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神捕之将军令

许言是南国都城洛州知府许崇道家的十小姐,长在深宅,本是大家闺秀,却因意外显露出的断案才能而引起众人注意,并因此一次次卷入各类争斗。这些争斗或涉及家族、或涉及朝堂,上至皇帝,中至朝堂江湖,下至市井小民,纷繁复杂。许言身在其中,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用自己所理解的犯罪分析及犯罪心理学知识帮助侦破案件。 在破案过程中,许言与年轻的京城九门统领易慎行逐渐走到一起。后易慎行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承认自己灭人满门、甘愿领死。许言顶着巨大的压力,为易慎行洗清冤屈。后易慎行为国出征并得胜归来,两人终成眷属。

作家 江宁 分類 出版小说 | 19萬字 | 26章
第十二章 承诺
卓知非亲自送许言,这是天大的面子。但许言被卫阳的事情震惊了,始终脸色木然,没有表情。卓知非一直保持着儒雅的姿态,带着许言走出黑暗。
虽然亲历了议事现场,可许言几乎没听到半句实质性的内容,但显然万寿节风波该如何处理的细节已经谈妥,“男中音”之所以出现,是为了震慑他们。而许言,是被临时抓起来,然后重重扔下的最后一根稻草。许言低头走了许久,才开口说:“你知道的,对吗?”
卓知非点头,这事瞒不住许言,他知道。
“是皇帝吗?”
卓知非再次点头。
“刚刚你先维护了卫阳,又维护了我,他怎么会允许你带我走呢?”许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卓相,案子已经不重要了吧,嫣然被带走压根儿就不是因为案子,那三个人被咬死也不是易慎行担心的分散卫戍力量。我现在只有一点想不通……”
“你突然出现在洛州府公堂,虽出人意料,但不会超出控制。”卓知非说得很谨慎。无论他如何同情卫阳,都不能施以援手,同样,无论他多么欣赏许言,也不能对她的猜测进行鼓励,“让你查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纪嫣然不会有事,你大可放心。”
卓知非的话外之音是告诉许言不要再查案了,许言也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说道:“卓相,我一直在猜测卫阳与我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当时卫阳已婚,虽然我母亲家境富裕,毕竟在商籍,算不上显赫,嫁给声名赫赫的卫阳为妾,也不算失了身份。难道许崇道巧取豪夺?可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京畿东郊的小县官,哪里有能力逼迫我母亲。刚刚,我想到了原因……”
卓知非心里一动,环视四周,见四下并无一人,他便由着许言信口猜测。
“皇帝登基十五年,我今年十六岁,我母亲嫁给许崇道是十七年前。那时,先皇在位。我记得他刚刚说夺妻之恨,这个夺妻之恨使得皇帝怀疑卫阳行刺,所以真正夺妻的人不是许崇道,而是皇室中的某个人,甚至很有可能是先皇或者当今皇帝,而十五年前的皇帝刚刚大婚,不会娶一个商人之女。所以,我想是先皇要我母亲进宫,而我母亲等不及卫阳上门提亲,为了不进宫,她只能匆匆嫁给了许崇道。”
卓知非低声说:“你恨你父亲?”
许言一愣,随即明白,自己一直称父亲为“许崇道”,她也知道自己完全猜对了母亲的往事:“不恨,没有他就没有我。”
“许言,今夜,你的情绪让我有些担心,你不但很惊讶还有些无奈。”明明是陈述句的语气,却说出了疑问句的调子,许言在心里翻个白眼,这个卓知非,温文尔雅得不像话。
卓知非和易慎行完全不同,他足够细心,也足够有耐心,许言若不回答,他肯定会追问到底,因此,许言直截了当地回答:“我母亲的事,使我害怕往事重演。这件事你了解的,对吗?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知非点头:“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许言呢喃着:“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十几年前皇帝选妃,我母亲作为适婚女子,有可能是要被送进宫的,她是那种渴盼自由的人,当然不想进宫,因为某些原因匆匆嫁给许崇道是有可能的吧?”
卓知非没想到许言猜得如此接近。虽然他和皇帝是近亲,私下亦是好友,但这毕竟是皇室私密之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对外泄露。
“我一直在想,我母亲那么骄傲,怎么会甘心嫁给一个刚入仕的学子。现在想想,固然是形势所逼,更多的是伤心,而许崇道将我扔在院子里不闻不问,怕是也知道我母亲的心不在他那里。”许言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零,透着淡淡的忧伤,女人永远都是男人的附庸,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卓知非低低地柔声说:“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许言点点头,眼前已经看得见灯火,她挣开卓知非的手,默默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距离。
卓知非微微转头能看到许言好看的侧脸,她脸上淡然中混着的浅浅的忧伤,丝毫都不像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许言在大牢中步步为营设下圈套使犯人落网,在大堂上又侃侃而谈语言犀利,她的见识绝不在男儿之下。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养育这样的女儿,任依兰,一个能让万兽山庄庄主一见倾心的女子一定是不简单的。正思虑间,卓知非听到许言问了句:“你的伤好了吗?”
卓知非立刻想到她问的是什么,只是他没想到许言竟如此敏锐地猜到了那一夜劫持她的人是自己:“你认得我的声音?”他记得那一夜自己特地掩饰了声音。
许言耳力很好,分辨得出细微的异同,只是以往她没有往卓知非身上想罢了。虽然她性格冷硬,但黑白分明,这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那人是卓知非,总好过是个杀人如麻的杀手,于是说道:“确定了是你,我才能放下心。”
卓知非微笑出声:“你极冷静,哪怕是换成一名男子,也不会像你那般既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柳儿的性命……许言,你太奇特。”奇特到连他都不得不刮目相看的程度。
许言不想接这个话题,看到高大的城门在黑暗中矗立着,她朝卓知非行礼,说:“烦劳卓相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卓知非淡淡地说:“慎行在等你?”他没有错过许言眼里闪过的光芒,她果然是担心易慎行误会,卓知非继续说,“任曦就没有一点儿机会?”
许言没想到卓知非没有子女婚姻父母做主的观念,对他的好感倒是多了一分,但她不想和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讨论婚嫁之事,于是说:“此事不劳卓相挂心。”
远远地,易慎行的身形在黑暗中非常明显,许言看着他英挺的身形,突然觉得他竟是那么好看,不管自己在哪儿、做什么,他都在,像一棵树一样稳健地存在。许言快走几步,双手握住易慎行的左手,低下头,脸附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摩挲,温暖自己已经冰凉的脸。
易慎行心里一暖,伸出右手轻轻揽着许言的肩,低声问:“累了?”
“嗯。”
“回统领府?”
“嗯。”许言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这样近乎撒娇的行为,心里的羞恼涌了上来,但她此刻已经因为母亲的事心力交瘁,依赖易慎行的心思多过不齿的情绪,她干脆说,“你背我。”
易慎行的脸在黑暗中有些微红,他不自主地看了看卓知非,卓知非耳力如何敏锐,当然听到许言说什么,不由得微笑着说:“送她回去吧。”
易慎行脸皮薄,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背着许言离开,可许言难得有这样的要求,他又不想舍弃大好机会,心思转了好几转,最后吩咐人找来两辆马车,先安排好卓知非,才将许言扶上了自己的马车,直到坐进马车里他才握紧许言的手,低声问:“去哪儿了?”
许言抬头看着易慎行那张本来表情极少的脸此刻堆满了关切,还有掩藏在关切后的微怒,她靠到易慎行怀里,放松了身子,微微叹了口气。
“有件事……”
“我想问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心里仍有些犹豫不决的许言连忙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你先说。”
易慎行似乎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我要到军中任职。”
许言觉得脑袋微微一晃,没明白易慎行的意思,他不是一直在军中任职吗?
“往日,我想到军中任职,希望能为国效力,几次与大将军提及,这次任将军回京述职,大将军询问我是否仍愿意替任将军的岗位到北方军中任职。”
许言猛地坐直了身子,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去北方打仗?”易慎行虽然是军人,但毕竟在京都任职,且担任的是守卫职务,并没有冲锋陷阵伴随而来的风险,但如果到北方任职,就完全不一样了,“危险吗?”
易慎行嘴角微微一弯,许言担忧的眼神让他心里一暖,答道:“算不得危险,北国骑兵虽然强悍,但我朝自开国时就在北方国境建造高墙以抵御外敌,且与北国已经多年没有战事。”
许言才不相信易慎行安慰的话,追着他躲闪的眸光说道:“你说实话。”
易慎行顿了顿,说:“就兵力而言,我朝不及北国,百余年来一直以防守为主,近年来边关虽无大战,但摩擦不断,而我朝向来文官多过武将,所以……”
“所以你要去边关?”
“我既然是军人,就该为国效力。但是,我舍不得你,言言,我舍不得你。”易慎行说着搂紧许言纤细的身子,“若是我战死沙场,你该怎么办?”
许言觉得自己的体温在下降,但她的理智仍在,问:“你想到边关去吗?”
易慎行并不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而是用温柔的眸子看她。她虽冷静,但黑白分明,看不得一丁点儿的不公平,若是自己不守在她身边,不知道她要面对多少不可预知的危险。
许言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易慎行,你愿意娶我吗?”话一出口,许言自己都被吓坏了。她三番五次分析过自己和易慎行性格上的异同,最大的共同点是冷静到冷漠,慢热到绝情,性格冷硬、倔强到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样性格的两个人确实不适合在一起。不过,许言也不否认自己对易慎行多少也是有些动心的,他对自己好,相信自己,尊重自己,不会用各种陋习约束自己,甚至挑战规矩来纵容自己,在许言看来,这些是现在的她最需要的,比爱重要得多。
易慎行身体一抖,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点头也不摇头。
许言的脸有些红:“你不愿意吗?”
易慎行仍旧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不过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我父亲虽然是洛州知府,但我不是父亲疼爱的女儿,母亲也已经过世多年,所以,我没有一份丰厚的嫁妆。”易慎行刚要开口,许言拦住他的话头,“我本人呢,脾性是有些怪的,不温柔,不贤淑,甚至算不上是善良,还有些别人无法理解的爱好。而且,我还要与你‘约法三章’。”许言看着易慎行线条俊朗的下巴,一时忍不住,抬头吻了吻他,又连忙缩到易慎行怀里,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羞涩,“第一,我们只定婚约,要再等个三五年才能成婚;第二,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第三,不能将我当作生孩子的工具。你做得到吗?”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上了易慎行,但她确定自己不爱任曦,如此权衡,易慎行是最佳人选。毕竟若是真正拖过了适婚年龄还不嫁,恐怕就会被家人裹挟着嫁给一个陌生人。现在,至少她还有得选,“易慎行,你说句话,我自诩不是羞涩的女子,但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回应也没有,很失风度的。”
易慎行尤沉浸在许言那温柔的一吻中,久久不语。
许言用手肘顶了顶易慎行的胸口,恼羞道:“你说话呀!”
易慎行低头吻了一下许言的额头,说道:“我回绝了大将军后就去许府提亲。”
“不!”许言坚定地摇头,“为南国建功立业是你的心愿,你要去,我就同意你去。”许言转过身,伸手抱住易慎行,脸贴着脸,柔声说,“慎行,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易慎行心里一热,嗓子有些发紧,只是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许言脸有些红。这件事她想过,在易慎行第一次说娶她的时候她就非常慎重地想过,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在今天这样的境况下自己主动提及的。她性格冷清寡淡,或许一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即便那个人是易慎行。但她会试着去爱上那个像树一般坚实的他。只是如今这般选择,总有利用别人的嫌疑,这让许言感到很愧疚,于是又问道:“慎行,你真的愿意吗?”
“愿意!”
易慎行回答得简单,许言却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她又说道:“哪怕,哪怕……”
“别说!”
许言突然意识到,易慎行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什么都懂,包括自己要利用他的心思,许言羞愧地说道:“别对我这么好。”
“是我情愿的,你好我便好。”易慎行转换了话题,“待猛兽伤人的案子结了,我到你府上提亲。”
“好。”
万寿节当天一大早,易慎行早就整装待发,他穿上了铠甲,许言看着他待命的样子,心里生出了一波不安,她虽然听到了皇上的安排,但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易慎行见许言盯着自己,眼里满是担忧却说不出口的模样,突然有一种预感,自己不能去北方,若有一点点的伤害,许言都无法接受。
许言犹豫一下,开口道:“我随你进宫吧!”
易慎行摇了摇头。
“我只是看看。你知道万寿节是有很多节目的,会很精彩吧。”许言知道易慎行吃软不吃硬的个性,连忙追加一句,“就当是你带我去游玩了。”
易慎行仍旧摇头。
“易慎行!”许言低声吼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总会让自己失去理智,“你知道我有大理寺的腰牌,我是可以参与这起案件的任何调查的,你凭什么不许我进宫?”许言倒是忘了,外人没有皇权特许是进不了宫的。
正在两人争执间,门房跑了进来,说:“卓相来了,命您带着许姑娘进宫。”
许言刚要露出“你看卓知非都许我进宫”的表情,看到易慎行阴沉的脸,不敢流露半分,安慰着说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易慎行的眉头皱了一会儿才说:“去换件衣服吧,进宫不能如此随意。”
当朝一品大员的马车果然是精美舒适,只是许言被那一套里三层外三层的衣物束缚得手脚活动不便,索性缩在马车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卓知非和易慎行也一脸肃穆。
皇宫极其宏伟,建筑的雄伟和皇室的尊贵交相辉映,就连一块地砖都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威严感。许言一边偷偷提着裙子怕自己踩了裙角摔倒丢人,一边紧跟着易慎行的脚步更怕自己迷路。
万寿节在一个巨大的花园里举行,皇帝明以淙远远地坐在高台上,连面目都看不清楚,臣子们则依官职分坐在台下两侧,武将在左,文官在右,许言紧跟着易慎行坐在西侧下首。
一群戎装武将中坐着个娇滴滴的妙龄少女,粗枝大叶的汉子们纷纷侧眼看许言,甚至窃窃私语起来。许言倒是面目安静、心无旁骛,一心想着如何抵抗繁杂服饰带来的不适,突然,她听到一个高亢的声音拖腔拉调地喊道:“起!”易慎行扶她站起身来,然后是一大群人“呼啦啦”地跪下,山呼“万岁”。许言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学着身边人的模样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明以淙的声音清朗、高亢:“虽然今日是朕的万寿节,但北方战事紧张,国库空虚,过寿亦需节俭,故而朕交代礼部,非京官不得入宫朝贺,非东海国等外邦不予接见,百官献礼均归国库充抵军需,此外,除万兽山庄进宫献艺外,其他所有奏乐、舞艺等全都取消。”
若不是许言对明以淙有了些许的了解,还真被他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给唬住了,这些安排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节俭,实际上却是为了减少入宫的人员和万寿节的流程,无非是为了控制万寿节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如今进宫的人员非常单纯,京官、万兽山庄的人、东海国的使节,刺客几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依礼制,寿宴应有热菜二十品,冷菜二十品,汤菜四品,小菜四品,鲜果四品,瓜果、蜜饯果二十八品,点心、糕、饼等面食二十九品,共计一百〇九品,今年全部减半,众位爱卿不要嫌朕小气。”
众人发出微笑和赞许,许言咂舌,即便减半也是要吃五十多道菜,每道菜尝一口也会撑死。
虽然远远看不清楚明以淙的面目,但他姿态明显与许言那晚所见的不一样,他甚至斜斜地垮坐在椅子上,右腿搭在左腿上,频繁抖动,一派富家子弟的做派。一旁还有侍女跪着,双手举高托着食盘,供他取用。截然不同的模样令许言疑惑,自己那晚见到的明以淙真的是如今坐在高台上一脸纨绔的皇帝吗?
“开始!”明以淙大袖一挥,司礼太监指挥着众人开始倒酒。
寿宴就这样开始了。
第一个走出人群的是两名来自东海国的使臣,朝明以淙行礼后说:“东海小国,数年来依靠南国才能抵御外敌,国主感激皇上仁厚,命我二人献上一株千年白珊瑚和两枚深海明珠作为寿礼,望皇上笑纳。”
四周窃窃私语说这株珊瑚是龙王的贡品,非常珍贵,许言本想伸长脖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稀罕物,却被人群挡住,她本就不是好奇的人,也就作罢了。易慎行见许言探头探脑,低声询问,许言微笑着摇头,心里倒是有句话想对易慎行说,只是这会儿人多口杂她也开不了口。
接着又是南国的几个属国、邻邦献礼,都是奇珍异宝,许言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昏昏欲睡,偷偷躲在易慎行身后打起了瞌睡。
恍恍惚惚间,许言又开始做梦了。梦里,她回到自己无比熟悉的房间里,四墙被阳光照得发亮,有一面墙壁的巨大书架上,书按大小摆放得很齐整,许言凑过去摸着书脊,念叨着:“《洗冤录》《唐律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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