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朋友知道我有一个好父亲和一个好丈夫,更亲密些的朋友还知道我有一个好保姆,有了这三个好人,在家里我真是什么心也用不着操,他们几乎包办了除了写小说和生孩子外的所有事情。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平时我家里来的客人比较多,来了客人就要下厨做菜,这任务多半是由我丈夫做起来,这几年他到底做过多少菜,或者说到底有多少朋友尝过他做的菜,这谁也说不清。我只是知道他为朋友做菜从无怨言,他可以把彩蛋雕出花来,把萝卜切成图案,但这只不过是技艺问题,更要紧的是他的那一种真诚,我不如他;我丈夫不在家的时候,来了客人就由我家的保姆做菜,保姆做菜,不讲究形式,但也能做得有滋有味,颇有乡土气息农村风味,倒也是别具一格;再或者就是由我父亲操办,我父亲不擅烹调,但是他腿快,脑子也快,他会到外面去买,熟食、炒菜,荤的、素的,高档次中档次低档次他都能买到,摆出来自然也是像模像样,因之,我不下厨房。但是,我也不是从来不下厨房或者从来没有下过厨房。生活中总会有尴尬时候和尴尬事情,我在无可奈何的时候就自己做菜做饭,总觉得那是一种负担,实在是做不出什么乐趣,倒是常常有些笑话做出来,比如鱼没有除鳞就下油锅煎起来,比如煮肉煮成肉干这样的事情虽然不是经常出现,但也只要有那么一两次,也足够大家笑话一阵的了,还有我的手脚比较笨重,我一进厨房就能听到里面叮咚作响,家里人说我是恶婆娘上灶,锅跑瓢跳,或者凡有碗盘什么缺了口的,说起来总是我碰破的,没有别的可能,我不承认也没有用,我解释也没有用,是冤枉不是冤枉只有自己知道。好在我这人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本领,但是吃冤枉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无所谓。其实要说做菜做饭什么我也不是一无是处,一点点小聪明我还是有的,比如请客时最后的一道下面条,多半是我做的,我也知道下面条三多一少的诀窍,多荤油,多味素,多葱蒜,少放盐,博得大家一声你做的面条不错,我心满意足;也或者在我丈夫做菜做得正酣,我也会主动请缨,端上一只口味完全不同的菜来,如若他的菜以清淡为主,我这菜必是要放一点糖,如若他的菜浓烈,我当然是要上一只清汤讨好。这些雕虫小技,说出来脸红。许多人觉得家务事是一种负担,我想也是,我敬佩许许多多的职业妇女,她们把职业和家务都做得那么好,不可能没有矛盾,不可能没有痛苦,也不可能没有困难,但是她们能够克服能够战胜。我想,这里面浸透着的是她们对别人的一份责任心,做的是一碗菜,献上的是一份爱心。想别人多一些,想自己少一些,这就是好人,我父亲,我丈夫,还有我家保姆都是这样的人,我也许不是,但我学着做这样的人。想别人多一些,会很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