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挪坐在谢升平旁边,慢慢说起来。“这只黄雀贪污了多少钱,必然比朝堂知晓的还要多,那么,他想要平安无事,要做的,无非就是把这些银子洗干净,彻头彻尾变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你想,只要西边征伐开始,能带动多少产业链起来?粮食产业,服装产业,医产业,运输产业,这些都是洗赃钱的好办法,甚至还能多捞。”“与其在这里硬碰硬,不若等,等那位执政的公主能掌握更大的朝堂说话权,等小皇帝长大,能和长公主相互磅秤,能威慑到摄政权臣。”“升平,这个案子在那些上位人眼里,只是茶水言谈之间就能和解的,可于百姓而言,血泪无人能知。”“对于朝堂而言,只要不是大灾大难,能遮掩过去就放任了,这日子那天不死人的?”谢升平放在膝头的手慢慢捏紧。江浙所言,都是她所看见过的。江浙顿了顿,叹了口气,“我知你觉得我怂得厉害,没骨气,但我觉得我无错。”“你既对官场嗤之以鼻,又为何要科举入仕|途?”谢升平反问。江浙看她,“有进士身份,可以得到很多好处,官职虽小也算不用劳力就能温饱,我知足。”谢升平低头喝茶。得,你知足,你挺知足的。马车在钱宅停下,钱祥与钱太太见着回来的二人,着实双手合十念了十几句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谢升平把庄子的事三言两语说完,目光看向真正的钱骏志,“我同江浙,可能还要借你们夫妻名字。”钱骏志瞧着斯斯文文,是个几考不中得举人,这次是因着钱祥变故专程回来。他点点头,“都可给二位方便,只是一求,莫要让我夫人担忧。”谢升平点头,“这是自然,那可能就要暂时打搅几日了。”钱骏志带着二人到了小院,“不知二位关系,这处小院有几个房间,二位带来的人,应该足够,我安排了两个老婆子,都是我们家的老宅,放心说话便是。”江浙拱手:“多些钱公子。”他感觉钱骏志目光在谢升平脸上游走,侧身挡住他的目光,“钱公子,我们要歇息了。”钱骏志失笑,“江|公子莫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位姑娘,对,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谢升平提了下眉梢,吐出两个字,“平平。”“平姑娘。”钱骏志拱手。谢升平眼神都难多给,拽着江浙朝屋走,吩咐辛如,“弄些吃得来,我饿了。”江浙甩开谢升平的手,跨入屋内,着实不解。“谢升平,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想给你大哥搞功绩吗?你信不信你大哥知晓你的坑兄行为,立马找个糟老头子把你嫁了。”“对,我就给我大哥搞功绩,都送到嘴边了,为何不一搏?”谢升平跟上他。“一句话,你帮不帮我?”谢升平一脚关上门,抱着手臂看江浙,“你不帮我,那咱们就大路朝天,暂时各走一边。”江浙真觉得自己一路对牛弹琴。“谢升平、你是真的……”江浙着实气得头疼,靠着椅子坐下,“空有一张脸。”谢升平笑出声,“你还是第一次夸我好看,我就说,我这脸怎么会没人喜欢,偏偏就你,瞧着眼珠子都不带瞪一瞪的。”江浙见他弯腰来看自己的谢升平,耐心劝她,“我的事已经做完了,你不是想去雍州城好好转转?”谢升平说:“江浙,你觉得我们能够跑得了吗?今日我们在庄子的所做作为醉娆是要护着妹妹,一时半会不敢出卖我们,我们倘若不再去,日子久了,最后给我们扛锅的就是钱家人。”“从你借钱骏志身份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谢升平戳戳他的脑门,“江浙,回避是你一贯用的招数,这次试试看呢。”江浙握住她的手,“升平,没用的。”“试试。”谢升平反握住江浙的手,“你信我就好。”江浙对视上她眼,想要收回手。谢升平不许他抽走,“江浙,我不会放开的,你不会被放开的,相信我。”江浙失笑,起身说:“我要出去了。”谢升平说:“出去什么,钱那什么看得我毛得很,你就在这里睡,我一会儿让辛如给你铺床。”江浙:???一顿饭江浙端着饭碗愣是没吃下去几口,见着被收拾出来的小床,“我可以睡在你隔壁。”谢升平放下汤碗,擦着嘴,“我会害你?你有脑子,也得有点心眼不是?”江浙说:“要么不说,要么说大白话。”辛如说:“好保护你,我们都在外面,钱家人今日答应你们二人顶包太快了,没准是真的有事瞒着你们。”用谢升平的话来讲。没准真是瞎猫碰死耗子,给她讹了个真的。江浙彻底没吃饭心情了。谢升平好笑,“我能问问你,怎么当时县太爷让你来时,不拒绝的。”“老板给你差事?你拒绝?”江浙撑着下巴,“想着顺便公差带你来雍州走走,你不是很想来吗?”谢升平怔了一瞬。辛如趁机说:“对,反正都来,我听说雍州集市晚上热闹得很,不如就顶着钱骏志,和袁顺儿的名字出去走走?”谢升平觉得可以。辛如继续说:“钱骏志在书院求学,回来的少,袁顺儿更是深居简出,雍州城大得很,这来都来了。”谢升平起身,“走。”江浙迟疑。谢升平:“来都来了。”江浙:“有道理。”雍州靠河贸易大城,夜间热闹非常,到处都是叫卖声,到处都点着好看花灯。熙熙攘攘人群中,不少人目光聚集在嬉笑年轻男女身上。女子打扮简单却掩饰不住周身清贵,那张明媚娇艳的容貌,比夜市中的万千灯火都引人注意。男主清俊温和瞧着斯文有礼,被女子挽着胳膊到处移着目光,时不时嘴中还被塞些吃食,即便别头拒绝,也会被女子送到嘴边,只能无奈张嘴。跟着的辛如放慢脚步,也顺便拉着一道的卢三。“让她和江浙单独走走。”卢三说:“没发现人群里面有眼睛?”辛如说:“几个眼睛,谢升平会害怕吗?你看不出来,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有些喜欢江浙吗?”卢三摸着脑袋,仔细看人群中的二人,“是吗?”辛如翻白眼,望着二人,“江浙肯定也有些喜欢谢升平的,这最后一关,就看老天怎么安排了。”倘江浙不喜朝政,那么一切都不可能。辛如目光沉甸甸望着快要消失在眼中的二人。人群中,谢升平扬起脑袋对着江浙说着什么,而后轻轻皱了皱鼻,江浙抬指轻弹她鼻尖,又戳了戳她眉心。谢升平笑面如花,歪着脑袋,眉梢眼底都是欢喜,发上步摇轻轻晃动。江浙始终目光含笑望着她,二人挽着在人群中欢闹着,远远的,似都能听到二人笑声。这两个人,是真的般配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