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端着水过来,谢升平夺过他手中的茶水,泼到女子脸上,声音冷厉,“清醒了?愿意说了?”女子伸手,目光哀求地望着谢升平手中的香囊,哀求地说:“姑娘发发善心,那是我妹妹,她对此处腌臜一概不知,还请不要——”江浙打断她的话,面无表情,“国法无情,你做事之前,难道不清楚会造成何等后果?不知会牵连亲眷?所以,你在做事前已知会承担的最大恶果,不过是存着侥幸心罢了。”江浙说着手指都渐渐捏紧。“我们放过你,那谁来放过给你顶罪的人?你无辜?真无辜吗?”谢升平扫了江浙眼,觉得他情绪中莫名有怨憎。她看向支撑着身子半坐起身的人,“说罢,姓甚名谁,如何由来,此处知晓多少,坦白从宽罪名能少,揭发人最后罪名定得大,你还算检举有功。”江浙话太死,倘若不让她看着能让妹妹活下去的希望,没准破罐子破摔,对后面查访造成阻力。但,能够知道京城谢家,这后面的人,八成是谢家朝堂上的同僚。此事李宝书虽没明言,朝堂上下已经默认是谢家在私下慢慢开查访,谢清河也抓了两个官员,瞧着就是后面大推手丢出来挡灾,要谢家揭过此事。虚弱的声音响起。“奴叫醉娆,奴不知这庄子背后主子到底是谁,奴是被买来的,蝶妈妈说,我们的作用,就是被主子送给看上的人做妾。”江浙声音冷极了,一言点出要害。“接你们做妾?恐是做眼睛,要闹得人家宅不宁,你们背后的人,是要用你们掌握别人全家,若忠就利用到无用,若起反心,你们这些送去的女子,就是杀人刀。”醉娆抿唇成线,忍着蔓延疼痛。她小声说:“奴知晓的就这么多,至于公子所言,奴愚蠢。”谢升平丢出小纸包,是一袋药粉,“这能暂时缓解,下次药发前,我们还会来,你今日要问我夫君什么?”醉娆捏紧药粉包,乖巧答话,“问钱公子是否可以让兰县令在运河处设一处可以任意上下,放置东西的仓库。”江浙点点头,“很好,非常好。”谢升平回身挽着江浙胳膊,同醉娆说:“那你就说,得看银子能得多少,多说一句,就说钱少夫人想要管这事,家里有粮也想借这处走走。”江浙侧眸,谢升平挽着他胳膊的手用力攥着,让他不要开口。醉娆抉择半晌,点了点头,再度请求谢升平,“还请放过我妹妹。”江浙不动摇,“是你不肯放过你妹妹。”谢升平挽着江浙,“走了,此地不宜久留。”手挽手的二人走出庄子,都是目光复杂。“谢升平,你想搞什么?”江浙丢开她的手,“那女子刚刚的口供,已足够证明钱家人是无辜的。”谢升平摸着下巴自顾自朝前,并未听进去话。江浙深吸口气大步向前拽着她的手腕,“谢升平!”谢升平微惊,盯着被拽着手腕,“吃炸|药了?”跟着的辛如见势不妙,急忙调高声,“姑爷,您有同我们姑娘慢慢说便是,犯不着置气!”她上前拉了下江浙的手,将二人分开,“后面还有眼睛瞧着,别吵架。”谢升平回神看薄怒的人,只是笑笑,“上去再说。”马车朝着城中去,谢升平心中想定,目光落到望着窗外的江浙。她拎壶倒茶,询问江浙:“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江浙不说话,目光平静望着窗外。“江浙。”谢升平轻轻叫他,壶嘴留下的漂亮弧度缓缓落到杯盏,“你不说,我就当你什么都不说,回头扯旧账,就别说我找你事。”江浙眼底有些滚动的怒火,觉得适才这人简直不顾自身安危。“谢升平,你觉得你很能耐?钱家人这次被泼脏水的案子,是会动摇社稷国本之祸,你觉得,朝堂会真彻查?不过是任凭时间过,倘若有头铁人不依不饶叫嚣,那么只会出来两个小喽啰平事。”江浙冷了语调,“谢升平,你想文家成为这个喽啰吗?”谢升平靠着马车壁,跷起腿脚尖轻轻摇摇,垂眸抿茶,“如你一般,跑路就是上上策?”“我不想莽撞而死。”江浙说,“我一人之力,可以撼动这桩庞大的军饷贪污案根基吗?”谢升平看他,“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你退堂鼓未免打得太快。”她是做梦都想不到,江浙的避世心如此重。江浙抬首直接说:“那我问你,你觉得症结在何处?如何治标治本?”谢升平说:“彻查,一层层参与此案的人,掌握其动机,拿到认证物证,连根拔起。”“一个个查?要查多久?”江浙皱眉反问,“难道朝堂不知道可能谁哪位达官显贵做的?不过是不敢正面出击罢了,如今大宜什么光景?国主年少,公主斡旋辅政权臣,你觉得,公主在让大宜稳,和大宜江山动,会选哪个?”“你心中大宜就如此腌臜?”谢升平面容渐渐严肃,“江浙,大宜会好的,大宜的朝堂无数——”“和我江浙有何关系?”江浙冷了声,侧眸看向窗外,“我在低处朝上看,大宜官场蛆虫密密麻麻,上位者年幼无法执政,有能耐者缺少朝堂认可,掌权者只为私欲。”谢升平目光骤变,“你看不起长公主?你为何会觉得公主不会管此事?”江浙看情绪激动地谢升平,“管不管和我无关,我能活着,我的生活平静无恙就可以。”谢升平咬紧后牙。江浙看她,“现在不是查军饷贪污案的时候,我听说朝堂有征西的打算,这若是成真,段时间军饷就是上面关注的重点,这后面打大官会暂时收敛,收敛后,才是查案的开始。”谢升平眯眼。“会说话,你就给我一次说干净。”谢升平说着,拍拍身边,直直盯着江浙。其意不言而喻。坐近点,坐过来,来我身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