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刚下过雨的空气,异常的冰冷、刺骨。三十七块墓碑,被雨水冲过,显得格外干净。江天门耷拉着脑袋,抹了一把泪水,伫立许久。江天成思忖。看江天门的年纪,应该比自己小一两岁……那么就意味着,江天壬出生后,二叔还在外面乱来。不过,那个时候,二叔并未结婚,只是和二婶,未婚先育。他按按太阳穴。老一辈的私事,他们做小辈的,也不好多说什么。至少,江天成多了一个兄弟。也算是,因祸得福。冷风扑面而来。袁硕打了个哆嗦。看着这场景,心生感慨。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江家啊,如今,只剩下兄弟两人。一壶酒,洒满墓碑前。江天门大口大口喝着……似乎,要将这些年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片刻后,江天门满脸通红。有些,不胜酒力。“少喝点,身体要紧。”江天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我平时不喝酒,只是今天有些激动。”江天门收敛情绪,偷偷的打量起这位江家大少。他心里,是自卑的。毕竟,对方的地位,名正言顺,声名不说在宁城,就连在龙城都被人所知。而自己,只是一个私生子罢了。这位他从小,崇拜的江大少,依旧巍峨挺拔,尤其是身上那股气,自己似乎只在爷爷的身上看到。不是战神,胜似战神。他,真的很开心。原本一直担心自己这位大哥,在林家的日子不好过,可现在想来,是自己多虑了。秋风如刀,越刮越急。但江天成,自始至终,不曾皱眉半分。身上那股气息,犹如王者。他,还是那个江大少。只是,江家大势终去,他们两兄弟,恐怕这辈子,都无力回天。一声长叹。最恨,手无缚鸡之力。江天门心情低落。生活已经逼得他,弯下了腰。而自己这位大哥,也得在林家苟活。“跟我说说,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按理来说,爷爷给你们,留下了足够的钱。”江天成问道。江天门苦涩道:“爷爷对我和母亲都很好,当年给我们买了一栋别墅,还给了不少钱,足够我们几辈子不工作。”“但江家出事后,母亲就直觉有大问题,爷爷给我们的卡,我们根本不敢用。”“那别墅,虽然一直在,可我们也不敢住。”“母亲利用积蓄,去天星街买了一个老式房子,这些年我们一直住在那里。”“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没有去工作,加上断了经济收入,于是我大学没毕业,就出去打工。”“白天当个程序员,偶尔放假,也会去帮忙搬运点货物,赚点外快。”“至少生活还过得下去。”江天门笑笑。人还活着,就有希望。“你母亲,是个聪明人。”江天成感叹了一声。如果她没有立刻放弃那些财物,恐怕真的会被顺藤摸瓜揪出来。“走,去见见你母亲,这些年来,苦了她。”江天门犹豫了一下,挠头道:“大哥,其实今天我定亲……我就想着,总要来告诉爷爷父亲他们一声……”订亲?江天成咧嘴笑道:“这是好事,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过去。”自己估计短期内,不可能有下一代。如果江天门结婚生子,对江家而言,也是极大的喜事。两人一路而行。阿蛮和袁硕,只是远远的跟着,不去打扰。……“天星街……”“你住在这里?”江天成目露古怪之色,看向一栋老式的二层楼简陋房子。他们站在院子外。里面,传来众人谈话的声音。这里,他太熟悉了。当年自己和小妹,以及兄弟几人,因为贪玩,想要有个秘密基地。于是,大家凑了下零花钱,就在这偏僻的地方买了个房子。那时候,大家都才十岁左右。后来长大,就将秘密基地卖掉。没想到,几经周转,又到了江天门手中。斑驳墙壁,老旧大门,还有那……应该有一只土狗。“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找不着,找到小松鼠。”“……”“数来又数去……”“一二三四五……”童谣,尚且在耳。曾经,有一帮小孩,在这里乱跑、嬉闹。可惜,只是曾经了。江天门满脸羡慕,指了指一个角落道:“我当年,很想加入你们,可我母亲说不能去打扰,所以我经常,就站在这里看着。”江天成一怔。一个孤单的小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玩耍……而他,从不出声。“那个老方糯米饭?”“那个店啊,我知道爷爷爱吃,你们也会去吃,我也想尝尝……”江天门笑道。江天成感慨的点点头。父辈们欠下的,以后只有他这个做大哥的来弥补。推门而入。院子不大,摆满了五六桌酒席。一帮人还没上桌,在里屋交谈着。有几个妇女在大厅里,摆放碗筷。“妈,我回来了,你看还有谁来了。”江天门喊了一声。其中,一位穿着大红旗袍,喜气洋洋的妇女抬头。她容貌姣好,哪怕已到中年,眼角有些皱纹,可依旧风韵尚存。叶翠正想责备儿子两声,忽然定眼,就看到了站在江天门身边的年轻人。虽说,已经三年没见。可她依旧记得,江家诸多人的容貌。原本带着红晕的面容,刹那间煞白,这个有些柔情的妇女,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是谁,我不认得你,你快走。”她慌慌张张,快步走上前,拽着江天成的胳膊,就想把他往外赶。江天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感受。生怕,连累自己儿子而死。“妈,他是我堂哥。”“什么堂哥,你没有堂哥,不要随便带陌生人回家。”叶翠声音嘶哑。“哟,我以为你们那边没有亲戚呢,来了就别走啊。”就在此时,一个穿金戴银的妇女走了出来,上上下下打量江天成一番。面露鄙夷。看样子,应该是女方的母亲。“亲家母,穷酸亲戚来蹭饭,也是亲戚啊,总不能把人赶走。”“反正,这订婚宴,都是我们家出的。”闻言,江天成眯了眯眼睛。女方家如此强势,男方这边,怎能少了人?当即,与众目睽睽之中,就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