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kanshu.com可惜,她还是迎来了为她梳头的尚宫,迎来了出嫁前太后的谆谆教诲,同样的,也迎来了她出嫁的日子。 天还未亮,她便被长红叫了起来。长红的脸上,透着明显的喜悦,好像出嫁的新娘子是她,而非林若。 林若不解长红的反应,也没有心思去了解。 为她梳妆打扮的宫婢们欢欢喜喜的动起手来,她只觉得头脑发昏,想到前世里的一个说法,这热闹是别人的,与她无关! 真是讽刺,她生为出嫁的新娘子,居然有冷眼旁观的感觉。 宫奴们没有发现她眼中的冷意,见她端坐不语,只当她是自持矜贵,不愿意显露心情。遂也无人说话,上前侍候她宽衣、沐浴。 她躺在撒满花瓣的浴池里,感觉这花瓣和水里都加了别的东西,闻上去很浓郁,不像是自然的花香,反而像是香精。 沐浴之后,她浑身也散发着馥郁的芳香,有几个胆子大的宫奴甚至说道:“公主真香!” “是呀,好香,驸马定然喜欢!” “奴婢要是驸马,奴婢做梦动笑醒了……” 林若没有理会她们,自顾自的垂着头,任由她们折腾。 一个宫奴用绿豆和玫瑰炼成的膏脂、还有据说是塞外的香料,擦在了她的脸上,脖颈上,甚至还有身上。 一时间,众宫婢俨然把她当成了一块没有知觉的白肉,有人给她揉面、有人给她擦身,说不清的手在她全身上下齐招呼! 她不知道这个脂膏是太后命人特意弄来给她的,只为了在新婚之夜她能够一身白嫩,一袭香味,将她的驸马迷得神魂颠倒。 她只是恶毒的想,要是这个脂膏还有破相的作用就好了。她破了相,萧家就是再想攀龙附凤怕也要顾忌一下,她就可以做一个没有婚姻束缚住的自由人了。 到最后,眼看着宫奴们为她净脸擦身完毕,她的脸和肌肤只有更水嫩,没有一点毁容之像。 她泄气,正要低头,忽然有感觉脸上一阵刺痛,痛得她浑身一激灵,立时双眼圆睁,恶狠狠的看向她面前的宫奴。 宫奴手中拿着两条细线,细线之间还有白白的汗毛,显然就是这线让她痛! 她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喝道:“好大的胆子,你难道要疼死本宫吗?” 宫奴身体一抖,被她的目光骇住,胆怯的缩了缩脖子,一下跪爬在地,如蚊吟般解释:“公主殿下请息怒,公主殿下请息怒。奴婢遮在在为公主殿下开脸,凡是开脸都会疼的,因为要用细线将脸上的汗毛绞下来才可。奴婢,奴婢并非故意……” 林若笑了,笑得十分邪恶,道:“管你有心无心,你弄疼了本宫,本宫便要你的命!” 话毕,她大声喝道:“来人呀,将这个婢子给本宫拖出去,杖毙!” 小宫婢立即被吓得身体一软,连连叩头道:“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饶命,奴婢不敢了,公主殿下饶命……” 随着小宫婢的哭求,几个宫婢也纷纷跪了下来。 “公主殿下,这个奴婢笨手笨脚,不过是个下等婢子,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何必与她计较?” “是呀,公主殿下,今天可是公主与驸马大好的日子,要是见了血,恐怕不太吉利呀。” “请公主殿下三思,大喜之日不可有杀戮呀!”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林若心里似乎有了快感,那种快感是因为她痛,而她使别人也痛而得到的。 她想破罐子破摔,任意的闹上一场,看看宫里和萧家最后怎么收场。 思及此,她呵呵一笑,道:“大喜日子,有人血染红凤袍,颜色岂不是更加鲜艳欲滴?”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甚至忘了规矩纷纷直视她的面容。 整个内室里噤若寒蝉,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求情,甚至,大家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林若还欲开口说话时,袭香忽然进来,道:“长红,你想将这个惹了公主不快的宫婢拖出去教训教训!” 长红张了张嘴,先要反驳,随即想起几日之前,这个叫做袭香的丫鬟已经被公主亲口许诺做了大丫鬟。长红将不满吞下肚,带着那个婢子走了出去。 而后,袭香又说道:“你们都退到外面去,这里由我来侍候!” 听到袭香的话,众人小心看向林若,发现她脸色平静并没有不快,忙行礼退下。 待室内没有其他人,袭香方才叹口气,说道:“公主殿下,不要再意气用事,您这般做法不但不能取消这婚礼,还会令您唯一的依靠太后对你生出不满。” 林若张了张嘴,委屈忽然涌上心头,眼泪如同雨点一般噼噼啪啪落了下来,一颗一颗、一窜一窜,打在了她的衣服上、她的手上。 见状,袭香又是一声长叹,语重心长的说道:“奴婢到公主这里来之前,世子曾嘱咐奴婢一定要告诉公主。世子不求别的,但求公主能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闻言,林若眼泪掉得越加凶猛。她甚至想要嚎出声音,只是理智制止了她。她张嘴,痛苦的咬住她的手,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袭香没有再劝她,只是说道:“公主哭吧,再哭最后一次,过了今天,您便是别人的夫人,不再是孩子,不可以再哭了!” 林若颔首,双眼中全是水光,鼻翼一张一合,脖颈因为忍耐而显得青筋暴出。 好一会,她方才平静下来。 袭香为她擦脸眼泪,整理了一下仪容,方才将外间等候着的宫婢唤进来,为她梳妆打扮。 其后,无论宫婢怎么做,她都只是端端正正的坐着、面无表情的坐着。 宫婢给她开脸,她面无表情。宫婢给她涂抹面膏,她面无表情。 就连,宫婢反反复复为她涂面而后拍打,再揉搓再拍打,周而复始了半个时辰,她也不曾吭上一声。 她已经不知道宫婢们折腾了多久,总之,等她们为她梳好头,穿上衣时,天色已经大亮。她的脖颈,她的身体,已经僵疼一片。 戴上厚重的凤冠,,蒙上殷红的纱巾,她被袭香牵引着,走出了居室,走到了外面。 盖头的纱巾并不厚实,透过它,她可以清楚的看见四周的景物。当她在行宫的内门中见到太子何旭时,有刹那的僵硬。 扶着她的袭香自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忙压低声音说道:“公主殿下出嫁,按例太子须得将您送出门。” “嗯!”林若轻轻应了一声,而后又恢复了冷静。 待她走近,太子上前牵住了她的手,袭香退到她的身后,送亲的队伍徐徐前行。 眼看着就要走到大门处,太子何旭忽然使劲捏了她的手一把,凑到她的耳旁说道:“若儿,记住你说的话,你要完完整整的等着我登上大宝的那一天……” 他虽然没有接着说下去,可林若却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了浓浓的威胁口气。若是,她做不到,他便会不惜一切的毁了她! 她身体颤抖,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捏住,何家的人,都是魔鬼,都是魔鬼!无论是靖远帝,还是太子,都是能将人脱下地狱的魔鬼! 不及她回话,等在外门的迎亲队伍已经吹奏起来。 身着大红袍的新郎倌萧逸之已经大步上前,对着太子微微颔首,道:“多谢皇兄!” 太子何旭放了林若的手,转而将它交给了萧逸之,似兄妹情深一般,对萧逸之说道:“逸之要好好对若儿,她可是本太子和太后的心头肉呀!” 萧逸之好似根本不知道何旭的心思一般,心无城府的颔首,转而一把抱住林若,将她抱到了凤舆之中。 林若坐的轿子,只是八台大桥而已。只是,轿子的帷幔,却用了金黄色,唯有太后和陛下才能用的颜色。 听说,这也是因为太后宠爱她,在靖远帝面前为她讨来的。 见林若在凤舆之中端坐,迎亲队伍中的一个喜官大声道:“吉时到!起轿!” 立时,銮仪卫校尉抬起凤舆,有侍卫在前引导,太监左右扶舆,内大臣侍卫在后乘骑护从。 坐在轿子中,林若的身体随着轿子的起伏也跟着一颠一颠,颠得如同她此刻的心情。透过红色的纱巾看向轿子外面,她知道,即便这是一场做戏的婚姻,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她曾经的天真,曾经的美好,如同时光一起,一去不复返! 第43章 貌合神离(四) 按照礼制,新娘子与新郎须得三叩首才能算礼成。可林若现下是金言公主,是大绥朝唯一的嫡公主,莫说是萧逸之这样一个禁卫军统领,就说他的父亲——左丞相萧赞,在林若面前也仍得行跪拜礼。 因而,这叩首礼便和常人有所区别,拜高堂这一点自然是免去了。莫说林若未必想拜,就算是想,萧赞也不敢受。 八抬轿子到了萧家大门口,由着萧逸之将轿中的林若背出轿子,背到了大厅,刚好赶上行礼的吉时。先是一拜天地,二谢皇恩,这三嘛,自然是驸马拜公主。 林若透过薄薄的红纱看到萧逸之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她顿觉一阵解气,他那日对她的羞辱尚是历历在目,他再是骄傲又如何,依旧要跪在她的面前,屈服于皇权。 她忽然笑了起来,本该立即将她的驸马搀扶起来,她却迟迟不动,透过红纱冷冷的看着他。 上一刻还算喜庆的气氛,因为她的纹丝不动而瞬间龟裂,就连吹奏喜乐的乐手也停了下来。大厅中,一片诡异的静谧。 终于,站在林若旁边的喜娘小心翼翼的唤了她一声公主。 林若好似一下回神般,惊道:“驸马怎的还跪在地上?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说着,还假意上前扶了萧逸之一把。 萧逸之看向她,欲言又止,最后终是顺着她的搀扶站了起来,而后一言不发的和她站在一旁。 礼官连忙回神,喊道:“礼成,入洞房!” 林若和萧逸之由喜娘引着,双双走到洞房门口。此时,早早有人架了一口小锅在喜房门口,见到林若和萧逸之过来,一个喜娘忙从锅里舀了一碗皮薄馅足的饺子到碗里。 其中一人断了碗上前,对着林若屈膝一拜,而后直起身子,道:“请公主殿下品尝饺子。” 林若轻轻用双手掀了一点盖头的红纱,露出她的嘴。 那人见状忙夹了一个饺子递到她的嘴边,示意她吃。 她知道这个风俗,自然也很配合的张嘴,在饺子上面微微咬了一口。 她咬了饺子,旁边的喜娘立即问道:“公主殿下,这饺子可是熟还是生?” 林若本来想据实回答是生的,可转而一想,忽然语出惊人的说:“丝毫不生!” 她话落,众人面面相觑,本来询问新娘子饺子生熟,只是为了让新娘子回答生,意寓多子多孙。可她却说丝毫不生,这不是说萧家要断子绝孙吗? 林若看向众人一面的菜色,好似十分无辜,不解的问:“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萧逸之终于看不下去,一把牵了她的手,对喜娘说道:“我和公主都累了,你们全部退下吧!” 话毕,萧逸之已经连拖带拉的将林若往洞房里拽。 喜娘回神,忙说:“驸马不可,驸马不可,还有合卺礼未行,奴婢怎么能退下呢?” 喜娘说着,想跟着走到洞房里,可惜萧逸之眼明手快的将房门一关,将一干奴婢和太监全部都隔在了外面。 进到房里,林若不耐烦的蹙眉,欲挣开萧逸之的钳制,可她那点力气用在他的身上,完全是蚍蜉撼大树,没有半分作用。 她挣不开,索性作罢,倏忽将红纱掀开,看向他,冷冷问道:“驸马这是作何?” 萧逸之没有着急回答她的话,而是用锐利的眼睛盯着她的面上,半响才道:“你为何怨恨我?” 林若听到他的问题很是好笑,她为何怨恨他?难道他以为她不该怨他? 她连连摇头,带着笑意的摇头,其实他不恨他,即便是埋怨,现下也没有了几分。怨恨,是需要花很多精力的事情,而现下,她已经很疲惫,断然没有精力去怨恨他。 她只是对人性失望,对他这个朋友失望。所以免不了想要撕下他高傲的嘴脸,让他也尝尝她被人欺凌的滋味。 见她不答,却一径的笑,笑得别有深意,令萧逸之十分疑惑。 他蹙眉,问:“你为何发笑?” “今儿个是你我的大喜日子,我自然想笑就笑了!” “你……”萧逸之说着,好似很倦怠,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道:“若儿,那日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罪,你不要再和我争锋相对了。” 林若一愣,明白他说的那日是指太子到龙华寺之事,她颔首,无论他这话有几分真假,她可以耍耍脾气给他难堪,却是万万不能和他翻脸的。 见她点头,萧逸之笑了起来,道:“你不怨我了?” 她摇头,也跟着坐在了桌子旁边,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夹菜吃,好似用行动证明不再怨他。 萧逸之松了口气,道:“今日也累了,你现在这里歇一歇,我出去招待宾客,晚些时候再回来。” 林若颔首,按照太后的旨意,萧家可是要大摆筵席三日,够他这个新郎倌忙的。 萧逸之起身,走出房门之前,忽然说了句:“若是夜里你困了,不必等我,将房门锁好,我自会去它处休息!” 林若一愣,饶是知道萧逸之没有心思跟她成亲,也还是不敢相信在大婚之夜他会去别的地方。因为太过惊讶,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你难道就不怕你的父亲责备,还有太后责备?” “我已经按照他们的意思和你完婚,萧家和林家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姻亲,他们现下定是满意非常,哪里还会在意别的?再说,我自然有方法不让别人知道!” 林若听出了他的意思,他早就做了准备,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和她圆房,所以也不会让别人发现。 她讽刺的笑了笑,颔首,说:“好!” 萧逸之关上门,离去。 林若垂着脑袋,宛如蒲扇般的睫毛在她的眼底投下浓密的阴影,轻抿着嘴,半响才唤道:“袭香可在?” 袭香立时从窗户里跳了进来,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就是无聊得很,想找个人一起吃顿饭,你过来陪我坐坐。” 闻言,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