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回转,分分秒秒…… 现在是2016年6月17号晚。 床头钟显示时间为7点50分。 自己是田勉文。 他站在这卧室的门口做什么呢?啊,对了,是他不喜欢热闹,可这一天爸爸田一秀要在家里开年度公司欢庆会,因此自下午4点,就有人在家里进进出出,布置环境了。 妈妈陈白莲则尽田夫人及女主人职责,一起参与。 妈妈虽然是全职太太,但听说当年在姥爷家也是大家闺秀,对舞会交际不陌生。 自己却没有遗传他们多少个性,无怪乎小时候爸爸有次无奈调侃:这孩子,半点不硬气,不像个男孩子…… 田勉文动步推开了眼前的卧室门——在彻底远离热闹之前,他忽然有心去具体看一看,那楼下场面是什么。 这里就有自己奇怪的地方,他明明不喜欢热闹,但却喜欢热闹的人群,有时候走在大街上,看到有对什么事的围观者,他就在更外围静静地看着围观者——这是一种奇妙的心理特质,自我个体有心超脱似的。 小学某年级的时候,他上的贵族学校来了一位水平较高的美术老师,亲自教他们班的课,于是田勉文找寻到了自己的爱好——画画。 老师告诉他们,画家需要观察,观察静物,观察动物,观察风景,观察建筑,也观察人,必须能掌握到所描绘对象的外和内。 似懂非懂的田勉文就懂了,从此沉溺于旁观者的观察。 他的美术成绩上升很快,就像突然被挖掘出了这种天赋,为此拿了学校里的不少奖。 父母初始高兴了一段,就不再关心了。 母亲偷偷告诉他,爸爸对他画画其实不感兴趣,他不必为了让他们自豪就如此去在美术上努力。 后来自己才明白,爸爸对此不热心是有理由的。 他们是商业家族——至少妈妈来自于商业大家爸爸也以此定位,按理解的话说,就是除非你能最后达到大画家那样的级别,否则专注于此都是不务正业。 商人家的子女,应该练就些商业因子。 所以爸爸在他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就带他去参加一些友人圈的私下聚会,譬如和其他大老板的家庭一起旅游坐游艇玩什么的,爸爸说这叫见识市面,认识下大人物,并和商人们的少爷千金熟识建立交流方式。 而在个人爱好上,爸爸倾向于他学会高尔夫,熟悉棒球,学会网球、桌球、游泳,还希望他熏陶一下音乐——在交际界,音乐是更适合的才华标签,若是绘画,难免显得曲高和寡有距离感。 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因此不敢在绘画上那么上心了,当然,那些高尔夫什么的,他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出众面。 爸爸曾说他这样不行,这样的他如何适合上层社会,并接他的班子?爸爸在商业上是有很大雄心的,作为他唯一继承人,不能掉份。 妈妈建议爸爸稍缓一两年,等到他可以上大学的年岁,让他选报工商财经的专业不就得了,出国留学也不必急。 总之,他是个商人家的孩子,人生的路子已被父母铺好,单纯顺着往前走就行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这一堆事做什么呢,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父亲公司聚会,在房内都可以隐约听到些声响,他打算外出看一眼现场,剔除掉本没多少的好奇,就回房间来,以看书来打发下时间。 将卧室门推开,就到了二楼走廊里。 田宅两层每层面积都超过百米,二楼又专用于住宿,房间不少,田勉文自己的卧室在这一头,父母的在另一头。 中间两厢的房门全都紧闭,反正平时也用不着。 走廊中间有一条下向的楼梯,就是通往一楼客厅。 实质上,一推开卧室门来到外面,他耳畔就充斥着较清晰的噪杂声,乱而热闹。 他顺着走廊前行,到那个楼梯口时,耳畔动静到了极限。 他几乎可以直接用想象感受到,哪种声音代表了哪类画面。 到这里时,他才停了一下,然后提步向下迈去。 楼梯下行了一半,他已经看见些许人影,他知道不好继续往下走了,不然客厅里的人会看到他,会跟他这名小少爷打招呼,父亲也肯定会借此命令他作为小主人利用交际的本事参与进去,用父亲的话来说,这些都是你未来的部下,田氏产业的老员工,最好现在就和他们打好交道。 而母亲肯定会顺从父亲不会反对吧? 于是,为了避免这点的发生,身为小主人的他像一个不熟稔的小偷,依靠着楼梯的中部,将头向下探去。 看到了,他看到了——几乎整个大厅,都布满了酒会该有的东西。 灯光、彩纸饰品,红酒可乐糕点,连地毯都是红色的,一楼客厅,成了一座魔幻森林。 而在这样的森林中,数十名田氏金融的中高层员工散乱地分布于各处,男士穿着有绅士风有休闲风,女士则清一色的礼服,大约聚会上会固定有跳舞环节。 这些男男女女正在主持者的操办下,听闻着往下酒会上的具体内容步骤,非但有跳舞,也会有其他游戏,总之气氛热烈,人人兴致高昂。 他还看到了爸爸及其身旁的妈妈。 爸爸前面肯定搞过开场的领导讲话这个环节了吧,因为他正面衣服上有着些那种摩斯一样的喷洒物,还有彩带等碎屑。 没有继续盯着看,他收回脑袋,悄步由楼梯回归。 随着他上到二楼走廊,迈向一角自己的房间,耳畔的一楼客厅的欢闹声渐次降低…… “对象回归始发区的卧室。” 田勉文绝对不知道,等他又拉开门进入自己卧室并关上门后,一楼客厅的聚会者一齐松了口气。 少年弯腰一瞥所看到的画面,自然不是自己的幻觉,那是警方临时从影视城那里雇来的一些群演表演出来的,甚至有导演的存在。 在田勉文的卧室、走廊等多个位置,警方都安置了隐形摄像头,就是为了全面掌握田勉文动向,若他出卧室、下楼来看,就将场景启动——导演已看过那段并不长的酒会录像,但已将场面弄得十分相似。 即便那样,他们也有过担忧,怕田勉文完全走下来,近距离观察就会感知到这画面的虚假,从而从回忆中脱出。 还好他只是看了一眼。 现在见田勉文回去了,导演及群演们自然都松了口气。 导演向边角一个操持音响的人做个手势,那音响里和现场极相似的一股声音被释放并放大,渐渐涵盖了原有的现场,导演又做一手势,所有人就都停下了表演,将音效交给了那些提前就搞好的录音。 再专业尽职尽责,整场酒会前后3个多小时,他们也不能一直表演下去。 此刻,田宅之外,一辆隐没于黑暗中,警用的作业车内,孙警官等人正监控着田宅内的全局。 看来入题步骤很好,他们也松了口气…… 回到卧室后,那些噪杂的喧闹声依旧隐隐萦绕于耳。 田勉文并不像其他年轻人那样,一想将自己和外界隔绝,就戴上耳机不理外物,他认为那样会有损整个人的感知、思维,如果是要进行绘画,这种行经就绝对要不得,绘画人的心是静的,但耳朵和眼睛是开放的。 于是田勉文用替代的方式——看书。 他并不是书痴,但也很喜欢阅读的感觉,房间里有不少感兴趣的东西,同时也有关于绘画的专业书夹杂其中,这一点,并不鼓励他在绘画上陷太深的父母自然不知道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少年在床头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势看书,他脸上的表情淡而丰富,随着故事内容变幻。 墙上的挂钟时间也一点点演进中,从最开始的7点40到8点多,9点,10点…… 过10点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倦了,往常都是这个时间点睡觉的,但这次他不敢,楼下酒会估计要超过11点才完事,他如果过早睡下,万一被吵醒,可就惨了,晚上会半夜睡不着的,影响生物钟。 于是,即便眼皮在打架,他也在坚持,一直到墙上时针转到11点位置,分针继续往下,眼皮眼看要合上…… 猛地,他睁开了眼。 耳边似乎静了。 正是这股如同突袭的宁静,让他大脑皮层暂时多了活性。 他总算意识到,楼下客厅里的酒会停了,肯定是已经办完,与会者估计都已经被送走了。 他可以休息了……不、不。 还是先去一趟厕所,防范夜急的事情出现。 少年丢开已滑落一半的书,慢腾腾地下床,踩在拖鞋上,向卧室门口走去。 推门,再次来到走廊。 好静…… 咦?不对。 他耳朵一支,听到了楼下客厅里一些即便被刻意压抑,也控制不住的声响。 似乎是一男一女在争吵。 啊,莫非是爸爸妈妈? 田勉文猛然想起:对了,父母这一两个月貌似总是吵架,夜里在家里没有外人时则是高发期,每当吵架的时候,父母就对他态度大变,尤其父亲,几乎是目光凶狠,变了一个人那般。 他不知道他们间的矛盾是什么,大人间的问题还不是他可以完整理解的,而即便他去问,也不会得到回答。 但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家庭里诞生的疏远,乃至敌意。 他只好以自身固有的方式,表面乖巧实则是逃避地无视之。 不过现在,经历过一场几小时的酒会,估计他们连现场都会懒得收拾,现在还有心情吵架么? 一股好奇心促使着,使得田勉文没有马上去走廊间的厕所,而是走向中部的下行楼梯。 再次走到窥视过酒会的那个地方,他向下探过去身子,向客厅里看去。 除了乱七八糟未收拾的聚会场,客厅里一人也没有。 ——不,在接近正门玄关的地方,有一个女性背对着楼梯这里站着,从衣服身材看,正是自己的妈妈陈白莲。 那么,被她身体格挡着,和她正对着用惯常的家庭夫妻话头吵架的男人,就是父亲了。 又吵那些东西…… 田勉文忽忍不住一股子的腻烦味儿,没打算下去介入他们的争吵,他只是厌烦,想返回自己卧室,马上睡觉。 然而,回身由楼梯来到二楼走廊上没几步,刚刚背过身去,他就呆住了。 脑中瞬间有什么东西划过,正像那段缺失的记忆。 接着他脸色大变,身体也开始颤抖。 怎么回事,我身上怎么会出现这种反应。 啊! 田勉文尖利地惨叫了一声,蹲在了地上……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一楼客厅里的两位男女主演听到了二楼动静,田宅外仍坚守在密闭监控车里的警方也发现了不对,镜头里,田勉文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万分痛苦的样子。 “警官,我们是否上去看看?” 男女主演用对话机问询。 这边犹豫了一下,回应:“再等等。” 心理医师说过,人联想起关乎过去的难过回忆时,就会激发身体的一种生理反应,那是在排斥。 但也意味着模拟有了效果,那孩子记起了关键部分——遗漏的那段记忆! 警方怎可能马上心软? 但是,事故的发生不以旁人的意志为转移。 摄像头里,田勉文一手扶额,踉踉跄跄由走廊回到自己卧室,很是艰难。 不久后,监控车里齐呼“不好”! 同样参与着行动,就在车里的方良猛然起身,推开监控车向外奔去。 田勉文跳窗了!!那个卧室里他案发那夜跳过一次的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