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后暴怒,全身都写满了抗拒,森然说:“没有为难就是最大的为难!”她摸着自个心口,对着一脸平静的女儿满目悲愤地嘶吼,“我才是陛下的生母,你让先帝的原配嫡妻回来做甚,压我一头?还是压我们一家一头!”谢升平冷笑起来,“敢问母后,平西还要不要平?”她冷睨不顾大局的赵太后,低声呵斥,“西边战事堪比重启,谢清河再能随机应变,也需要时间适应,襄王府在西边地位如何,还要我来言?”“我们要襄王帮衬西边战事速决,难道不给好处?当年我们软禁李恩重是因局势被逼无奈,平西三年,他从未因此事拒绝帮衬西边军队,你看不惯李恩重,你敢杀她你自便!”赵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她倘敢手起刀落处置李恩重,自不敢到双海殿吵嚷。谢升平见赵太后气焰消散大半,沉吟说:“母后担忧太过多余,阿珏知晓谁是亲娘,只要西边大捷,便是陛下在位的不朽功勋,太后目光长远些的好。”大宜史册名讳最为响亮的帝王,哪个不是功在西边的?李珏书是赵太后最大的软肋,听着是为儿子考虑利弊,她渐渐平静下来,忽而扯着谢升平的手,“那我问你,后宫权柄你给谁?你可以把她供起来——”话语被打断,“你都知道是供起来了,你觉得给谁?”谢升平不想多言。赵太后捏紧了她的手,绷紧了脸,眼眸中写着不可思议和两分绝望。谢升平思忖片刻,到底是拍拍赵太后的手背,语气努力地温和下来,“你既怕李恩重找事,不若就让她忙于宫务。”赵太后稳坐高位这些年,也没将后宫事宜处置妥当,全都是李宝书忙里忙外。谢升平露出笑意,想要扫去赵太后的不安,柔声下来,“母后,您忘了,李恩重没有子嗣,她要想在大内安身立命,靠的只有口碑,因此,她不敢不尊阿珏,欺压母后,更不敢同女儿对着干。”赵太后被这句子嗣彻底安抚住,忽而又再次握紧闺女的手,紧声:“那我要换宫殿,慈宁殿比我的寿康宫大,我分明才是陛下亲娘。”谢升平耐心彻底告罄,无法再继续装笑。她淡淡地说:“自开国来,都是皇帝嫡母入住慈宁殿,生母太后寿康殿,这是祖制。”赵太后不满,立即反驳,“胡诌,祖制太子在东宫,后面改成了邻近宣政殿的紫福殿,不就是改祖制。”谢升平目色冰凉下来,轻轻地说:“太后一口一个陛下生母,既如此,就去找陛下说去,我不是皇帝,不敢同祖制对着干。”她扯回衣袍朝外走,对着靠门抱臂偷笑的柳疏林飞了个眼刀。“偷听人讲话就最好别让人知晓,特别是在大内,一耳朵听去的话,足够你死无葬身之地。”柳疏林耸肩,话语如刀:“要我的命?还要我家给您家卖命吗?”谢升平盯着柳疏林片刻,收回目光径直朝前。北边二把手家的继承人的小弟,的确是不敢轻易弄死的。柳疏林跟上她,抱臂打趣她,“您亲娘惊弓之鸟也正常,李太后端庄规矩我老家都有言语,公主的亲娘怕被比下去了,又怕您不管她呢。”谢升平难得搭理他。柳疏林却走上前,回身伸臂挡住她的路,唇虽含笑,神色却肃然非常,“公主留下我,是否是看中我兄长留给我的亲卫队。”他兄长怕他在西边作死,特意给他了五十个骁勇善战的侍卫陪同。谢升平看着他,毫不遮掩,“是。”柳疏林面色更冷。谢升平笑意淡薄,轻声细语说自己的打算,“春日围场,我要王和风摔大跟头,摔死了我才高兴。”柳疏林微愣,料不到她将杀死一个辅政大臣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这是谢升平嘴里娴静沉稳的当朝长公主,行事作风都要追上谢升平了。“公主,宫里有风,会把嘴里的话,传出去的。”柳疏林将话还给她,他背手望着沉闷的天,说:“我其实一直都在等公主问我,谢升平的死。”谢升平垂下眸,“刀剑无眼,别说了。”她狠狠闭眼,才将死前刀剑齐刷刷朝她而去的回忆摁压下去。“公主!”急促的呼唤使得谢升平抬眸,看给他使劲挥手的沈扶,喉头动了动,努力稳住声调,别过头,将眼中一抹挣扎复杂情绪隐藏下去。“你别说陛下不学了。”沈扶摆摆手,手指着某个方向,眼露焦急,“李太后,让我们都过去。”“我们?”柳疏林抱着臂,抬起下巴问,“我们,我们是谁?”沈扶同柳疏林打过两次照面,知悉这是个家大业大的傲气祖宗,顺着这些大家都好,“公主,陛下,你,我,谢道然,江浙,还有临安侯……”谢升平、柳疏林异口同声:“临安侯?”沈扶点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慈宁殿。谢升平入内,见着已先到一步的李珏书,江浙,临安侯,再看静静坐在上首的李恩重目光渐渐凝重。江浙,临安侯起身拱手给谢升平问好。李珏书局促地坐在李恩重边上,紧张的脸色松弛下来,可见松了口气,小声唤她,“姐姐。”谢升平看要抬起屁股来找他李珏书,示意身侧的沈扶去把怂球小皇帝看好。她目光打在稳坐喝茶的李恩重脸上,又沉眸深深看了眼临安侯,抿唇问,“太后叫本宫与几位朝臣来有何要事要商议吗?”李恩重端起茶盏递给谢升平,淡声说:“公主稍安毋躁,哀家还叫了孔世子,您一路疾走,坐下喝口茶,舒缓舒缓。”谢升平坐不下,李恩重将茶盏递给宫婢,让其放在她要落座的圈椅上。如坐针毡的临安侯直接问:“四大辅臣都来?”这是所有人都想知晓的。李恩重不说话,只是合眸养神。众人面面相觑后,都神情复杂。李珏书有些生惧的看站在他身侧的沈扶,沈扶轻轻按了按皇帝学生的肩,让他莫怕。江浙让宫婢续茶,低头喝茶之际,环视整个屋子。所以,李恩重叫他来做甚?谢升平听到一声轻咳,谢道然扬扬下巴示意她落座,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李恩重难不成是来算账的?她被软禁五年,谢家也算头功了。谢升平手落椅子扶手慢慢坐下,看宫婢递来冒着几许热气丝的茶水,两指摆了摆,却看宫婢固执地递给她。她到底接过给面子地抿了抿,忽而眸子一缩,又是抿了半口。这是西边特有的茶,大内这三年因着西边战事,是没有进贡的,更别说慈宁殿空荡多年,有没有一种说法。李恩重或许五年,从来没有被真的软禁成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