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的时候,宫玉岚再次接到了那位“李先生”的电话,此刻的她,对李先生及其所属组织无疑已抱有相当程度的期待。 “李先生,怎么样,到底查明了谁要对付我么?” 李先生叹了口气,先问:“宫女士,您必须先告诉我,今天下午,警方是不是请您去了警局?” 宫玉岚稍有犹豫,还是点头说:“是。” “是关于您的前夫,也即前韩董事长逝世的事情么?” 他们还真的是什么都知道,宫玉岚觉得这件事上也无隐瞒的必要了,抱怨:“是啊,警察……不,那个邮寄视频的人真是莫名其妙,都快20年了,如果是想要钱,干嘛不早来找我?” 李先生有些冷笑:“这才是对方的完整连环计……宫女士,你知道通过我们的情报网,查到那段视频是从哪里投递给警方的么?” “哪里?” “市委家属大院及特别招待所!” 宫玉岚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称,一惊:“政府?” 李先生说:“不,重点在后一部分。” “特别招待所……啊!” 宫玉岚失声惊语。 李先生说:“不错,政府要对付您,实在没必要那么绕,而招待所这一段住进去的,正巧是南洋投资商团,我曾经告诉过您,南洋商团和威软有战略默契,或许就是宫氏实业合作的代表人及资金失踪的理由,再加上周六这一天,您因旧事被请进公安局,可以想见,经过周日这一天的新闻及小道消息发酵,下周一股市开盘公司开门,非但是股价遭劫,您在公司内的地位更加萧索!” 宫玉岚吃惊到不可置信,说:“也就是可以确信,真正在对付我的,就是南洋投资商团,可是,我半点记不起来,是哪里得罪了他们啊,而他们如果是想要我的公司或股份,有太多更加简化的方式!” 李先生迟疑了一下,说:“接下来是我们调查到的关于理由的推断,您听了请先不要激动。” 宫玉岚觉得古怪,说:“请讲吧。” “您的女儿,芊芊小姐,最近行踪如何?” 宫玉岚心里一紧,说:“为什么提这个问题,我的女儿可是跟我的事没有半点干系,难道他们竟卑鄙到——” “冷静,宫女士。”李先生说:“实质上,更早于您,芊芊小姐跟南洋商团的人接触了。” “什么?”宫玉岚差点儿把手机给丢了! “您知道幸运街吧,和这一片隔着一个胡同,那条街娱乐业发达,我们查到,至少在一周多前,南洋商团以自身名义于某旅馆开了间大套房,但并不用于居住,而是布置成了模特拍摄的内景,而那个模特,正是芊芊小姐——” “卑鄙,成年人的事情,怎么可以随便延伸到孩子身上!” 宫玉岚浑身哆嗦,面上赤红,眼里简直想喷火。 李先生说:“宫女士请勿担心,我们查到,芊芊小姐到目前所参与的,确实只是正经的少女模特取景,那些职人的身份都是可查的,而我们随后获取到了拍摄的部分图片资料,也证实那是正当取材……我后面会将资料传过去,现在,让我们继续重点话题吧。” 宫玉岚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也是,芊芊是自己的女儿,表面无主见,大大咧咧,其实对关键原则执拗的很,不论任何情况下,都是不屑于那种污秽事的。 她勉强一笑:“让你见笑了,请继续。” “芊芊小姐的事,发生于您及您的公司事件之前,若真正目标是您或您的公司,从现在就可知,根本没有再设局您的女儿的必要,何况,您及您的公司眼看风雨飘摇,您的女儿还是安然无恙地和南洋商团的人接触,对方没有露出半点明确的意图,这点儿对于一名未成年,实在是优待。” “李先生……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宫玉岚内心浮生不好的预感。 “很简单,我想宫女士多少也猜知到了吧……南洋商团、或其内某个人,其实真正在乎的是您的女儿芊芊小姐,有人看上了她,而对于您及宫氏实业所做的,恰巧是为着芊芊小姐设下的局……如果芊芊小姐并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人,我想您理解我想说的话。” 宫玉岚简直觉得荒谬,这……这怎么可能,虽然她对自己女儿的优秀深信不疑,但如果对方是偌大的投资商团的高层,应该是见多识广的,会为着一个十六岁少女花费如此大心思么? 她不由反驳:“如果为着我的女儿,却如此设计我跟宫氏,那个人就不怕芊芊知道么?” 李先生说:“所以他们还并未对芊芊小姐暴露实情,不过,到了他们那个地位和实力,大概最重视的反而是人心吧,直接可买到或逼迫出来的所谓归附,根本不算忠心,我猜想,他们或者会暗示可以帮您及宫氏,芊芊小姐会因此感激或源于报恩地投入那人怀抱,甚至对方会旁观着宫氏的坍塌及易主,旁观您因旧案入狱,彼时才暗示可以解救这个家,心思尚未成熟的芊芊小姐会更加无可选择……” 宫玉岚本来还站着接电话,此刻无力地向后瘫坐在沙发中。 李先生继续最后的话:“我们查找资料,发现明天也即周日晚六点,就是20年前事件的追溯期上限时间点,为了彻底收服芊芊小姐的心,我猜他们会在那之前,将那个海滨出租公司的昔日维修员推出来,到警局报案,作伪证说前韩董事长的死是您的设计,然后您肯定身陷囹圄,宫氏实业没有了您,将滑落低谷,事情会朝他们所期待的方向发展,所以在那之前,您一定要有所行动……” 中断联络后,宫玉岚失神地向后躺靠。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即便知道这桩阴谋是什么,知道了是谁在针对她,自己也没有任何实力和手段,和那个庞大的南洋投资商团对抗。 唯一的方式,或许就是献上女儿,提前和对方摊牌,以解决危难? 可她怎么忍心让如花似玉的女儿,羊入虎口? 可什么都不做,等着对方出牌么? 到时候没有了宫氏实业,没有了现在的董事长地位,即便不会入狱,她用什么来保证女儿的幸福? 所以她又必须保住现在的一切…… 内心处于空前的纠结中,宫玉岚双目无法聚焦。 手机有铃声,来了短信。 宫玉岚打开信箱,点开含有附件的短信,一看,里面是女儿宫芊芊在内景中拍下的一幅幅图片。 不同布景中的女儿,天真烂漫,少女气息浓厚,确实会引发有心人的心动。 而过于暴露的服装,确实是没有。 宫玉岚信手往下拉,但看着看着,她慢慢吃惊! 女儿和年轻时候的自己,相似度非同小可,再加上特意设计的表情,更恍惚看到了昔年的自己。 可仅仅因为容貌和笑容的相似就带来了这种感受么? 不,不止如此…… 图片里的每一件衣服,乃至每一个布景,于自己都是那么的熟悉,即怀旧,又伤感,似乎都是原本被封存于记忆深处,被刻意遗忘,不愿去记起的东西…… 可是,又是谁设计出的衣服和布景,竟可以跟自己20年前的记忆重叠到如此地步,几乎无一丝差错呢? 啊! 宫玉岚失声惊叫,手机掉落,双手颤抖不止…… 是他,是他,绝对是他…… 他回来了…… 但怎么可能?! 20年前,那件事本来已经了结了吧? 但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那个人,一切也就更加解释的通了。 将真正目标选为其实还很幼稚的女儿,又扯出来当年的“悬案”…… 复仇——那个人、本该已不存在的人,来复仇了——而真相若真如此,事情将远不是李先生提示的方式可以解决的,不,根本就是无解! 那个人绝对会剥夺走她获得的一切,更会将女儿夺走,她宫玉岚,将只能在监牢里度过余年…… 颤抖,无以复加的颤抖…… 一种被毒虫盯上的恐惧,蔓延着宫玉岚的四体五骸…… 这时候,宫芊芊来敲门,却一推开了,见到母亲表情,说:“咦,妈,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很冷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宫玉岚找回了些神智,强笑说:“眯了一会儿,大概是空调开大了吧,什么事,宝贝儿?” 宫芊芊觉得奇特,说:“您忘了吗,明天就是死去的爸爸的忌日了,我们每年都要祭奠一下的,咱们该商定星期天的日程表了,还有要去采买什么东西呢。” “啊,对了,祭奠,祭奠……” 提到那两个字,宫玉岚就觉得浑身毛毛的,和女儿下楼,木然地看着女儿以较为高兴的表情阐述着祭奠相关的一切,看那样子,不像去祭奠亡灵,而像是要跟亲人去谋面。 也是,她今年只有16岁,还并未体验过悲伤呢。 见妈妈一直发呆,宫芊芊倒也没有想更多的,而是小心翼翼问起一个问题:“妈妈,那个,我爸爸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呢?” 宫玉岚一惊,却不动声色,说:“为什么问这个呢?” “其实……我刚刚上过了网,调查了好一会儿,发现……发现爸爸可能是20年前死的,可我才16岁,十月怀胎,那么——” 宫玉岚似乎早就备好了答案,说:“傻孩子别胡思乱想,妈妈是用你爸爸的冷冻精子受孕,才生下的你,有DNA可以验证,这个是做不了假的。” “这样啊,我还是爸爸的孩子呢……‘’宫芊芊傻乎乎笑了,很满足的样子。 宫玉岚心里一动。 啊,从那些模特内景的用意看,那个人总不至于危害芊芊,那么,只要有女儿在,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可是,要利用女儿,怎么和她说呢,又关乎当年的真相…… 这个夜晚,宫玉岚夜不成眠…… 沐家事务所,也接到了一通电话。 “方大哥,沐镜小姐,芊芊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是方霞的电话讯问。 方良开着免提,挠挠头,说:“对不起,小霞,还没有关键进展。” 他毕竟不想瞒方霞。 而没有进展倒也对了。 一连被憋在事务所三天了,唯一证据,只是那些无线摄像头的无声视频,徒唤奈何? 方霞蛮失望的样子,说:“刚才,芊芊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好像很烦恼,说她的妈妈宫阿姨这两天神情不对,有什么正无比苦恼,可又不肯对女儿说……我预感,宫阿姨或说宫家,可能快要出大事了,白天华凌小区来的警车我看见了。” 方霞毕竟聪慧,直觉很准。 方良想了想,说:“小霞,我和社长也正在苦思冥想中,明天一早,给你电话吧。” “好吧,谢谢你,方大哥……” 挂了形同雇主逼问进程的电话,镜胡乱揉搓自己头发,烦心地说:“啊,怎么办,为什么半点东西都推断不出来,难道,光靠那些无线视频毕竟没用么,我们还是要出去探查?” 方良苦笑:“外面监控咱们的人可没有断链过,你要怎么蒙混过他们?” 两人一时无语,室内沉默。 忽然,镜说:“我明白突破性的线索在哪里了。” 本来盯着笔记本屏幕的方良一扭头,忽然喜悦无比。 “啊,你是照?” 不错,虽然头发因前因被搞得乱糟糟,此刻的女社长双目酝酿着灼灼的智慧感,声音更是无以复加的清冷,绝对不是大呼小叫的镜,而是她的真正形态,类似于第二人格的“照”! 照点头默认自己身份。 方良兴奋地问:“线索在哪里,哪一段视频?” 照摇摇头,调出本来被缩小了的一个文件,说:“线索,就在这上面。” 方良一看放大物,竟是那封遗书,又惊又不敢相信。 “这个里面有线索?怎么可能?警方当年怎么没查找出来?” “因为,线索往往是需要调查以确认的东西,警方当年根本连突破口都没找寻到,自然得知不了。” “那么照,那个线索是什么呢?”方良万分渴盼。 “目前还无法告诉你,因为这仅仅是我的一个猜想,要调查,或许要有一个大动作,甚至要离开D市……助手,先帮我查一些其他东西吧。” 方良边应边想:这下可以给予小霞交代了…… 一个男生的家里,深夜,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的人忽然兴奋地高叫起来! 芊芊,嘿嘿,这下,我要追求你也不是无所倚仗了。 这个夜里,刮过一场未知的风,还小下过一阵雨,似乎象征着明天的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