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签子牵连的事件,总算正式立案,分局责由一直调查此案的孙警官成立专案组,调查此案。 为了增加案件破解的能力,孙警官请示下,将一直有参与协助调查的方良和镜也请到了分局,跟随进度。 “20万现金遗落现场,看来不是一起普通的夜间抢劫案啊,再加上竹签子被当做犯案道具,看来,和威胁事件是一体的……” 根据这个基础推理,警方得出了初步结论:威胁者很可能就是本次的袭击者! 马跃由于中了太多签子,失血量大,很多内腑有损伤,延及了整个生理系统,目前还无意识,另一个受害人王侯则伤势要轻的多,虽然又躺回了病床上,却可接受警方问话。 好友因卫护自己生命垂危,王侯神情低落,讲述着大致事情逻辑: 一个多月前,他和马跃因买东西时被宰客,含恨在心,喝了顿酒后,决定小小报复,就用在他处买来的防身西瓜刀于夜里袭击了那宰他们的人,犯案后意识清醒了,后悔又害怕,本打算逃跑,又想,这一逃,不就成逃犯了么?那个受害人可能很快将他们作为怀疑对象告知警方。 这异乡他地,如何是好? 这时候,王侯提出,不能出了事就逃,而且,他们还有一些“筹码”没有兑换呢。 所谓筹码,是两人初来这条街市的时候,花费一个多月时间,调查到的某些老板的“机密”,譬如金器玉饰店接手脏品,某老板出轨怕被离婚分财产,某店长期使用地沟油,某老板命令会计账目作假的录音等等。 但两人(主要是王侯)又不想只换到钱了事,他们打听到对面的夜市街要改造成商铺,想租店面做买卖,在这街上长期扎根,而开店经营就少不了借助老板们,但那是以后,又不能过早将筹码兑换什么,两人就和那些老板们关系微妙地处了下来。 到后面威胁事件就发生了,两人不得不和老板们交易,兑现后离开,谁知,最后关头,却出了这种事…… “就这样么?”警方问。 “就这样。”王侯回答。 虽然警方觉得王侯的供述不全面,有些地方有逻辑缺口,也不好过度追问。 一定程度上,王侯是因为事情压不住才报警并说了秘密的。 往下的部分,就需要警方先调查了。 再问林中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王老中医,也是不久前就被误为嫌犯的人。 据王老中医说,那天白天的时候,他发现店门缝里被塞了一封威胁信,声明针对王侯马跃,就拿到医院给他们看,两人也承诺三天内离开D市。 但离开医院后,王老中医却不放心,怕这三天里再生事端,他隐约得知被王马握住把柄的是哪些老板们,就在当天夜里,到那些人家门外轮流监视,晚九点的时候,他发现那些人竟偷偷汇合了,而且不久先后上了出租车。 奇怪,这些人都是有车的人,大半夜却坐出租,还是分上一辆,太奇怪了,他就也搭了一辆,跟上了最后一个人。 结果,很不幸,这出租后面抛锚了,他只好下来,追踪的车辆却不见了,他很急,这下再招车都不成了。 而且这地方他很陌生。 这时候,先后几辆出租都回来了,貌似就是前面搭载那些老板的车子。 老中医心想,车都是空车,那些老板应该是在附近下车并去了某个地方。 于是他拦停最后面一辆出租,问出了一个下车地点,步行去找,可惜,一时间找迷了,不得不主动打电话,王侯的没打通,就换了马跃的,后面的就不用说了…… “你们怎么看?” 从医院等候室问完王老中医,孙警官问随行三人,就是镜、方良,还有小韩。 方良说:“除了他先前坐的出租恰巧抛锚这点,其他倒还合情合理,而且他曾拦停过最后一辆出租,找到那辆车一问就知,说谎空间不大。” 小韩说:“据医生透露,是多亏急救措施得当,延缓出了宝贵的手术时间,马跃才未死亡的,于情上,他似乎没有动机,须知道,警方在林中及王马体内共找到竹签子数十根,这得有足够的恨意才干得出来。” 镜则说:“但总觉得这个老头的出现时机总那么怪异,上次是第三次、不,第四次威胁出现后的约定地点捉住了他,给他暂时脱罪,这次又是他转交的又一封威胁信,他还正好跟踪到了现场,及时出现了,这一系列事实,不能不惹人联想啊。” 的确,王老中医身上,似乎有着那么一堆谜团,可细想,又得不出具体结论。 孙警官说:“若根据警方的办案方式,就是要从凶器等物证着手了,那些竹签子上是没有额外指纹的,可见凶犯是戴着手套或至少之前动用过手套,王老中医身上就只有手电和随身银针,他入林后,一直没离开王马二人直到警方抵达,而警方搜索了林区及周遭地带,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遗弃物,又由于白天时林子里会有太多附近几个小区居民,脚迹也没法查,也就是说,没证明王老中医有机会长距离离开并遗弃犯罪道具,也没法证明他就是作案后绕了一圈又回到现场装作无辜外人……而和现场相关联者,主要是刘姓的那几个老板,他们有可能交易后潜伏起来观察了王马后就决定了袭击,然后携带凶器离开了。” 嗯,嗯,方良听得点头。 警方的分析虽然杜绝了想象空间,但贵在直白,思路清晰。 “所以,那几个老板是首批怀疑对象,需要将他们拘押审问,并搜查关联的居所,寻找凶器等证据。” 不过在后面,据王老中医补充,将烧烤摊的赵老板三个也抓了起来。 当然现在的分析还没完。 “另外,又据王老中医说,他进林子前,发现了一辆黑色轿车,很快启动开走了,该是辆路虎,据时间地点判断,当时车里的人也有可能是犯案者,所以,还要查一查那一段的交通录像,有没有发现近似车辆通行过。” ——后来却无结果,而警方只好接着查那附近小区车主,那就是次要线了。 镜则说:“那个彭斯海呢?这次是不是也列为嫌疑人?” 彭斯海? 孙警官愣了一下,说:“可以调查他,但他和本案建立不起直接关联,当然,不是说没有动机,只能传唤问话吧。” 小韩忽说:“唉,对了,先看看这家伙的私车什么牌子的吧!” 好主意…… 四人边说,边出了医院,到门口时,和一个人擦肩而过,两个警司继续走,镜和方良却一愣,停下脚步。 “是她!” “不错,是她!” 只是这次,这个女人没有浓妆艳抹。 她一大早来医院做什么,而且看来是拿着针织的成品,礼物么? 前头两人察觉了不对,回头问:“你俩怎么了?” 镜忽然手指过去了十多米的女人,说:“替我查查那个女人,也是那条街的,针织店女老板,名字里有个英字,或类似音的人,是不是和医院有关系。” 啊?孙警官不解问:“那女人和事件有什么关联么?” “目前还不知,但说不定,嘿嘿,会带来额外的惊喜呢……” 这重惊喜未知,但其他角度的调查,却相对顺利。 被拘押的老板一共有六人,加上烧烤摊三摊主,一共九人,被分开审问。 知道躲不过去,六个店老板较为痛快地承认了被王马捉住把柄的事,但否认后面又掉头袭击了二人,他们本来就是想花钱买安宁,要真想杀人,凑钱干嘛? 由于六人家里店里都没有搜出凶器或相关线索,警方也没法利用压力套出别的口供。 那三个烧烤摊主更痛快,马上承认他们背后有六老板的资金支持,并且会在长久的日后对王马设局,但具体怎么设局现下还没谈到,他们也不知雇主和王马的具体纠纷内容(由于警方不知王马的半地下室失窃的事,也就没问)。 这三人看来跟案件主体无关了。 看完这一波审问后,镜问:“小良子,对那六人,你怎么看?” 方良想后,直言:“从表面逻辑看,商业方面的机密被抓住,所以成为被勒索者,最终产生交易,但我不太明白那些罪名会否大到肯让他们甘心被两个年轻的外地小子支配,而最终凑到20万块钱买平安,不过前面孙警官也说过,这些老板是矛盾的人,既善良又不乏劣迹,或许只是不愿将事闹大罢了,可是,如果真觉得用钱摆平没问题,又布下了烧烤摊那个线,而且是伏笔一样的长线,这个就实在不可思议了。” 镜接话:“也就是说,关于交易,或说关于那些把柄,并非王侯所说的那么简单?” 方良点头。 镜说:“有道理,但那王侯现在估计不会说……不过也不怕,就依照那些藏污纳垢的商业类罪名,那些老板也暂时放出不去……目下,主要看另一条怀疑线的调查进展了。” 是啊…… 另一条线,就是彭斯海,结果超级顺遂。 彭斯海的车子就是路虎,警方在他车子的轮胎上发现缝隙里被嵌进了泥土和细碎小石子,推断这车不久前开去了非常规路段——也即偏僻规整不足的地点。 由于这辆车平时就停在他家楼下,和一楼一户居民的后窗户不远,那户人家说晚上大约8到9点的时候,听到马达动静,那车子开了出去,然后11点多开了回来,这个时间段,已涵盖了交易后案发的时间点。 警方据此派人传唤彭斯海,带到警局问话。 “你昨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半三个多小时里做什么去了?” 彭斯海尽管对警方突然传唤他很不满,也不能不回答,说:“干嘛,我在家睡大觉呢,不行啊!” 当真去不掉那股子蛮横的味道。 “除了你的家人,有谁能证明?” “这个干嘛还要外人来证明,你们警察莫名其妙。” “彭斯海!”亲自审讯的孙警官一拍桌子,“我们有证据证明,你在那个时段开车离开了居住区,不要狡辩了!” 彭斯海倒满不在乎:“好吧,老子……我是开着车出去了,趁夜里兜兜风不行啊?” “兜风啊,有没有兜到某某小区附近?那里有一片树林!” “那是哪里……逛到哪儿不记得了,我随便开的。” “哼,你倒是真够随便,随便到要去杀人?” “喂,喂,喂,”彭斯海面色大变,“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杀人,你们传唤我到底是什么意图,可不要冤枉好人!” 你是好人么? 内心不屑着,孙警官说:“你既然要装糊涂,那好,我就讲清了吧!昨晚十点二十分左右有个人持着某种利器于我前面所讲的树林里袭击了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重伤昏迷,另一人也要住院观察,我们怀疑,行凶者就是你!” 彭斯海表情先惊又愣,继而好笑说:“凭什么我那晚出去过,就说我是凶手?你们警方就这个逻辑水平么?” “警方当然不会无故做有罪推定,昨晚的受害人一个叫王侯,一个是马跃,你认识吧?” 彭斯海脸色一变,摇头否认:“那是谁,老子没印象。” “那么,你对一个多月前自己作为受害者的西瓜刀案,也没印象了么?” 彭斯海一时不解:“那个又怎么了?” “你不知道伤你的人是谁?” “我为什么会知道?” “那为何那段日子里你前面逼警方破案,后面又没有表示了?” “我……” “你无法回答,我就来解释……因为你自己查到了伤你的人是谁,所以打算自行报复……而那两个人,应该就是王侯马跃吧?从此点上说,你有足够行凶动机!” “啊?你们是怀疑我这个?”彭斯海吓了一跳,说:“好吧,我告诉你们,那个关联早断了?” “咦?说清楚点儿!” “我不催警察,不是我找到了害我的人——当然我确实找过但没找到,是那两个人主动来找我的,就是你说的王侯马跃,那俩小子满口堆笑道歉,赔了我一笔钱,钱倒没什么,我看这俩小子挺上道,有前途,火气就下去了,那俩家伙还说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支使他们,老子也是混过的,结个冤家不如交个朋友……所以这事儿早断了!” 孙警官倒是震惊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他赶紧让人打电话,不久后脸上再次充斥威严,说:“彭斯海,王侯说根本不记得有你提的那回事!” “什么,那小子,前面一套后面一套哇,你们再问问他——” “不必了,彭斯海,我们怀疑你,也不止因你有挟怨报复的动机……你的车轮胎夹缝里,有寻常道路沾染不到的泥沙石子,还有叶子的碎屑,说明你不仅是在主道上开过,王侯和马跃是被发射出去的竹签子,也即类箭支物击伤的,听闻你喜好打猎,所以我们不能不联想这其中的关联……我们目前正在案发地域广泛取土样,分析成分以和你车轮胎上的物质做对比,同时也在申请搜查令,搜查你的家跟你的店面,希望在坚实的证据出来以前,你能提前认罪,那样罪责还轻些……” “喂,我没做,你们不能关押我,放我出去!” “我们有权羁押你24小时……” 出来后,在小会议室喝了几口茶,孙警官问:“审讯都见到了,你们怎么看?” 他问的是手下小韩,以及镜跟方良。 小韩说:“他说的和王马二人和解,未必是假话,只不过王侯在前面我们电话问话时,不愿承认,因为一承认他俩就是西瓜刀案的罪犯了……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能说彭斯海没有报复的心理了,但要是像林子里那样发射数十根竹签子夺命一样报复,这个动机又嫌不够。” 孙警官叹息:“是啊。” 方良说:“他夜里出去,去过非常规地点,又不干脆利落承认,似有遮藏,确实有很可疑的地方,可就说他和案子有关,又太武断。” 镜问:“那些取样调查,还有搜查,什么时候完成?” 孙警官说:“下午吧,我让鉴证科加班加点了。” “那就等物理证据吧。” “是啊。” 下午的时候,搜查和鉴定结果都出来了,一喜一忧。 喜的是,从彭斯海的家里,搜到一把特制的弓,还有一堆各类箭矢,其中就有竹签子,除了弓和矢,就是一个一般人用不到的夜视仪。 忧的则是,轮胎上的残留和由那林带内外获得的十多个土样,成分上都没有高度相符的。 也即,并不能证明彭斯海的车子抵达过林区。 对此,只能将取样地理范围扩大,进一步争取吻合样本。 而若始终无吻合的对象,只能证明那辆路虎没去过现场附近,彭斯海的嫌疑将大降。 但是,又不能据此盲目释放嫌疑人,警方在下午时段继续审讯,并且耍了个小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