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晚帝宫九重天

传说,她骁勇善战,深受将士拥戴,令敌军闻风丧胆;传说,她坑杀五万降卒,手段狠辣,可止小儿夜啼;传说,她曾被充作营妓,在妖娆媚笑中让千军万马灰飞烟灭……她将嫁给大芮最杰出的男子为妻,她将辅佐青梅竹马的太子登基。可蓦然回首,是哪里走来的小小女孩,一脸孺慕地看着她...

第54章 惹香尘,江南柳青青(二)
    那三人惊慌哀嚎时,她已拿破布堵了他们的嘴,退到门口,看看自己手中的蜡烛,嘻嘻笑道:“我是半个出家人,慈悲得很,就帮你们点支烛火放这里吧!看你们运气好不好,如果有人注意到,很快就能放你们啦!”

    她一边点燃蜡烛,一边还在得意地笑:“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厚道呢?”

    那三人便都面露惊慌之色,只是他们的迷香就在鼻尖,此时药力发作,便连挣扎都已无力,慢慢地昏睡过去。

    少女便丢下蜡烛走过去,把那三人踢了几踢,见他们果然失去知觉了,才有些无聊地叹口气,慢吞吞地向外走着,擦着汗嘀咕道:“怎么忽然这般热?”

    不只她热,连淳于望在窗外闻见那淡淡的烛香都觉得身上有点燥热,并且……热得很不正常。

    留心再看昏睡的那三人,他更是一身大汗。

    三人已软软地瘫在地上昏睡如猪,但某处却奇异地坚挺上来。

    他虽未成亲,毕竟比那少女年长几岁,立时晓得是怎么回事,忙屏了呼吸,将那罪魁祸首的蜡烛吹灭,揉作数段扔了,急急追了那少女出来。

    少女正慢慢走回客栈去,已经没有了先前作弄登徒子的兴高采烈,正拉扯着灰白的僧袍领子,背影看着很是烦躁。

    想那三人离烛火甚远,昏迷之中身体都已不受控制,何况这少女阅历甚浅,只提防了迷香,根本没料到过蜡烛有古怪,点燃蜡烛后在烛火边站了那许久,自然中毒不轻。

    他奔到少女前方看时,只见她双颊潮红,原本秋水般明洁的黑眸迷离散乱,直到发现有人来到了跟前才略略镇定下来,右手按住了剑柄。

    淳于望忙道:“姑娘,我不是坏人。”

    少女定睛片刻,大约认出这温雅贵气的男子途中曾多次遇见过,的确不像是坏人,这才松了剑柄,眼神却如小鹿般彷徨不安起来。

    他尝试着去挽扶她手臂时,她出乎意外地没有闪避,纤巧的身躯甚至微微发抖地向他靠了过去。

    他正要将她抱起时,却觉她的身体又紧绷起来,手又搭回了剑柄。他忙道:“我带你回客栈解毒。”

    她的眼睛少有的惶恐,瞪得溜圆张望着,直到发现淳于望的确是抱着她走向客栈,这才放松了手中宝剑,滚荡的身躯却已禁不住地颤悸,本能地便偎向眼前这男子的怀中,不安地挣动着。

    少女头上的禅巾在奔跑拖落,如绸如缎的黑发散落,清风般铺了淳于望满手,又从他的面颊擦过。她的额际和鼻尖已冒出细密的汗珠,湿湿地蹭在他的脖颈间。

    偶尔,她发出一声两声细微的茫然低吟,他甚至能感觉她的唇在他肌肤上的翕动,细细的处子幽香直扑鼻尖。

    淳于望暗自吸气,不知该怪自己定力不够,还是该怪自己不慎也吸入了一些毒烟。

    好容易硬生生把心底的躁动压下去,他疾步奔回客栈,进了自己房间,急急唤从人去预备凉水。

    试图将少女放到床上休息时,她发出如小猫般细细的嘤咛,低喘着抱紧他不松手。她的肌肤极烫,而淳于望的身体也未必凉到哪里去。好在这少女年纪尚幼,完全不通男女情事,只觉抱着眼前这男子便舒服些,倒也没有做出让他无法忍受的动作来。

    可即使这般拥抱着厮磨着,他也觉得有点受不住,本来预备放开的手将她抱得更紧,甚至想着,要不要用最直截了当的方法为她解去媚毒。

    但他垂眸时,看到了少女紧闭的浓黑眼睫和隐透英气的眉宇,还有稚气尚存的面庞。他慌忙挣开她,找了提神醒脑的药丸给她服下,把她抱入盛满冷水的浴盆中。

    少女给冷水刺得一激棱,睁开了眼,眸中才透出一丝清明。

    淳于望轻笑道:“丫头,清醒些没?”

    少女看着他,忽然脸一红,将整张脸埋入了冷水里,只剩了漆黑的发如水草般肆意却温软地游弋于水面。

    淳于望担心她会不会给水憋死时,她才重又冒出头来,却将面庞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再不看他一眼了。

    她虽留着发,但看模样多半是个从小就舍在庙里的小姑娘,必定极少和男子接触,刚刚和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近,当然会很害羞。

    淳于望悄悄退出屋子,找来老板娘,给了锭银子,让她带了干净的女装进去守着那少女。

    天快亮时,老板娘从房中出来时,那少女已经恢复神智,换毕衣服正拿大大的干布巾子搓揉着她湿漉漉的发。

    见淳于望进去,她的脸立刻浮上了红晕,却弯弯嘴唇笑道:“原来你真不是坏人。”

    淳于望端了碗渐渐凉开的药送到她跟前,微笑道:“这是驱寒的药,热身子泡了这么久的冷水,不保重只怕明日身子便吃不消了!”

    少女嘻嘻笑着接过,向他做了个鬼脸,方才端过那药来,仰脖一饮而尽,看着倒是爽快;可惜一时喝完,立刻乍着舌头,眼睛鼻子因那难言的苦涩挤作一处,却已给激得眼泪汪汪。

    淳于望大笑,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才递给她一块饴糖,看她嚼着渐渐缓了过来,竟好像捡着了珍宝般心中满满的,说不出的快活。

    少女问他:“你救了我?你怎么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外面逛?”

    “哦,我只是睡不着随便逛逛……看到那个土地庙里有烛火,便去看看,哪晓得是有人要害姑娘。”

    少女脸色便赤红起来。那些登徒子虽然恶毒,但这烛火中的毒显然不是他们下的,而是她不小心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许久她才又问:“我刚是中了毒么?”

    “是。”

    “什么毒?感觉……很怪。”

    “媚毒。”

    “媚毒?那是什么?”

    “那是……大人才懂得的一种毒?”

    “大人……”少女郁闷了,“难道我不是大人?你看那些袭击我的大汉,三招两式便让我打趴下了,难道我还没长大?”

    “哦,是我说错了,是成亲后才会懂得的毒。”

    “成亲后?你成亲了吗?”

    淳于望心中砰地一跳,凝视着少女美好的面颊,这凌乱了一夜的思绪终于在一刻间清晰了。他摇摇头,“我没成亲……不过我是男子。女孩子大多得在成亲后才会懂……”

    少女还是不明所以,只是一眼望向窗外,忽然跳了起来,叫道:“啊,天都快亮了!我得回我屋子了!”

    淳于望笑道:“是不早了,也没时间再睡了。我唤人预备早膳,请师太一齐过来用膳,如何?”

    少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若让师父知道我夜间不睡觉闹了这事出来,非揭了我的皮不可!”

    她紧一紧挂在身上的袍子,匆匆跑了出去。

    淳于望见她出门,顿时觉得心里怀中,都在刹那间空落起来。正敛了笑容黯然低头时,门口忽然探进少女那张漂亮的面庞。她将手放在唇边围作喇叭状,压着声音道:“喂,别告诉我师父我闯祸了呀!不然我又会给不知怎么着痛罚了……”

    淳于望还没来得及点头,她已哧溜一声跑开了,转眼不见踪影。

    他若有所失地叹了口气,这才想起,他连这少女的名字都没问。

    天明后启程,淳于望故意磨蹭着,一路慢吞吞的,果然看到那少女骑了驴子跟着那师太出来,头发却还没全干,随意地铺在浅色的僧袍上。

    师太显然是发现了什么,脸色阴沉得厉害,少女低着头,垂头丧气地跟在她身后。缓缓从他身边经过时,她连头都没有抬,却有一缕发丝若有若无地飘拂到他的面庞。

    他伸手去抓,却觉那发丝极柔软地从指尖飘了过去。

    正怅然看她的背影时,她忽然转身,向他,回眸一笑。

    只一眼,已千年。

    从此万劫不复。

    自此以后,无论是分是合,是离是聚,多少个日夜,他记起她黑眸凝睇向他盈盈一笑,心头都如注入泉水般通透敞亮,说不出的开怀舒适。

    ——他贪恋着这种舒适,以至于苦寻不到她时,心头干涸得那般痛楚。

    又隔了许久,他才明白,原来那种舒适,便叫幸福。

    因这少女留着发,他猜着多半是俗家弟子。即便真的出了家,若她有心,还俗也不难。但他看出那师太管教极严,也不敢造次,一路只作偶遇,屡屡找机会去和那师太搭讪。可惜他再怎么温文尔雅雍容贵气,那师太却连正眼也不瞧,始终冷若冰霜,并不容他亲近半点。

    他怕被认作轻浮,也不敢去和那少女说话,只是窥着她师父背过身时,才敢向她凝望。

    少女同样不敢向他问好,但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偶尔还会顽皮地向他扮个鬼脸。但只要她师父目光一瞥,她立刻安静垂首,一派少年老成的模样。

    待到了万佛山,他并未再跟过去看她们落足之处,但隐于此山中的高僧十之八九与他相识并交好,想打听到这对师徒下落并不困难。

    他很快便了解到,她们寄居于半山腰的一处庵堂里。据说,那庵堂的主持是那师太的好友,新近坐化,她得了消息,携了那主持的信物过来参加好友的葬礼。这师太沉默寡言,性情冷沉,虽有和坐化主持交情不错的高僧去打听,竟连她和徒弟的法号都问不出,只知这师太自称“剑尼”,偶尔会唤她的小美人徒弟“丫头”。

    她们师徒二人武艺超群,显然是那种不喜沾惹俗世是非的奇人异士,不肯透露自己的来历也不稀奇。只是连姓名法号全不知晓,日后便是寻她们,也将无从寻起。

    听闻她们葬礼后便回离去,淳于望心下着忙,住进了庵堂旁边的一处庙宇,无事便借着访友的名义去庵堂走走。他身份虽尊,但佛门之地众生平等,庵堂怎么说也不是男子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不过三四次,便有尼姑出来,虽是含糊其词,已隐露出那师太对庵堂内有俗家男子进出如自家后院的不满。

    他试图让方外好友流露一丝求配之意时,好友连连摇头,“殿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那剑尼武艺高强,性情刚烈,若是小僧开口向她提了此事,只怕她会直唾小僧之面!”

    淳于望满心恋着那少女,哪肯罢休,说道:“便是剑尼不肯,搁不住人家姑娘愿意。若是姑娘无心向佛,难道她还能拦着不成?”

    好友道:“小僧看那女娃年纪极小,又生长于佛门禁地,身手虽高,却行事懵懂,只怕根本就对男女情事一窍不通。”

    他一个出家人,本来怎么也不肯做这种事,但搁不住淳于望苦苦恳求,又许了种种好处,终于答应试试。

    这天入暮时分,他又在庵堂前徘徊时,便见那庵堂的大门被拉开一线,那少女悄无声息地蹩了出来,站在阶下东张西望。他忙招手时,少女已面露笑容,飞快地奔过来,却被他将手一拉,拖到了一边的密林里,一气跑出老远。

    他笑道:“我只当你不肯出来呢!”

    少女一吐舌头,“那位师伯说你要见我,我趁着师父做晚课才悄悄儿溜出来。你要做什么呢?上回你帮了我,我还没谢你呢。只是我的好东西都留在家里了,没什么可以送你的。”

    淳于望郁闷。难道她认为他找她是为了索取报酬而来?

    他道:“我不要你的东西。”

    少女奇道:“那你要什么?”

    淳于望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迟疑片刻,才道:“我……叫日眠。”

    “日眠……”

    如此古怪的名字。

    少女便红了脸,又吐了吐舌头,说道:“嗯,这个……我娘亲怀着我时特别想睡觉,连白天都贪睡……都说因为我在娘肚子里白天也一直睡觉的缘故,因此叫我日眠。”

    她说着,脸庞更是红得如蔷薇一般,模样很是局促不安。

    当时的淳于望,并没意识到她的脸红是因为说了谎,只当她是害羞,又问道:“你有家……那你怎会出家?你的家,和你……修行的地方,在哪里?”

    少女指着自己包着头发的禅巾,得意地笑道:“我没出家。我只是跟着我出家的师父学武艺。我的家……”

    她蹙了蹙眉,说道:“师父不让我说,我也不便告诉你。等我们走了,你也再见不到我的,又何必管我家住哪里呢?”

    淳于望不觉难受,低低道:“可我想和日眠天天在一起呢。”

    少女瞠目以对。

    他暗猜着,这丫头如此纯真年少,只怕根本不懂她的话外之意。可若不再挑明,这样磨蹭下去,待他们师徒走了,他更难有什么机会。好在少女显然对他印象极好,才会冒着被师父责罚的危险溜出来和他相会。

    他握紧她柔软的小手,眉眼俱含笑意,轻声道:“你不是说了,我不是坏人吗?告诉我,你住哪里。等你长大了,若你愿意,我便去娶你。”

    少女倒没显得意外,只是眼眸有片刻的空茫。

    他正想着,她会不会稀里糊涂的还没听懂她的话时,她却已低低说道:“你要娶我啊,这可不成。”

    他愕然,想不通她怎么会拒绝得这样干脆明白。

    她却已抬头,羞怯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从小和人定过亲了。他已悄悄地和我说了好多次,也说……等我长大了,立刻就娶了我……”

    淳于望想过她种种反应,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回答,一时目定口呆,好久才道:“你……不是跟着你师父住么?怎能和你未婚夫时常见面?”

    少女的小手在他的指掌间用力地绞着,更是羞涩了:“他是我师兄,在离我们不远的庙宇里跟着我师伯学艺,常会过来找我。”

    淳于望心都沉了下去,抿紧了唇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又问道:“你喜欢他吗?”

    “喜欢。他常偷偷带我们出去玩呢!”

    “他一定长得很好看吧?”

    “好看,就是太高了点。”

    “他家境一定也好吧?”

    “他家境再好,我家也配得过了!”少女模样便有些微的骄傲,忽低下眸来,望向淳于望的手,“你的手心怎么这么凉?”

    淳于望冰凉的何止手心?

    这少女显然已经名花有主,并且与未婚夫青梅竹马,名当户对,多半还两情相悦……

    只是她尚年少,对男女情事还未开窍,只晓得自己喜欢师兄罢……

    少女见他发呆,连脸色都苍白起来,不觉伸出另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脸庞,担忧地问道:“喂,喂,你……你怎么了?”

    淳于望苦笑道:“没什么,忽然间心口疼得厉害。”

    少女怔了怔,小手又按往他的胸口。

    她虽然跟着个尼姑长大,竟不顾忌连寻常人家都十分计较的男女大防观念,不但一直由他握着手,甚至还对他动手动脚……想来她和她的未婚夫相处时也是这般。

    淳于望想放开手,又觉不甘,盯了她半晌,忽道:“你不是要谢我么?我忽然想到,我要的是什么了。”

    少女迟疑道:“我……我什么都没有啊!”

    “你有。”

    他说着,唇已印了上去,吻住她。

    多年来,他学的都是隐忍克己,修心养性,连风流二字都不沾边。但他现在的的确确正做着件极下流的事。

    也许男人的本性便是恶劣的,对于心爱之人或心爱之物潜意识里总有着务要占为己有的自私自利。

    唇瓣相触的一刻,少女的身躯颤了下,很惊慌便似要躲闪。他揽着她肩只一扳,已将她扣得更紧,很轻易便侵入她颤抖的唇,深深地吸吮着她的甜蜜和柔软。

    少女的胸口与他相贴,他听到少女的心跳激烈而不规则,而她的身躯却越来越软,无力地依在他的腕间。

    他将她拥得更紧,手臂绕过她的后背,修长的手指如同受到了蛊惑,只在她脖颈间凝脂般的肌肤上寸寸游移,不由地越来越放肆。

    少女猛地一哆嗦,迷乱垂下的眼眸骤然睁开,惊惶地望向他。

    淳于望蓦地心虚,讪讪地将她放开。

    尚未说话,少女嘤咛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

    她走得急促,竟把一只布鞋落在了地上。

    淳于望也为自己的行止汗颜,也不敢去追,弯腰把那鞋捡起时,却听脚步声急促卷至,尚未明白怎么回事,那少女已奔到跟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鞋,匆匆穿上,转头又走。

    “日眠!”

    他禁不住叫唤。

    少女顿了顿,转头望着他,满脸犹自潮红了,却叫道:“喂,你……你别告诉了别人……”

    她又掩脸,飞快奔了出去。

    已经下了几天大雨,此刻天色极阴沉,眼看又要下雨了,可淳于望怔了良久,心情居然雀跃起来。

    这小丫头虽说了喜欢她的什么未婚夫,但显然不讨厌他,甚至连他如此冒撞的行为都不曾生气,他可不可以认为,其实她朦朦胧胧间更喜欢的也许就是他?

    男女间萌生的那种情意,原就不可以用认识的长久或短暂来衡量。否则,寻常在他身边侍奉的女子,不乏绝色姝丽,他为何独独对这个不期而遇的小丫头如此上心?

    他决定不放手,继续缠紧她;便是她离开万佛山,了不得他再一路相随,只要她也有心,不怕没机会亲近……

    只是她那般畏惧师父,若是老尼执意要棒打鸳鸯,她多半便不敢吱声了,

    何况她们来历不明,她又和旁的人订了亲……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