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徐徐而行，车内是焖罐般塞满的乘客，挤在车门旁的少女不由懊恼。 都怪小霞那个家伙，要不是她的耽搁，也不会在这个点儿乘坐公交，罐头似的。 忽然，少女一阵战栗。 来了，又来了！那种极不舒服，被盯视的感觉！ 她慌乱地四处张望，可车内都是如她一般，很不耐烦的乘客。 每人都很无辜，又每个都很可疑。 这种感觉，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 车内语音开始报时下个站点，少女舒了口气，或许只因为人多吧，如果是哪个公车色狼的觊觎，她是不会害怕的，少女是柔道社的社员。 只要下车一部分人，就会好很多。 公交停下，车门打开，其他人开始下车。 一个风衣男子行经她的身边，忽然取出手机，以只能让她看到的角度，展示出一张图片，低声说：“如果不想这个曝光，就跟我下车。” 看到那张图片，少女眼睛睁大，从此不由自主…… 公交车关上车门继续前行，车内已经没有了少女和那名男人…… 沐家事务所内，社长阁下和男助手正在闲聊。 “啊，学生时代真好啊……” 镜望着门外放学经过的中小学生们，在柜台上托着下巴感慨。 “是啊。”方良附和。 两人不由回忆，自己的学生时代是什么样子的。 小学中学高中，方良都是在乡下完成的，这刻想来，恍如隔世。 男助手没有上过大学，自己攒够了钱就去进修的意念倒是有过。 镜忽蹙眉：“咦，我怎么没有多少上学时候的记忆呢？莫非我没有上过学？” 方良吐槽：你的记忆模糊倒是对了。 他听照讲述过，因为沐家父母不在了，为了早一步继承事务所，学生期间的课本知识都是由照来完成的（镜一看课本就犯困上课就睡觉），所以只有在上课跟考试时才是好学生（照的状态），因为这个，天才少女是在跳级中完成学业的，从小学到大学，学时不过常人一半（强悍到变态啊）。 这时候，门忽被推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少女走了进来，十六七岁的年纪，看起来是名高中生，相貌婉约，稍有怯意。 方良本能张起笑脸，要去待客，这时停下，转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少女向柜台后一里一外的两个人扫了一遍，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着夹克制服的方良身上，说：“请问，你们是私家侦探么？” 方良点头默认，说：“您想委托什么嘛？” “是，我想你们帮帮我的好友。” “你的好友是谁，她为什么不亲自来？” 少女稍显苦恼，似在犹豫如何表达。 “不要急，小同学，先坐下来，喝杯茶。” 方良上了茶，坐在了沙发另一头，这是要正式接业务待客了。 少女喝了口水，才组织好了语言。 “我和我的朋友是夏江路15号D市第三高中二年级同班学生，她叫宫芊芊，我们两家住得近，本来都是一起上学和放学的，可最近，她忽然不跟我在一起了，老是躲避着我的样子，我觉得怀疑，就跟踪了她一次，发现她竟跟校外的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一直到一个巷子那里，我追丢了，下一天我继续跟踪，跟着她的人，竟然换了一个，还是个中年男子，可惜中途又在那片巷子那里跟丢了，我去柔道社团问，社长说芊芊以家事的理由请了长达一个月的假！” “我决定亲自问原因，没想她知道我跟踪过她后，少有的生气了，并严禁我再查她放学后的行为，否则就跟我绝交……” 说到这里，少女还有着伤心。 方良想了想，说：“你是想让我们代替你，进行调查是么？” 少女点头，说：“我想知道芊芊是不是正卷入什么麻烦中，我跟她从小玩到大，最了解她了，若不是真的不能开口的事，她是不会瞒着我的。” “好的，您的委托我们已经知道了，这是委托合约，上面需要您填写联系方式，本名，电话，签合约需要预付定金，里面也有，请看一下。” 少女看来是首次看到这类合约文件，起先认真，接着又放弃细看了，但翻到酬劳那一页时，怔住了。 本来还对又能有买卖而高兴的镜一看这样子，明白了，不客气地点破：“喂，小妹妹，你不会付不起报酬吧？没钱我们可不做事哦。” 少女为难，说：“不是的……我准备了钱，可只够定金，剩下的部分，那个，能不能分期？” 分期，倒也有，但事务所一般不接受这种模式，要帐太痛苦了。 不过，方良尝试问：“同学，今年的年龄？” “16岁。” “这样……未成年人的生意我们不是不做，不过，需要担保人，你可以填写父母的资料，请务必真实，我们会调查的，另外，学生证是否带着，我们想截取个证据。” “好。” 接来学生证后，凑在一起的镜调皮一笑：“小良子，这是你的本家妹妹吧？” 原来，少女的名字叫“方霞”…… “名杨高校”，即是D市第三高校的名字，这是所初中高中一体的学校，当然初中部和高中部是不同校区。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钟，放学的正规时间，高中部的门口，大多制服在身的学生们三五成群，由校门鱼贯出来。 校门外不远，有个卖小吃的摊点，一男一女各吃着煎饼果子，看着出来的男女生，正是侦探与助手。 “这就是学生放学的光景啊，好系暖啊……” 镜吃着东西，口齿不清。 方良没有说话，而是专心看着出来的女生们。 执行这样的跟踪任务，他还是第一次。 镜塞下最后一口，灌了口矿泉水，咕哝一声后，反而大大咧咧安慰他：“放心吧，助手同学，人不会丢的，不是告诉你，我有秘密装备么，嘿嘿——” 镜所说的秘密装备，是她目前正戴的一副平面眼镜，据侦探小姐说，这幅眼镜非但有GPS定位，还能大致辨析目标的相貌、身形，当然，这个分析功能主要依靠口袋里的主机。 “啊，来了——” 四点四十分的时候，侦探与助手看着校门一同说。 方良是根据委托人提供的照片比对，镜则是镜片里有了反应。 那是个16、7岁，青春焕发的少女，身高堪比一般男生，看上去是个运动型社团女孩，性格应该活波开朗的那种，但现在，明显面有忧色，左右观望间，不乏彷徨。 侦探与助手同时停了不相干心思，看准方位，打算沿对街跟踪。 只是，没多少步，镜忽然扯住他袖子，低声说：“小良子，慢着——” 咦，怎么了？ 镜头也不侧，说：“目标身后十多米远，正有个男生同样在跟踪，身高大约比你低点儿，比较瘦弱，白色鞋，看到了吗？” 方良顺着指点一看，果然，那女生之后，确实正有那么一个男生，在以即便是外行看来，也是在跟踪的神色保持着和女生的步距跟着。 “我注意女生，你注意男生。” 明白。 被这么吩咐着，方良分明看到，镜的侧脸满是严肃认真，那是专注和投入的标识，甚至还有那么些专业的味道！ 可这分明还是镜！ 方良惊了。 他一直以为，推理形态的照才是侦探少女的全部，平时的她——类似是懒散而无用的宅女，现在一看，镜恐怕也有自身的特长呢，或许就是现在的跟踪和警觉能力？ 不论如何，侦探与助手继续跟踪。 夏江路没有什么大的商业地标，大致是民居和日常生活的范畴。 女高中生宫芊芊在地域内绕了半天，行经不少摄像头下，最后，来到一片胡同区。 这片胡同可不寻常，胡同那头是“幸运路”，名字好听，据说解放前那里是灯红酒绿的所在，就是现在，也是D市甘南区娱乐场所集中地之一，而听闻，晚间有不少女郎掮客会来胡同这里拉人，有时也会被警方钓鱼。 ——至少在白天，应该只是寻常胡同的。 但胡同里却有着一名中年男性，似一直等在那里了，少女宫芊芊看到中年人，以近乎欣喜的小跑脚步奔行了过去。 到达时，她挽住了中年人臂弯，两人就要转身，此刻，忽有人大喊一声“慢着”，就冲了上去。 侦探与助手一惊，细看，竟是那名与两人侧面错开着十几步的男生，同样在尾随的那位！ 男生很快与少女跟中年人接近。 “宫芊芊”惊震：“厉颢同学，怎么是你，你回家不是这条路吧，啊，莫非你一直在跟踪我？” “厉颢”不答反问：“先别管我跟踪不跟踪，芊芊，你果然是在做这种事么？” 宫芊芊面色一寒：“我在做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 “原本有人告诉我，我还不信……芊芊，这个大叔是谁？” 宫芊芊一滞，强硬地说：“是谁也跟你没关系！” “是和我没关系，可跟你的家人有关系，跟你的朋友也有关系！” 宫芊芊面色不虞，问：“小霞告诉你的？” “不是……这个不重要，跟我回去——” 厉颢说着，就去扯宫芊芊袖子，被中年人捉到了，后者声线严厉，透着一股子社会人的味道：“小兄弟，有时候话不用说尽，过分纠缠就太没意思了，也不成熟。” “哼，你闭嘴……芊芊，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否则我就打电话告诉阿姨！” “你、你敢，不要——” 宫芊芊终究是声弱了。 这时候，一个警察制服的人出现，制止了三人间的争执，厉颢似找到了帮手，手指中年人，大声说：“警察，这个人拐带未成年人，从事、从事非法交易！” 警察看向中年人，中年人不紧不慢拿出一张证件，警察一看，满是敬意，说：“原来您是本市最近的投资商商团的人，请问这位女同学跟您？” 中年人说：“我跟她的父亲曾是故交，这次来D市，就想找个导游，小侄女就毛遂自荐，我住幸运路，就约定胡同口这里见，这位男同学大概误会了。” “原来是这样……同学，你误会了，还是请不要打扰人家正常相见吧。” “怎……怎么会，我不相信，芊芊，你告诉我，这男人说的是假话——” 宫芊芊似有不忍，说：“厉颢同学，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我真的对你并没有那种意思，对不起——” 宫芊芊哽咽一声，挽着中年人离开，警察摇摇头，也走了。 男生无力瘫坐在地，半天才仰天大吼：“宫芊芊，你不喜欢我，拒绝了我的告白，都没关系，但你绝对不可以这么作贱自己，我不允许——” 说着，还用拳头捶墙。 后面从头看到尾的两人无语。 镜好一会儿才说：“哦，真是一处八点档电视剧呢。” 方良心想：“狗血青春剧才对吧？” 不过要是简单的狗血，这一桩委托似乎也没深度了。 但镜却兴头渐起，说：“小良子，你看着这小子，我去继续追踪那小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