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猛地一抖,许言从恍惚中惊醒,捏紧的手心里全是汗水。看着易慎行宽阔的后背,她偷偷伸手握住易慎行的手,感到他掌心传来温暖的气息,许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平复混沌的情绪。寿宴广场中央的空地上蹲坐着六头狮子、六只老虎,披挂着金灿灿的皮毛,时不时咧开血盆大口,看得许言心里一阵阵发毛,她昨夜已经将晚间看到的所有事情都告知易慎行,他也猜不透皇帝到底有怎样的计划,这个计划里甚至包括了许言,否则也不会差人叫她进宫。易慎行心里也涌起一股不安,他反手握紧许言的手,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似乎这样就能将她保护得完完整整。胡思乱想的当口儿,许言听到几声尖叫,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有一头狮子扑向高台上坐在皇帝左手上位的皇太后刘氏。明以淙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凌空抽出腰间的宝剑,这柄剑自然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宝剑,明以淙自上而下顺势一砍,狮头被砍了下来,血液爆炸一般地在整个花园喷薄,铠甲锃亮的宫中侍卫动作更是快如闪电,护卫住明以淙的同时,将整个花园团团围住。许言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刺激得几欲作呕,动物的血腥气本就比人的要浓重一些,何况狮头被砍,出血量大到无以复加,她倚靠着易慎行的背站好,虽然呕吐感一波接着一波,但她脑子非常清醒,不停地问自己,被攻击的人怎么是皇太后?一番人声鼎沸过后,万兽山庄一行五人被禁军押解跪在地上,几头猛兽已经被关在笼中,不停地咆哮,却不具备任何威慑力。原本坐在明以淙身旁的皇太后刘氏因为受惊被送回宫中休息,皇后和其他嫔妃均吓得脸色发白,有的已经晕倒在侍女怀里。明以淙仗剑而立,身上鲜血淋漓,他怒目环视全场,显得有些狰狞,如今的他已经褪去纨绔的外表,完全露出肃杀冷酷的内里,百官们不曾见过这副模样的皇上,窃窃私语起来。许言打量着现场,暗暗赞叹明以淙的能力,现在的场面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内,包括那几头人力无法控制的猛兽都在卫阳的帮助下控制得很好。看来,明以淙不怕人,只怕兽,而他屈尊去见卫阳就是要他在最恰当的时机控制住可能被鲜血刺激得兽性大发的野兽。大将军刘宗和丞相卓知非分别站在明以淙两侧,明以淙见现场已经得到控制,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用剑尖指着群臣环绕一圈,然后将剑扔在地上,吐出一个字:“查。”内侍取来衣物要给明以淙换上,他冷冷地推掉,坐回到龙椅上,又强调着:“彻查。”卓知非一直在配合着明以淙,他冷着脸说:“卫庄主,万兽山庄百余年来受朝廷恩赏,地位超然,你为何做出这等弑君的事来?”卫阳面色肃然,沉声说:“此事与万兽山庄无关。”“众目睽睽之下,难不成还能有人指挥得了万兽山庄的猛兽?”卫阳站起身,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是一串红色的手串,与一般手串不同的是,这串红色的珠子中均匀地穿着三个铃铛。卫阳将手串戴在手上,轻轻摇动,虽然没有声音,但笼中猛兽仿佛听到什么命令似的朝着卫阳齐声咆哮,在场的人都吓得脸色发白。那串铃铛应当是特制的,发出超出人听力范畴的声音来引导动物。卓知非待猛兽咆哮声止后,示意卫阳解释。卫阳点头言道:“太后身上是否有此类手串,请交给在下检查。”明以淙挥了挥手,内侍会意匆匆而去。卫阳继续说:“这个手串制作得非常特别,不但颜色鲜亮,而且内有机关。”卫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串,转动其中一个红色珠子,“这几颗珠子是手串能否发出声音、发出何种声音的开关……万兽山庄的猛兽经过多年训练,对特制的手串会有特定的反应,虽然这声音我听不见,但从刚刚猛兽的反应来看,是攻击的指令。”卓知非问:“卫庄主的意思是,有人指示猛兽袭击皇太后?”卫阳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说:“除非是和猛兽朝夕相处,猛兽不可能认识初次见面的人,更不可能直接避开众人而去袭击太后,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将万兽山庄特制的手串放在了太后身上,引得猛兽循声而至。”说话间,内侍一路小跑过来,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掌心托着一串鲜红色的手串,手串中系着三个铃铛。笼中的猛兽低声咆哮,卫阳用手半捂着嘴,也发出几声低低的咆哮,笼中的猛兽骚动几下,最后安静地坐下。内侍在明以淙的指示下将手串递给卫阳,卫阳接过后细细查看起来:“此物确实是万兽山庄特制。”卫阳一句话使全场喧闹起来,本来围在一旁的卫士也纷纷抽出刀剑朝卫阳几人聚拢了过来,只待明以淙一声令下,就可以将这五人拿下。卓知非与卫阳是旧相识,对卫阳的个性也算是了解。自从任依兰过世,卫阳变得消极厌世。若不是万兽山庄还没有人能接替他的位子,他早就一走了之,远遁江湖了。所以,在皇帝实施这个巨大的计划之前,他特意提及卫阳,希望年轻、决绝的皇帝能看在万兽山庄百余年来功德的分儿上对卫阳手下留情。那日,明以淙看着明晃晃的太阳,面目肃杀,一字一板地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在明以淙看来,边关这股强大得不受其控制的力量是文治武功的最大变数,即便是卫阳这样无欲无求的人,也难以让他安心。卓知非沉声问道:“万兽山庄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皇太后一事,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卫阳从明以淙在山间小屋秘密见他那一刻开始,就在心中设想了数种可能,他协助朝廷对抗北国骑兵,不算是纯粹的江湖人,多少也了解些政治权谋,直觉告诉他皇帝不可能只是要他在万寿节上控制猛兽,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的计划居然是要直接拿下万兽山庄。这样的变故让卫阳这样直来直去的人有些接受不了,难不成要在百官面前直接质问皇帝吗?卫阳抬头直盯着明以淙,眼中不乏锐利的询问,明以淙的眼睛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这一眼,让卫阳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他所有纨绔爱玩、好色任性的表象都是演给外人看的,实际上,他有着残酷、狠绝的个性,能隐忍,善筹谋,一旦时机成熟,他的心比谁都冷硬。万兽山庄地位特殊、技能特殊,几朝皇帝或拉拢,或打压,都有将万兽山庄除之而后快的想法,只是一直忌讳着万兽山庄在北方的作用。如今,明以淙就要做那位举刀斩首者。事已至此,卫阳只有沉默,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被当作把柄。秋高气爽,失去云朵遮挡的阳光赤裸裸地照在身上,许言被晒得有些眩晕。但看明以淙色厉内荏的样子和卫阳卑躬屈膝的态度,她明白,这件事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如今凶手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许言不由得佩服纪嫣然的直觉,她归案,对万兽山庄何尝不是件好事?明以淙抚摩着身上的一块玉佩,久久才开口说:“此物,是内务府呈进宫中的玛瑙手串,朕见它色泽红润、质地温和便送与母后。”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不少官员开始大声斥责卫阳,各种“忘恩负义”“不知恩惠”“不忠不孝”的词从四面八方砸向卫阳。卫阳倒是镇定得多,他微微抬了抬眼皮,坦然接受来自这位壮年皇帝的决绝。万兽山庄失去了卫阳,就好像猛兽失去了利齿,虽然不会伤害到南国朝廷,但同样地,南国北方也失去了与北国对峙的一股力量。明以淙难免有些后怕,卫阳在心中揣测着,也在思量着如何用最小的牺牲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明以淙环视全场,嘴角扯起残酷的笑容,问道:“知非,此事该交由何人查办?”卓知非微微欠身行礼,说:“应由大理寺查办。”黑脸判官毛泰璋脸色更黑了三分,但是卓知非点名,他也不得不表明态度,况且大理寺主管刑案,也是无从推辞,毛泰璋连忙站出队列,朝皇上行礼。明以淙点头,接着说:“一人独断难以服众,应有旁人协办……刘大将军推荐一人。”刘宗连忙行礼,言道:“卑职推荐九门统领易慎行。易慎行一直参与案件调查,了解前后经过,他虽然性格冷清,但武功高强,头脑灵活,武官中只有他能担任这一职务。”易慎行挺直腰背,单膝跪地,朗声答应。明以淙看着跪在地上的一文一武,嘴角扯出一丝微笑,说:“朕也推荐一人。”失去易慎行遮挡的许言直直地承受明以淙凌厉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的角色在那天晚上就定了下来,是躲不过去的,便坦然抬头回视明以淙,虽然脸色略有些苍白,但她眼神淡定,这令明以淙心里微微惊讶:“许言,你愿意帮朕这个忙吗?”卓知非脸色微微一变,卫阳和易慎行齐齐脱口而出:“不可!”卫阳甚至弯下身,做了叩拜的姿势。明以淙微笑着问道:“有何不可?”易慎行嘴唇抿得紧紧的,卫阳却已跪倒在地,说道:“请皇上体谅。”他已经伤害了任依兰,万万不能再将她的女儿拉进旋涡。许言本来在人群的最后,她被卫阳那一跪震撼到,心里的倔强涌了上来,暗暗想不就是一个案子吗?许言拨开人群走到易慎行身侧,站定,迎着明以淙的目光说:“您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明以淙眉头一挑,惊讶写在脸上:“你能提供什么样的帮助?”许言冷冷地回道:“彻查案件和权力平衡,您需要哪一种?”卓知非呵斥道:“大胆,谁准你信口胡说?”明以淙倒是淡定地挥挥手,他从来就不怕旁人非议:“自然是彻查案件。”许言点头说道:“今日有关人等都在现场,是查案的最好时机,不知皇上是否准许我在您的万寿节上查案?”明以淙哈哈大笑,已经是放松和快乐的语调:“查,当着朕的面查!”转而又以冷冰冰的语调说,“不管他地位多高、权势多大,朕都给你权力查!”许言面目沉静,表情上看不出悲喜,说:“必须先做两件事:第一,将谢济轩、董明、刘宗斌尸体上的伤口与这头狮子的牙齿进行比对,从伤口的痕迹判断到底是不是这头狮子咬死了他们;第二,我需要对万兽山庄的人进行单独讯问。”不管这件事的结局如何,纪嫣然必须活着,她要剪除纪嫣然与案子之间的所有关联,“王少杰是被狼咬伤致死,与本案明显不是同一人所为,所以无须再耗神费力地查。”明以淙大手一挥,立刻就有人去办,然后问道:“还有什么要求?”“我需要一间安静的屋子和一名文书。”明以淙摇头,说道:“朕已经说了,当着朕的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查。”对母亲的故人,许言有几分同情,这样一位江湖豪客,如何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跪着受审,于是说道:“皇上是否有兴趣听一个故事?”“说。”“曾有张三和李四两名窃贼,他们联合起来偷偷潜入皇宫盗窃,结果被侍卫逮了个正着。侍卫将两人分别置于不同的两个房间内进行讯问,并告诉他们:如果一个人坦白了罪行,交出了赃物,就证据确凿,两人都要被判有罪,如果另一个人也坦白了罪行,则两人各入狱五年;如果另一个人没有坦白而是抵赖,则会因盗窃和拒不承认有罪再加刑五年,而坦白者则会因为有功减刑五年,立即释放。如果两人都抵赖,则侍卫因证据不足不能判两人犯了偷窃罪,最多就定他们个私闯皇宫的罪名,将两人各判入狱一年。对张三来说,虽然他不知道李四会怎么选择,但他知道无论李四如何选择,他选择坦白总是最优的,显然李四也会这样想,结果是两人都被判刑五年。但是,倘若他们都选择抵赖,每人只被判刑一年。张三和李四面临着四种组合方式的选择,在这四种组合中,双方都抵赖是最佳的选择,但是出于对自身境况的担忧和对对方的不信任,他们最终都会选择坦白。”明以淙、卓知非、刘宗、毛泰璋、易慎行、卫阳等一干人等,包括文武百官、侍卫、宫女全是一脸茫然。刘宗是武将,心直口快,脱口而出:“私闯皇宫是重罪,当以谋反论处。”许言下意识地看了看易慎行,他虽然听不大明白,但知道她是在劝说皇上给她单独审问犯人的机会,因而回了许言一道了然的目光。这让许言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原来是有人能听懂的,不是自己表达得有问题。明以淙略一思忖,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只有对他们单独审问,他们才会审时度势地说出事实的真相?”“皇上您说的是。”明以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朕准许你单独审问,但必须有卓知非和刘宗在场旁听。”许言很坦然地点头,心里嘀咕着,明以淙还真是多疑。卫阳一行五人被带到了朝房,许言将他们分别安置在单独的房间后,回到朝房坐下休息。许言早上吃饭少了些,又被太阳晒了半天,有些犯晕,开始闭目养神。隔断了视觉,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敏感,许言听到有人进出的声音,脚步极轻,应该是个瘦小的人踮起脚尖走路,从步幅来判断大约是名女性。果然,许言听到卓知非低声说:“给他们拿些茶点来。”回应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刘宗体形彪悍,声音洪亮,说道:“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竟许一个女子来审案。”许言不为所动,面色平静地闭目养神。有时,时机是等来的,卫阳他们需要时间来考虑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时间越长,他们的逻辑就会越乱,当然,如果时间久到他们破罐子破摔就不妙了。因此,时机的把握很重要。当他们想得够久,开始考虑如何回答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她推门而入的时机。刘宗声音低沉了下来:“这次,皇上是下定决心了?”卓知非轻轻“嘘”了一声,淡淡地说:“皇上的个性你是了解的。”刘宗曾是帝师,与明以淙朝夕相处多年,怎么可能不了解皇帝的个性,他只是没想到皇帝竟会如此决绝。刘宗微微叹了口气,言道:“我在北方近十年。”言外之意,他曾与卫阳并肩作战十年。有些感情产生于战场上的生死一瞬,却永远不会泯灭。许言见的第一个人是卫雨。卫雨,二十岁左右,以驯兽为业,又有哥哥在身边照顾、保护,许言猜测她的性格要么极度乖张,要么极度单纯。之所以选择她作为第一个讯问对象,是许言记得自己在说那套理论的时候,瞥到卫雨头微微下垂、左手轻轻掩住半张脸的样子,许言看得清楚,那是羞愧的表情。所以,要么一击即中,要么找到开锁的钥匙。许言见桌上的茶点丝毫未动,伸手倒掉杯中已经凉了的茶水,重新倒了一杯。卫雨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卫雨,”许言直呼其名,“想说些什么吗?”卫雨低垂着脸,表情始终淡淡的。许言笑道:“人的性格与成长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我与卫庄主虽然只见过两次,但看得出来,他是个重兄弟情义高于一切的人,而且淡泊名利,你是他的徒弟,如何也不会长成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所以,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遣人绑架我?”许言的话无异于炸弹一般,将一直都低头不语的卫雨炸得抬起来头,满脸惊诧,下意识地嚷道:“你冤枉我。”许言也不和她兜圈子,直接说:“动物身上有一种腥臭味,长期与它们生活的人,身上难免会沾染这种味道,男人们就不管了,随他臭去,你是女子,自然爱美,用了味道浓烈的香粉来遮盖这种味道,这两种并不十分美好的味道掺杂在一起,就形成了你独特的气味。那日在小木屋,我就感觉你身上的气味非常熟悉,就在刚刚,我更加确定之前引我上钩的女子就是你。你长期和动物生活在一起,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而我天生就对味道敏感,既不喜欢香,更不喜欢臭,所以,我对你身上那种味道记忆深刻。”卫雨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日她特意改变了身形,没想到竟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子认出来了,还是因为气味。卫雨不自主地嗅了嗅,她当然闻不出任何味道。许言清楚地看到卫雨鼻孔翕动的小动作,也不拆穿,说道:“你不说话是对的,绑架毕竟是重罪,不能光凭体味就定你的罪。但我想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念之差,可能会害死万兽山庄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的性命,这个罪过你承受得起?”话已至此,许言自认无须多言,起身准备离开。“你知道我是北国人吗?”许言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万兽山庄在北境,南北两国交融,你是北国人又如何?”绑架许言的人虽然是北国人,但因为从事渔业,懂得打水手结,误导了许言。“你生在京都官家,家境优越,哪会懂得北境普通人家的苦。”卫雨的眼神如同火焰一般烧着许言的后背,迫使她缓缓转过身,许言语气中带着些叹息,说:“你说得没错,我衣食无忧,生活无虞,体会不了战争之苦。我理解人如同草木一般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挫败感,但我理解不了为了一己之私伤害别人的做法,即便这种行为有确切的理由,我也理解不了。今日,我不与你讨论两国交战、百姓受苦的事实,我只与你谈卫庄主,他将你与你哥哥养大,难道就该为了你的一己之私承担后果?”卫雨的眼睛有些红,但仍旧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许言微微一笑道:“那人给了你什么承诺?或者威胁了你什么?”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卫雨开口说:“是卓知非。”许言先是一愣,转念一想随即明白,卓知非已位极人臣,没有谋反的理由,他教唆卫雨做这件事,当然是明以淙授意,借力打力来削弱朝廷潜在的反对势力。如此说来,那晚自己被卓知非挟持,应该是他私会卫雨遇到了什么意外。“你不吃惊吗?”卫雨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淡漠的许言。许言摇摇头:“朝廷争斗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卓相的承诺让你动心,所以你指使猛兽咬死董明、谢济轩、刘宗斌,只是,卓相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告诉你全盘计划?狮子扑向皇太后,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万兽山庄已然不保。你这才后悔没早些告知卫庄主实情让他有所准备,才感到羞愧,对吗?”与猛兽一起长大的卫雨,还是过于单纯了些。卓知非,一派温文尔雅,倒是很有手段。卫雨扯出一抹残酷的微笑,说道:“我哥说你这个人看似无害,实则精明能干,你着手调查案子后,我担心事情败露连累了义父,所以才找人绑了你,还特意找了几个在东海生活的西蔺人,若不是卓相来找我,你现在是死是活还说不定。”许言知道她只是在说凶狠的话罢了,若是要她许言死,直接捅她一刀不更干脆?许言静静地看了卫雨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事已至此,愧疚已经没什么用,文书就在这里,你有什么话,跟他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