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玕貅听着话中话,再看咬定不开口,要借着江浙朝他发难的谢升平,眸子转转,看向站在几步之遥不过来的江浙身上。他启唇,“江大人说来听听呢?怎么,您是要违抗公主的意思吗?”江浙以拳抵唇咳嗽一声,努力婉拒,这话要是说出来,李玕貅弄死他怎么办?他放缓了声线,眸色平静极了,努力让自己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有说服力,“公主明鉴,李世子在上,微臣每日说的话哪里都能记住的,真是不知道是那句话惹得二位要单独同我说,我看公主似同世子爷有要紧话要——”谢升平心中骂江浙怂包,直接打断他要跑路的话。“就是你说,别人说本宫想要将阮昭指婚给你做继妻,给雀雀做后娘,这句话。”江浙无声叹息,谢升平挑眉:“江大人想起来了吗?”江浙无奈只能嗯了声,“好像是笑谈,说给公主打趣的,公主大可不必直接来理论。”谢升看向李玕貅,轻轻地眨了眨眼皮子,语调之中带着狡黠,“这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无风不起浪,本宫所以有些怀疑,莫不是李世子为了甩开阮昭故意造谣,故意为之吧?你可知道这世道女子被造谣了,特别是名声造谣,是不是都是了。”李玕貅是真的愣住,着实被谢升平一番话打蒙脑袋。他恢复镇定得极快,他依旧含笑说:“这话公主要我如何说?说不是,那便是维护阮昭,说句让公主笑话的大实话,我挺怕公主转头出去夸张放话,把阮昭赐婚给我了,且阮昭如今同我有些梁子,为了恶心我,让我不痛快,她是非常愿意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这若说是吧,我认下传谣言的源头,那么事情就更简单了,阮昭大约会让我父亲感受人生鲜有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届时杀了阮昭也不能让我活过来,我父亲也不会为了我九泉更加难受,把阮昭送来给我做伴。”一句话,我不是不说理,是害怕你“以理服人”。谢升平听出李玕貅不想也不愿意吃亏的话,调笑地说:“本宫就觉得空穴来风的玩笑话,只是这事咱们大人都还好说,无非就是外面闲话,亦或者挑拨势力的言论,总归都能说出理来,若是落到雀雀那头去了……”到这里,江浙算是彻底听明白彻底了,谢升平是要李玕貅将这件事解决了。都传到他江浙的耳中了,指不定私下都不知传到如何腌臜的地步了。若是她以公主身份出面,外面恐怕又要说当今公主与死去好友的丈夫不清不楚,若是让李珏书出面,那更是将他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但是若不平息,就如谢升平自己明白的那样,名声在这个时代,对于女子而言和性命是等价的。李玕貅自然也明白其中含义,背着手挺直背脊,稳声说:“公主一句话的事,何必要我去?”谢升平侧首看他,浅笑说:“本宫出面,不是让水搅和得更浑吗?外面心中都门清西北两地是有可能成就一段姻缘,那么,世子爷此刻来出面,不管以后是否成事,对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李玕貅目光与她相撞,直接说:“那公主用什么来换呢?我要是出面了,不管如何收场,都是要担上两三分偏袒维护阮昭的话,如您所言倒不是不可以,西北两地自来因着断断续续的战事,关系都是不错的,只是,我现在已经不同北地议亲了。”谢升平不紧不慢地开口:“阮昭千里迢迢来找你,真的不考虑?她要模样是角色,即便谢升平还活着,怕对着她那张脸都要服个软,更别说她还有显赫家世,娶了她,北地的军权也算可以调动几分了。”李玕貅冷冷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北地阮家,西边襄王府再厉害,都是皇家抬举信任。”谢升平轻笑。李玕貅继续说:“公主想得太多,阮昭是借着来找我麻烦避婚罢了,她如此一闹,传到北地去,他家里人就会觉得,她是对我有意,就会暂缓给她另外找婆家的心思。”“公主长居高位,又早早手握掌控天下的权柄,自然不明白家族之中女子的碱性,女子不同男子,可以打着仕|途的幌子在多快活几年,女子一旦到了周围人认定可以成婚的年纪了,她不成婚,会有人逼着她接受,不说多了,谢升平不就是吗?”他已经彻底搞清楚阮昭来此的缘故,这人就是想借着西北议亲在潇洒几年,结果他先不奉陪了,她这跑了,跑于她而言才是上策。旁听的江浙点点头,觉得江浙这话非常好。谢升平斜眼,看胳膊腿突然朝外拐的人,“你点头做什么?”这位大爷你那头的人?你不帮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帮个有饭都不肯请你吃的人?江浙咳嗽声,觉得自个着实插不上话,就说:“我出去看看雀雀。”谢升平说:“你过来。”江浙看她伸手,下意识后退。谢升平冷声,着实不知江浙怂个什么,“我说,过来,不然诛你九族。”江浙靠近过去,忽而手臂就被拽着,紧跟着脸颊有温热的触感擦过。他心中大惊,呆傻地抬手摸脸颊。谢升平,是亲他了?谢升平是当着李玕貅的面亲他?谢升平将呆滞的江浙拉倒身边,手从他臂弯穿过,亲密挽着看李玕貅,缓缓笑,“李世子现在看明白了吗?”李玕貅眼底露出惊骇,微微退后半步。“你们……”谢升平很平静地说:“就是世子想的那样,本宫不想嫁给你,这就是原因。”江浙被一个亲脸弄得耳垂渐渐红,这姑娘真的做事太直接热烈了。谢升平看没出息的江浙,心中腹诽了两句没用东西,对着李玕貅说:“因此,你若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入赘皇室,还是免了吧。”李玕貅声音微颤,“谢升平的棺材板你们两个压得住?”不犯法,但是这二人是绝对满朝文武没人说好的!“公主,谢家对外臣服您,还将唯一的继承人丢到前线给您卖命,您怎么……”谢升平淡淡说:“这个你管不着,也用不着你来担心。”她声音一转,微微挑眉,沉声睡哦:“世子此前开的条件的确异常诱人,当时的确很让我心动,只是我真的不需要您给出的好处。”“您也说了,襄王府和皇室永远不会离心,那么只要您的保证始终有效,这就足够了,姻亲这种东西,还是算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京城多的是为了自保,将妻子休出门,亦或者为了保全自身,非要和离的女子。”“李玕貅,你的好姻缘不在我,以你的容貌地位,你不着急,自会有你的好姻缘。”李玕貅说不出来话,目光复杂地在跟前二人身上游走,说:“公主可知自己在走一条什么路吗?”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窦临跑了进来,彻底打破凝重的气氛。“出事了!雀雀和人打起来了!”听着雀雀出事,谢升平江浙对视一眼立刻大步出去。李玕貅看弟弟,声音略微一沉,“怎么搞的?你是要砸我场子了?我是把你养好了!怎么个小场面你都能让翻天,我还能指望你做什么?”窦临也露出懊悔神情,抹了两把脸解释起来。“我的天老爷,我是真不知道发生核实,我就一个没看住,我就是派人去找柳疏林过来吃酒……”窦临带着绝望看兄长,“惨了,惨大发了,雀雀要是有事只有父亲来救你了!这妮子是江浙和公主的心头肉,真破了油皮,谢清河直接把咱们家给炸了都做得出来!”李玕貅指着喋喋不休的人,“闭嘴。”***热闹的宴会上,此刻不少人都被地上两个扭打的人吸引去了视线。雀雀正把吴曦摁在地上挥拳头,花心思弄的发髻被弄得散开不少,珠花散了满地。她板着小脸一字不言,只是摁住地上的吴曦拳拳朝她脸上问候,吴曦使劲挣扎,双手朝着雀雀包子脸上去。雀雀歪头躲开,一缕头发却是被吴曦的指缝勾住,被扯得她蹙眉嗷了一嗓子,而后低头狠狠咬上吴曦的手腕。吴曦疼得大叫撒开,雀雀伸手朝她脑袋上去,主打的一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要她感同身身手。边上的多金,绽妍去拽雀雀,雀雀呀了一声,她用力将多金、绽妍推开,握着拳头使劲朝着吴曦脑袋砸。周遭的人渐渐回神,发现打人的小家伙来头不小,顷刻围过来看热闹。“你干什么!”吴岚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见着被摁在地上被打鼻青脸肿的妹妹,抬手就要去推坐在吴曦身上的雀雀,“死丫头,打我妹妹,你疯了!”还没碰到雀雀的手,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摁住。“你干什么?小孩子打架打着玩,大人出面是不是太丢人了?”摁住吴曦的是阮昭,她神情冷漠,眼底都是厌恶,抓着吴曦手臂的手指慢慢用力,让吴岚的脏手远离雀雀。吴曦疼得五官渐渐扭曲,任由阮昭将她的手扯开。阮昭冷笑着说:“哪里来的狗都嫌的东西,怎么,你欺负雀雀没人护着?当我是死的?”说着,阮昭目光如刀落到周遭人身上,忍不住骂起来。“你们这些看热闹的恶心不恶心?既然你们见死不救,他日你们落到如此境况,也不会有人对你们伸出援助之手!”“老天爷让你们看这幕,不是让你们走出去后,当做笑谈到处说的,而是给你们一个积德行善攒功德的机会!”从人群中挤进来的沈扶将雀雀抱了起来,看她红着眼,发髻松散,衣衫被扯乱,着实心疼极了。这可是谢升平唯一的子嗣!这个女子把一生都献给家国社稷,自己的独女却被人欺辱,周遭的人冷漠围观。沈扶拍着她的背脊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不怕,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有人欺负你了,何必自己去打,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办。”吴曦爬起来嚎啕大哭,对着姐姐告状,“江雀雀打我……”吴岚挣不开阮昭的手,想要去哄妹妹,对着抓着她不撒手的阮昭急色,“我妹妹在哭!你看不见我妹妹在哭吗?”阮昭不松手,冷笑起来,讽刺地说:“我只知道,你妹妹不哭,雀雀就要哭,那雀雀一定不能哭,才是我想看到的。”她是武将世家出来的姑娘,对谢升平这个女子多有尊敬之情,甚至将其当做自己此生想要成为的目标。阮昭说话从不顾忌人,冷冷地盯着吴澜的脑门,“你甚至还想当着怎么多人去帮你妹妹打雀雀,小娃娃过家家闹着玩,咱们大娃娃插手做什么?”“怎么,会哭就厉害了,会哭就是被欺负了?这又是什么道理?哭就能解决问题,要大宜律做什么?要皇帝做什么?咱们都去哭怎么样?我们看看谁更会哭!”吴曦见着姐姐被欺负,挥起拳头朝阮昭去,“你放开我姐姐!你个疯婆娘!不许欺负我姐姐!”沈扶眼疾手快一把拎着吴曦的后脖领,对她嘴里出来的腌臜字眼表现出极其不悦。“小丫头,你那家的,说出来我听听,我看看你爹娘怎么教出你这种泼皮的。”还打阮昭,这姑娘一巴掌就能把你给拍成个牌位。阮昭看向已经过来的谢升平与江浙,“我觉得这事不小,好歹得给我们雀雀个清白公正,公主也看到雀雀被打得多惨,江大人也对雀雀秉性知根知底,都让她动手了,天知道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雀雀过得多难!”“在闹什么?”李玕貅出声,看了眼雀雀红了的手,吩咐随从,“去叫太医来给雀雀姑娘看看。”谢升平目光四处游走,终于看从外面着急忙慌进来的李珏书,“不是让陛下好好同雀雀玩?怎么就玩成这样了?”她就是害怕雀雀被欺负了,才把她放在李珏书身边。这倒是玩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