
卓知非与卫阳交情不浅,连忙说:“卫庄主不必心慌,令爱身体康健,几日前孟御医还曾为她诊病。”
卓知非口中的孟御医是专门为皇帝看病的孟思远,医术可想而知,卫阳长长地出了口气,说:“她身体康健就好。”
许言心里满满的疑惑,听卫阳的口气,明明对纪嫣然在乎得要命,他的表现明明就是一副好父亲的模样。
“男中音”放下手里的杯子:“关于明日的计划,你可想明白了?”
卫阳脸色阴沉,点头不语。卫阳明白他不会无缘无故提及陈年往事,也不会无缘无故提及嫣然,要挟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不过,对卫阳而言,皇权牵制与江湖地位都不重要,万兽山庄的百年基业也不重要,他唯一关心的是庄子里的每个人,他要想到一个保全所有人的折中办法。
卓知非缓和气氛,说:“卫庄主,此事……”
卫阳打断卓知非的话,说道:“卓相不必多言,卫某心中有数,既是应了约,便是应了诺。既然如此,卫某先行告退。”
“男中音”哈哈一笑道:“卫庄主不想见见故人吗?”
许言大惊失色,卓知非似乎也没料到“男中音”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脸色已经变了。
卫阳脸色惨白,“男中音”脸上笑意盎然,眼底却异常冰冷,直视着卫阳。卫阳呆愣了好一会儿,眼珠微微一转,看向许言。
卓知非温和一笑,试图缓和气氛:“卫庄主不要误会,巧合而已。”
当然是巧合,许言知道这巧合得离谱,但卫阳可不认为这是巧合,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许言,许言被盯得难受,干脆就抬起头看过去。
卫阳倒退一步,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一直在动,但说不出话来。
许言对母亲的往事一无所知,还能够保持平静,她细细打量着卫阳的长相,就一个中年男人而言,他很是英俊潇洒,长了一张坚毅的面庞,却有一双忧郁深沉的眼睛。就是这个在许言看来过于硬朗的男人和母亲一见钟情,以至于卫阳一直都不肯善待自己的妻儿?可是,在许言看来,母亲嫁到许家,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你是……”
许言轻咳一声,说:“我父亲是许崇道,母亲……”她看了一眼一旁的“男中音”和卓知非,“我母亲名叫任依兰。”
卫阳跌跌撞撞地坐到椅子上,颓然摇头。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