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分局，技术鉴定科。 “这种材料，应该是PVC，主要成分聚氯乙烯，市面上很多化工品的制造素材。” 鉴定专家指着桌面托盘上源自黑色垃圾袋里的一块黑乎乎东西（检测样本），说。 因赶来的时间恰到好处，所以专家讲述时不仅小韩在场，镜也在。 镜这时发问：“具体能制造什么，您能不能具体说一说？” 小韩补充：“我们就是想知道，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东西，其原形是什么。” 专家想了想，苦笑：“太多了……这样吧，我过会儿让我的学生列个列表单，你们自己看吧。” 镜说：“也好，麻烦您了。” 这时候不说倒也不算坏事，免得对某一猜测先入为主了。 然后……镜又问：“那么，消融这种材料的这个液体，是什么呢？” 小韩也看过来，很想知道。 这次专家神色凝重了许多，说：“从基础的气味判断，有一定的腐蚀性液，但具体成分构成，恐怕复杂的多，因为盛放的垃圾袋竟然完好，这很不寻常……具体鉴定出成分表来，恐怕要个几天，而且不见得全能检明。” 这么难啊……镜和小韩的表情，无疑在表现着这样的信息。 专家很无奈，进一步解释：“这溶液不像是市面上流通的，我怀疑是自配出来的。” “自配？” “对，就像医学领域的配方药那样……这溶液，是为了消融这材料而制造的，针对性很强，我觉得，制作者应该是名化工学方面的高手。” “明白了……谢谢您。” “嗯，客气了。” 这时候，旁边试验台上的专家副手，或说其学生忽用镊子夹起一物，惊言：“导师，您看这个——” 三人视线一同投过去，见那副手夹着的东西来自于垃圾袋内，虽表体都被黑色液体覆盖，但方形的主体形状及拖着的两根细短金属丝十分鲜明。 这不明物大概只有一个手指甲盖大小。 专家赶紧走过去，凑近看后，一惊：“这像是某种电子元器件，竟然没被消融，实在幸运……小张，你把它清洗一下，送别的科。” “是，导师。” 镜和小韩对望，眼里都是本能的惊喜。 看来嫌疑人还是漏掉了什么呢。 半个小时后，不同科室内，另一位专家介绍说：“这只是简单的音乐芯片，不过被金属的壳体保护了，里面的部分完好，看见这两个导线了么？原本是接着电池的，但电池不见了，我们给它供一下电，估计会——” 说着，专家将东西放在了一个仪器匣子里，夹上了两个金属夹，然后，一阵短暂的音乐前奏响起，接着，竟有娇小的少女音被放出，仔细听，是：马猴烧酒xxx，xxxx…… 不是中文，语腔判断，该是日文。 什么意思？ 镜提醒：“韩，录下来。” 小韩反应过来：“对对。” 他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启录音功能，凑近检测台，录了若干遍，然后自己听了一遍，说：“我马上去找会语言破译的，估计很快，沐姐，您先等会儿吧。” 这次果然很快，不到十分钟，小韩就跑了回来，手里还挥着一张纸，宣扬功劳般说：“哈哈，密码破解，内容：魔法少女露露酱，战斗开始！” “魔法少女露露酱，战斗开始？” 镜重复了一遍。 “对，这是专家翻译出来的日语原文。” 小韩递来那张纸，镜接过，见到一行的平假名片假名，她问：“这到底是什么？” 小韩得意说：“这就要用到本大技术员的专长了。” 不过，这次的专长要求实在是低。 两人在小韩平时常坐的办公室桌前，打开电脑，浏览器，百度首页，刚把那段话的汉语关键字输入，就得到了达百万量的信息条目，包括百度百科。 而想知道的也马上有了解答。 《魔法少女露露酱》是一门日系动漫新番，其本体则是一款热门的养成游戏，稍微带点18禁，游戏动漫用户基础都很高，这还衍生出了大量同人系作品，包括漫画、小说。 “魔法少女露露酱，战斗开始”则是露露酱变身时的台词，是露露酱的标志语汇，动漫尤其是由著名声优来饰演的，气场感十足。 本体的游戏虽是主要针对男性的产品，但动漫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少女向作品，动漫里将原有的男主角剔除了，剧情新编，意外地得到了年轻女性的大量喜爱，并成为话题。 更多资料，两人先没有去看。 镜思虑着说：“那个元器件，是混杂在垃圾里的，始作俑者将那堆东西消融到那个程度，按理说不该将此物给漏掉的，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这元器件原本是在被销毁对象内部的，不够直观，而那个人，忽略了此点。” 小韩点头，说：“对，也就是说，这元器件、这台词，都是和那堆东西一体的，那么那堆东西的原形——” 两人一时有种明慧感，但还不确定。 这时，最早那名专家的副手进来，手执打印并装订的一叠A4纸，说：“韩哥，PVC材料相关应用产品单我给打印出来了，你看看。” 小韩接过来，说：“多谢啊，小张，来杯果汁？” 小张苦笑：“免了，我得马山去协助导师分析那个消融液了，不然可能拖延你们办案。” “嗯，那快去吧。” 不过那个液体具体成分是什么，或许不那么重要了呢——直观认知。 小韩将打印纸放在桌上，两人一齐观看。 中号的字体，前后七八页，编码到了上百，化工业真是发达到可怕。 两人一项项地看着，并甄别判断在脑海里排除。 等翻到第三页，看到一列时，两人同时惊震：啊，就是它了！ “动漫及游戏周边产品，卡通人物模型，别称‘手办’……” “手办”，就是这个！ 两人的眼神里都是喜悦，到此是完全明白了，垃圾袋里，原是一堆手办模型。 只是，这个真相与正关注的案件，有关么？ 镜将这个问题提出来，两人开始下一步骤的思索。 小韩很快一合掌，说：“有关，肯定有关，动漫是二次元，亚文化的一种，程茗茗也喜好看动漫，尤其日系动漫，露露酱又是少女向的，也即，露露酱这个现在还没播完的热门动漫，她肯定会看的！” 镜说：“不过……如果那堆手办只是和程茗茗的爱好重叠，这并不能当成什么推理线索吧，其实将手办折断式破坏，或者带到外地去丢弃，即便被警方或他人发现，也不会过多联想吧，那个人将手办如此破格处理，反而无法远程带走，就近丢弃惹来了嫌疑。” “也是……”小韩挠挠头，试探说：“手办上有某人指纹，嫌疑人自身甚至程茗茗的？” 镜摇头：“要处理指纹，简约办法多的是，何况垃圾袋上都没指纹，可见那个丢弃者是个各方面很小心的人，却凭空卖我们这么一个破绽。” 小韩又说：“那就是……那些手办是程茗茗的东西，比如刻字啊产品编号啊什么的，无法简单消除，所以才彻底式破坏？” 镜点头，说：“这倒也可能……对了，你调查的资料里，程茗茗喜欢手办么？” 小韩无奈说：“她平时只是爱看视频之类，就算喜好手办，也会是最近，况且露露酱的动画也是最新的，她有手办爱好或许也是新兴起的，又不让家里父母知道，没有足够可查线索。” 镜说：“小孙应该到L市查程茗茗的事有好几个小时了吧？你打过去问问，他能回答这个问题么？” 小韩说：“啊，对，我这就打……孙哥么，你的调查有进展了么？” 电话那头孙警官以稍异于面对面的声音，高兴地说：“有，当然有，我通过L市某警局的协查，尤其是突访那个论坛版主，已确定，程茗茗失踪案前一天，曾以论坛会员的身份，到达L市并参与了会面活动，BBQ，联欢，合照啥的，也参观了漫展会场，只是程茗茗联欢的当天下午并没有留在L市，而是决定回去了，我正在找她回去的具体证据，并看她是不是和其他会员一齐回的……” 大约是想对熟人分享，孙警官简直滔滔不绝。 还开着免提，见镜在打手势，小韩不得不介入说：“孙组，那么，程茗茗在会面中，有没有表现出她喜欢手办呢？” “手办，啊，你是说那种卡通角色模型啊，版主设置的论坛会员线下活动里，几乎每个板块的部分都有，程茗茗人很漂亮，不少人对她很关注，好像有人提过你要是露露酱该多好啊，那我们就见到露露酱真人了……所以程茗茗应该是参与过相应讨论吧，我会再去问问，另外，她去参观的漫展场馆里倒是各种模型展示了一堆，还有那种COSER表演，似乎有些想参与CJ赛的选手在捞人气，对于COS的爱好，程茗茗倒确实是有的，因为她跟那个版主亲自探讨过这话题。” “我知道了，孙组你继续努力吧。” 挂了电话，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豁然开朗感。 镜说：“按小孙的描述，程茗茗对COS的喜好是确定的，她去L市看漫展，主要应该是这部分意图，如果那漫展会有露露酱的手办内容，程茗茗和手办的联系就可初步建立了。” 小韩兴奋地说：“我再百度看看！” 输入L市漫展的关键字，进入官方主页，找对应板块点进去看，小韩鼠标悬停一处，肯定地说：“有，绝对有，看官方这里为了宣传，特意举出了露露酱等几部动漫的例子，还说不但有手办售卖，还会有手办比赛，就是个人制作的手办。” 镜看了遍那些文字，说：“如果是有这种售卖，那么程茗茗去的那一次，有可能买了相关产品……不过，她去的时候，漫展应该还没正式开始啊，莫非是从什么私人小摊那里买的，或是别人赠送？” 小韩说：“我查查这个周边产品吧。” 利用露露酱、手办为关键字一搜，小韩苦笑了。 “不但是游戏动漫版权的官方在卖，连淘宝上也有啊，而且是不同系列的。” 可惜的是，手办面目全非，没法确认出产于哪里。 这时候，兰蕾忽进来办公室，问：“你俩在查什么呢？” “啊，兰组……”小韩忙将转椅让开，显出电脑画面。 镜则简要说了调查过程及逻辑。 兰蕾神色凝重，说：“没有样品……这倒是问题，不然我可以找实体店问问，D市就有卖这个的。” 小韩好奇问：“兰组你懂这个？” 兰蕾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曾参与过对一起模型物相关犯罪的侦破，那之中具体了解到有这种店。” 小韩说：“那样啊……唉，可惜那堆手办已经面目全非。” 镜问：“样本，必须是整体的么？” 兰蕾说：“倒也不是，只要模型物的一部分，包含材料截面、形状、部位、涂色等体表特征就行了，售卖这个的都是有经验的老手，产品源自哪里，他们可以简单辨识出来。” 样本，样本…… 镜忽然在身上口袋里摸了起来，看得另外两人不解问：“怎么了，镜（沐姐），你在找什么？” 好一会儿，镜才从一个口袋里摸出一物，于掌心递出，语气古怪，问：“这个，怎么样？” 兰蕾小心用指甲夹过来，惊言：“这就是手办的一个部位啊，怎么，就是属于那堆被销毁的手办垃圾里面的么？” 镜没有回答，看来不能确定。 小韩则说：“咦，我怎么看着有点儿熟悉呢……” 兰蕾说：“我立马让人鉴定下它的成分，并查查指纹。” 镜也苦笑，说：“指纹估计查了也是我的指纹，材料就查一查吧。” 反正也没其他线索了，小韩说：“那我们一起去鉴定科吧。” 二十分钟后，在第一个专家的实验室，那专家说：“从和被消融物的成分比对看，它们在材料上具备大量一致性，应该是出自同一系的产品，基本可做同一认定。” 不久后，事先提取的指纹，经鉴定果然只是镜的，看来是在她口袋里太久又被手摸过了吧。 这不可思议的突然出现的“证物”让其他两人惊奇，兰蕾问：“镜，这个完全没有遭到破坏的肢体怎么回事，你在哪里得到的？” 镜慢慢地说：“新家园，某一户家里拜访时，从茶几下，捡到的。” 新家园？ 两人一惊。 小韩忽说：“啊，我想起来怎么对它有熟悉感了，那次从某一户家里出来，沐姐你就拿出了这东西让我看……那是哪一家呢，哎呀，忘了。” “是34、35、36号出来，不过，这并不是在那三家找到的。”镜说。 兰蕾正色说：“如果确定是新家园某一家丢弃了这手办，程茗茗失踪前又可能接触乃至购买过此物，那么这跟案件真相，说不定能建立某种关系，毕竟新家园附近还有过程茗茗出现过的交通视频……我用这个部位去找市内某些经营手办贩售的大实体店问问，看产品出自哪里。” 镜问：“这大概要多久？” 兰蕾说：“如果是选择性地找店家去问的话，一到两个小时吧。” “那就麻烦你了，蕾蕾。” “客气什么，这是我们共同的案子。” 兰蕾带着证物离开，小韩看向镜，问：“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干等兰组的结果出来么？” “不，”镜说，“我们向可能的丢弃垃圾的新家园那个家，去拜访一下。” “啊？这么早会不会打草惊蛇啊？” “不，我就是想要打草惊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