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默许久,林宛白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眼中再无多少波澜。“江天成,我知道你这些年来的委屈。”“但你现在,一无所有,而我在林家的地位你也看到了,只要你再做出今晚这样冲动的事情,他们就能借机将我手里的财产夺取。”江天成道:“抱歉。”林宛白摇摇头:“你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我们很早就订了婚约,那个时候你还是江家大少,但我只是因为家族利益,被迫和你订婚。”“我这辈子,只想证明自己,给奶奶看,给这些叔叔伯伯看,凭什么女人就不能打拼事业。”“我只想好好保护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江天成知道她要说什么,因为上一世已经听过,但他没有打断。林宛白道:“我们今年年初结婚,很多事情,我还没有跟你说明。”“虽然我们是夫妻,可我并不喜欢你,也不能和你履行夫妻之间的义务。”“但我不会主动离婚,也不会另找其他男人,这你放心。”“你是我林宛白的丈夫,那一辈子就是。”“但是,江家几乎绝后,我不能自私,所以你如果想要生儿育女,为江家留下血脉,你尽管可以去找,只要通知我一声。”江天成点头:“我理解。”上一世,他也不怎么喜欢林宛白,只是被迫结婚。可后来,林宛白所做的一切,让他为之震动。经历过江家灭门事情后,江天成郁郁寡欢,日日消沉。可在林家,林宛白护着他。在外,林宛白挡在他身前。甚至在江天成被赶出林家之时,林宛白二话不说,就跟着他离开。那一天,大雨磅礴。她没有撑伞,追上江天成,站在雨中,狼狈而坚定。“一纸婚约,一世夫妻。”“我不爱你,但我不会离开你。”“你江天成去哪,我林宛白就去哪。”“我生是你江家的人,死是你江家的鬼。”可是后来,林宛白终究被林家强行带回,强迫他嫁给苏家三少。大婚那一日,江天成听到了噩耗。林宛白于房中自杀。至死,她都未曾背叛江天成。雨中女子的铿锵之言,依旧在耳。他江天成一直沉浸在愧对江家的情绪里,却忘了,他还愧对林宛白。乌云飘去,夜幕终于露出了月光,斑斑驳驳,落在两人身上。江天成面色淡淡的看着她。他知道,像林宛白这样骄傲的女人,一般人哪怕得到了她的身体,也得不到她的心。她的感情,被锁在重重冰冷的枷锁之中。甚至,爱情都不是她人生的必需品。哪怕现在,江天成很想将对方揉进身体,好好呵护一番,但他却不敢如此,甚至连眼神都不能热切。越是示好,林宛白越会疏远。越是接近,她离自己就会越远。林家的事情,在江天成眼中不值一提。不过他倒打算利用林家,让林宛白慢慢接受自己,喜欢上自己。这可能是个比成真仙都艰难的过程,不可操之过急。林宛白松了一口气:“我最近有些忙,为了年底的业绩,可能这阵子都不怎么回家。”“你不要再去惹事,遇到事情先联系我。”“你卡里我已经转了十万块钱……”“家里保姆辞职了,最近你可能要在外面吃……”“林子豪那边,我会去道歉,你就不用出面了……”她不会为他生儿育女,洗衣做饭,但却将江天成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林宛白上车。她今晚要回公司加班。“明天,是江家忌日……”坐在驾驶座上,林宛白犹豫了一下,认真叮嘱。“你应该知道,不能去祭拜,否则你会有生命危险。”“我知道,你去忙吧。”江天成笑道,拍了拍车盖。林宛白扬长而去。夜色下,江天成柔和的面色随着林宛白离去,渐渐变冷。……六月十二日。江家灭门之日。上一世,江天成从未去祭拜过。因为,当年黑袍人只过一句话——祭拜者,死!“当年我不过一介凡人,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甚至,连那人的面容都看不清楚。”从头到尾,那神秘人都未曾露出真容。堂堂宁城第一世家,竟然被一个未曾露脸之人,一句话而灭门。江天成只记得那几日,每天不断有人来江家。或是宁城官方,或是京城上流,甚至还有华夏顶尖权贵。他们,并非是来劝和、调解。他们只是想让江家放弃抵抗,以免那股势力动更大的怒火。夏日闷热。江天成徒步而走,却不见丝毫汗水。“那黑袍人,从出手来看,已经到了武道宗师。”武道宗师,即凡人武学的巅峰。再进一步,就是修仙之人。“黑袍人,不过一介奴仆,就是武道宗师,那股势力之中,恐怕有修仙之人,难怪,敢如此肆无忌惮。”宗师再强,不过凡人。修士再弱,也走在仙的路途上。那股庞大的势力,令整个华夏,都为之忌惮。巅峰时期的江家,于他们而言,不过微末凡尘。午夜零点。六月十二日。苍穹一片昏暗。与此同时,江天成已经步行到一处荒园之处。这是江家当年购置的一片园林——春和园。如今,已经成了江家埋骨之地。荒园苍凉,鲜有人迹,也许是受到死气影响,整个园里,草木枯萎,不见一丝绿意。阴风沉沉。于江天成而言,他已经两百多年未曾过来,自从江家灭门之后,他甚至不能过来。入园。一片阴风,满目苍夷,然而三年之前,这里尚且春色昂然,湖光天色。两百年修仙,战尽四海八荒。在地球上,他成昆仑之主。在仙域里,他成大道战仙。那颗早已如磐石的心,此刻仿佛一碰就碎。荒园正中央,一片坑坑洼洼的空地上,有着三十六处明显被挖掘而后掩埋的痕迹。那是江家直系三十六人骨灰所葬之处。那一日,江天成亲自挖了三十六个坑洞,将他们一一埋下。然而,却无墓碑,空荡荡一片。只因那黑袍人不许。虽说江天成活下了,但却被禁止做很多事情。立碑,死!祭拜,死!如果哪天,那个神秘势力听到了江天成的名声,同样死!他注定了,这辈子必须碌碌无为的苟活下去。江天成上前,眸光闪动。噗通一声,双膝沉沉跪地。随即,声音嘶哑,回荡在荒园之中。“不肖后代……江天成……”“爷爷。”“爸。”“小妹。”“大伯。”“小叔……”“……”“我,来晚了……”这是迟到两百多年的祭拜。与此同时,原本云层消散的宁城上空,忽然堆起厚厚的云层,遮天蔽日。下一秒,大雪飞扬。虽是肉体凡胎,可江天成神魂已有大道烙印。他是真仙,亿万生灵之上,一言一行,暗含大道。谁能让他跪拜?他一跪,哪怕是天地,都得为之震颤,随着他的心情起伏。真仙祭拜,六月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