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天气晴朗,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夜里有过风雨。 一早事务所就在向外打电话。 “方霞,如果你确实想帮到你的朋友,那么就到沐家事务所来,一个人。” 这么说话的,是冷静无比的照。 方霞又穿着那天跟踪时的风衣帽子浅色墨镜,一进来就低声说:“方大哥,沐小姐,外面好像有人在盯着店门。” 方良点头:“好几天了,就为阻止我们外出调查……对了,社长,为什么把小霞叫来呢?” 照一指柜台上的笔记本电脑,说:“方霞,你盯着这些屏幕,有动静的地方就截取保存下来,要是觉得关键,可电话或短信告诉我。” 方霞紧绷着脸应下来。 照补充:“如果有人想拍门进来,不要理会,如果对方想以野蛮方式进来,就给孙警官打电话。” “哦……沐小姐,你和方大哥要离开吗?” 照点头:“假若时间允许,傍晚之前我们会回来……” 侦探与助手拿着简单的包出门,离开夏江路11号,那些跟踪者忙组织着跟上,并不断向上汇报。 目标两人上了一辆出租车…… 目标两人下了出租车,转乘一辆公交…… 目标两人下了公交,到达地点——机场! 两人持登机牌,确实上了飞机……至此,跟踪者全面退去…… 机上,方良不由问:“照,我们可以找到那人么?” 照:“根据查到的资料,那个人退休后一直在B直辖市养老,事务所在B市还有一些关系,应该不难找到……” 周日的早晨,华凌小区,另一个家里,却是另一般氛围。 少女宫芊芊看着妈妈宫玉岚展示出来的那些那内景模特图片,无比心慌。 “妈妈,这件事你知道了?” 宫玉岚大约纠结过半个晚上,根本没睡好,双眼布满血丝,直盯着女儿说:“芊芊,说实话,那些人向你提什么要求了?我是说,除模特拍摄以外。” 宫芊芊只好就自己卷进去的事的前因后果讲了,低头说:“对不起,妈妈,我以为能帮到您,所以一直没说有这件事,而且、而且后来觉得,他们想做的事,应该没多大恶意吧……” 宫玉岚满脸苦笑:“傻丫头,你以为,成年人的世界那么单纯么,那些大人,怎么可能让你猜透全部心思呢,人家想对付的人,正是妈妈跟宫氏实业啊,你不过是对方的一个道具。” “啊,那些家伙真的要对付您?” 宫玉岚忽然正对着女儿跪下了,以万分急切的语气说:“芊芊,那么多年,妈妈都没有对你硬性要求过什么,今日妈妈向你请求一件事,帮帮妈妈——” 宫芊芊吓坏了,赶紧跪着去扶,说:“妈妈,您怎么可以向女儿下跪呢,女儿怎么承受的起?您快起来——” 宫玉岚却万分执着:“不,芊芊,你一定要听我把要求说完,这事关宫氏实业的存亡,妈妈如果出了事,倒了,这个家就没了支柱,妈妈再来拿什么给你幸福?” “好,您说。” 宫玉岚将要求详细说了,宫芊芊听得浑身冰冷。 妈妈竟要她做那种事?她不由犹疑了,说:“妈妈,女儿是想帮您,可……可那种事女儿没做过啊,再、再说万一暴露……” 宫玉岚的眼里万分狂热,说:“芊芊,相信自己,你是妈妈最优秀的女儿,将来也是极优秀的女人,这种事应该难不倒你的……那个人也绝对不会伤害你,答应妈妈吧……你真的忍心看妈妈身陷囹圄,真的想失去妈妈么?妈妈也不能没有你,宫氏……不能易主——” 似乎,最后一句话,才点明了这个正跪在地上向女儿请求的女强人的真示意图。 原来,她最在乎的还是宫氏,还是自己的地位财产么? 最不想失去的,反而不是女儿么? 宫芊芊顿时浑身冰凉,似乎一夕之间才发现,自己成了个可随时抛弃的货物,将她出卖的,却是自己的妈妈。 不过,宫芊芊是爱妈妈的,妈妈也不能白疼白养她十几年,少女坚强起来,最终点头:“放心吧,妈妈,我一定会做到你说的事的……” “啊,芊芊——” 沐家事务所里,留守的方霞在其中一个视窗里看到了好友的出现。 是在胡同那里。 宫芊芊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中年人现身,跟前面几天里的都不一样,但气质相仿,显然都来自于“南洋投资商团”。 宫芊芊这次的表现迥然不同,直接就对中年人说:“喂,该停止你们的无聊游戏了吧?” 中年人微微一笑,说:“宫小姐所言何意,我不明白。” “每次都派不同却年岁打扮相近的人来接我,就像在让我适应什么,打预防针一样,我猜,支使你们的老板,应该也是位中年大叔吧,千万别再告诉我,什么我长得像他的女儿,我才不会信那一套!” 中年人呵呵说:“宫小姐真是聪慧,那么,你这次主动要求见面是因为?” 宫芊芊蛮横地说:“很简单,我要见你们那位‘大老板’,让他亲自告诉我怎么回事,否则,你们以后再怎么来找我,我都不会去幸运街那种地方了!” 中年人笑容未变,说:“请容我请示一下。” 看着中年人背过身去低声打电话,强做镇定的宫芊芊反而手心攥出了汗,她最怕中年人随后说:随便…… 还好,中年人打完电话,手一伸,说:“宫小姐,请,我们会长也想见你一面。” 宫芊芊舒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紧张…… “芊芊……” 看到视频里好友随着中年人离去,事务所内,方霞也很紧张。 她太熟悉好友了,越是决定采取大动作之前,这丫头表面上作势越重。 幸运街里,宫芊芊并没有进那家旅店,而是和中年人提前进了一辆黑色轿车。 半小时后,在另一个视窗,又见到了类似的一辆车,车子直接驶进了标注着市委家属大院的地方…… 宫芊芊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明明表面上不见豪奢,远远比不上妈妈为了让自己见世面而去过的那些大场合、大地点,但这里有一种贵气,却是任何商业场合都带不来的,那种贵,是内蕴式的,衬托在古朴幽静的景致里。 这里的人很少着衣鲜艳,很少大声喧哗,人们都在融入氛围,并让氛围成为内在修养的一部分,洗去无数都市的烦躁。 而且,这里的巡逻站岗者,都是真正的士兵,军姿笔直,给人以真正的安心,而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小区保安。 如果给世上的大富豪们一个选择住这里和某豪华酒店包房的机会,大概绝多数人都会选这里吧。 ——果然,不愧是市委特别招待所! 宫芊芊的心,也慢慢沉淀下来,直到她随着接引,进入一栋雍容的大楼,来到了一间光线阴暗的房子里,并被带上了门。 房内仅有一人,坐在轮椅上,着一身稍显传统的中式衣服,手里还握着一根拐杖,显见一只腿不太便利。 因为戴着一个前伸的帽子,看不清足够相貌,但大约是久处室内的原因,露出的面部肌肤,都很苍白。 此人一动不动,直盯着她看。 氛围所限,宫芊芊浑身发紧,干巴巴地说:“你…你好……” 良久,椅中人叹了口气:“果然,与她太像了……” 声音稍沙哑,但初步判断,也就五十出头,远不是体态上那般苍垂。 宫芊芊不由问:“什么太像了?” 中年人不答,反问:“你多大了?” 宫芊芊一撇嘴,心想你既然针对宫家,会连这点儿都没打探过? 她觉得自己有了点儿心理上的主动,说:“十六岁。” “十六岁啊……你的爸爸呢?” 果然,如同妈妈说的一样,问到了这个问题,她特意说:“我的爸爸早就离开家了,但他早晚会回来的。” “哦,你妈妈是这么对你说的么?” 中年人觉得有趣,也不以谎言为意,笑说:“你的爸爸何时离开的?” 宫芊芊不假思索:“20年前。” “哦,你爸爸20年前不见了,你却只有16岁……” 宫芊芊意识到话里的漏洞,脸一红,又含着被耍弄的愤怒,说:“你不要羞辱我的家庭,我妈妈怀我是根据那个、那个冷冻精子,有DNA可以作证!” “这样啊……” 中年人察知了宫芊芊的羞怒,沉默了一下,缓缓说:“对不起……对了,那边有椅子,请坐吧。” 宫芊芊这才心情好了些,坐进椅子后,觉得和中年人一个水平线了,直接表达主题:“这位……叔叔,这些天,你特意安排那些人,以那种方式来见我,到底什么意思?请你这次直接说出来吧!” 少女的面上,是空前的严肃。 中年人也放弃了闲话的心情,静了静,才说:“我的一个手下,不是告诉过你原因么?” “就是说我跟您小时候的女儿很像那个?”宫芊芊很不屑,也很不满,赤裸裸的在表达不相信。 “可是——”中年人以让她发毛的视线盯过来,说:“你跟‘她’……真的很像。” “你是说,我真的跟你的‘女儿’,很像?” 宫芊芊确认般问了一声。 中年人慢慢的,点了头。 宫芊芊忽然心跳加速,尝试着说:“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我……我做你的女儿如何?” “现在的,并非亲生的那种女儿——” 宫芊芊说完,脸上以不同寻常的速度在灼烧,她从没想过,会主动求着去当另一个男子的女儿,而她的父亲,唯一的父亲,本该在20年前就已死去的。 这个要求,也不是来时母亲宫玉岚嘱托自己的话,源自她的临时主意变更。 可是,这个临时的主意却让她有种古怪的希冀感。 如果成了那样……而不是原先设想的情况…… 事情的走向,未来的演变,会不会不同呢? 中年人似被震撼到了,不敢置信地问:“你是说……要当我的女儿?” 宫芊芊有一刹那的犹疑,还是使劲点头,她也搞不清这刻的决断及意志力是怎么回事,但就是不受控制。 “哈哈,哈哈哈……” 中年人突然在室内大笑,边笑边说:“命运,真是个有趣的现象……20年前,20年后,宛若一体……” “好,那么,我的答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