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军将领对她的态度是出奇的良好。lehukids.com告诉她唐太宗准备把她迎往长安,以前朝皇后之礼奉养。 至于她在突厥的“失节”之事,他们则完全忽略,就像他们不知道一样。 也许他们知道突厥人凶悍残忍,善意地以为她是卑鄙无奈。更有可能的是他们也把突厥人当作狗豸之流,和他们的婚姻,完全作不得数。 虽然她的身份等同于亡国妾妇,唐太宗还是给了她十足的面子,迎接的礼仪较为齐备。 唐朝服饰脱胎于唐,虽有创新,但与隋之衣冠有很多相似之处。萧皇后看着这依稀熟识的衣冠人物,不由得感慨万千,心头一阵暖流,一阵凄寒,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慌忙用手拭了泪,微笑着对来人说道:“江山未改,人却已衰。” 也许是她情真意切,惹得来迎接她的人无不动容。但他们还没来及如何感慨,萧皇后就含着凄凉高贵的笑容,低头钻进了装饰考究的香车。她说这话,可不是要赚人眼泪的。 一路归来,萧皇后看着中原的风土人情和隋时相比,并没有多大改变。除了感慨之外还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以后发生的那一连串的不堪都似乎没发生过——此时此刻,萧皇后的心中,似乎无声地完成了一个轮回。 这种感觉,只有在人生已定的时候才会有。萧皇后觉得人生此时应该真能定下来了。 唐新朝初立,君主英明,应该没有覆灭之虞。从迎她入京的礼节来看,对她应该是真心奉养,不用担心日后遭辱。此外李唐新朝仍是礼仪之邦,人人知礼, 自己又年近五十,想必不会再有登徒子妄加骚扰。相信自己只要谨言慎行,还是能安然度过余生的。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321) 听迎接的人说,南阳公主也被唐太宗迎往长安奉养,正在尼庵里清闲度日。 曾被她喻为玉兰花苗的小公主,此时已作了唐太宗的宠妃,因出于隋朝杨氏,所以被称为杨妃。 老实说,对这两个人她既想见又不想见。 以前都是一个家族里的人,各自几经离乱,既得偷生,当然说什么也要见见。可是萧皇后想起自己的不堪往事,又觉得在她们面前实在汗颜,尤其是在宇文化及谋反时,与宇文家决裂,出家明志的南阳公主。 但既将踏入唐宫,一切都要唐帝作主。若唐太宗安排她们相见,她断无不见之礼……罢罢罢,马上就要入朝拜见唐太宗。先把这一关过了,再想其他的吧——唐太宗对她是个什么态度,还无法窥知呢。 听说隋氏萧后已到,唐太宗李世民不觉感到心头有些异样。说出来可能没人会信,他少年时其实是萧皇后的崇拜者1。 当初杨广贪物喜色,行走宫掖的官吏商贾很多,他们带出的不仅是杨广的赏赐,还有萧皇后的美名。 他听说了萧皇后的美名之后,不禁心向往之,恨不得逢之于“未嫁之时”,还叫人按照传说,画了一副似是而非的画像,偷偷地藏于书斋——这些都是懵懂少年的青春狂想,现在他已三十出头,这种青涩的心情自然早已消失,但仍在心底留下了些许痕迹。 今天他终于能亲眼见见小时的梦中情人,却觉得十分为难。因为青春的狂想虽然无稽,但终归是种美好的回忆,他可不想把它毁了。 他觉得萧皇后应该已经老得不像样子了。 女人三十而年衰,更何况已经年近五十,又在风霜如刀的大草原上生活了十余年,想必那张脸已被皱纹割得粉碎——想到这里他不禁心头发毛。 但他身为一代英主,断不会顾及小时候的糊涂心思而缚手缚脚,便挂上那尊者固有的严肃高贵、面具般的神情,来见萧皇后。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322) 萧皇后一听到唐太宗走入正殿的脚步声便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如此紧张,并不仅仅因为他是她后半身的供养者和保护人。因为路上听说,比起他的父亲李渊,他才是真正的李氏王朝的奠基人。因此严格来说,真正取代杨广坐拥天下的,应该是他李世民 听说他登基之龄与杨广相仿,也是一表人才,所以忍不住想拿他与杨广相比较。既然要进行比较,当然要仔细地看清楚他。 等她看清李世民的相貌的时候,不禁在心中感叹他的相貌果然不凡。 三十出头的年纪,仍然是朝气蓬勃,看起来就像只有二十八九。一张国字脸脸煌煌然尽是王者之气,一双剑眉黑如墨染,配上那对灿如郎星的凤眼,顾盼之间让人感到精光刺目。鼻梁笔直高挺,宛如刀削,尽显出刚毅和坚强。嘴唇红润而富有棱角,在刚强之中又显出一丝温和。 他的五官和脸形长得并不粗狂,甚至可以用精秀来形容,但配在一起就说不出的英气勃勃,和杨广略具阴柔的清秀大异。 此等相貌不仅能让男人心生敬慕之意,也能让青春少女芳心蠢动。当然萧皇后已非青春少女,又比李世民大了十几岁,自然不会对晚辈动花花肠子,绕是心中叹服,也只是“此稚子真是相貌非凡”而已。 唐太宗则是一进金銮殿就寻找自己想象中的老妇,没想到遍寻不着。 只见一个人儿俏生生地被宫女簇拥着。他不敢相信这就是年近五十的萧皇后,但从她站的位置,和表现出现的气度来看,定是萧皇后无疑,顿时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惊叫:此人真的是萧皇后吗?她不是已经五十多岁了吗?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呢? 萧皇后的确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她以她的容貌证明,年龄对她来说,真的只是一个数字。 她的身段依旧窈窕,皮肤仍旧白皙紧绷,就像凝脂一样,一点皱纹都没有。清秀而不见消瘦,丰腴而不见肥胖的脸颊上泛着蜜桃般的红润,两弯细月般的娥眉恭顺地垂着,一双美目因看向地面而显得微瞑(这是身份低微者面对尊者时应有的姿态),长着浓黑睫毛的眼帘半遮着着她清澈绚丽的眸子,只许半点星光露出,更显得她的眼睛清丽难言,难描难画。她的鼻子尖巧纤细,大小恰到好处,鼻梁上有种化不开的白,闪着润玉般的光芒,使她的鼻子像用白玉雕出来的。樱桃般的嘴唇谨慎地抿着,红得无比鲜嫩,让人可以象限如此美唇包裹下的牙齿一定是如珠似玉。 她的相貌身段如此美艳鲜丽,一点都不输于二八佳人,还比二八佳人多一份深邃和成熟的美,就像已经熟透了的鲜果。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323) 李世民绝不是那种见了美貌女人就神经错乱的浅薄好色之徒,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王者喜怒不形于色,他刚才即使失态,也只是精神上的,表面上可一点都没显现出来。 然而他虽然看似清醒,却不由自主地有了种微熏的感觉,就像有一杯烈酒正顺着他的喉咙汩汩地流下去。 因这种感觉并不强烈,他也就没怎么在意,敛容正音,开始跟萧皇后寒暄。 他之所以要把萧皇后弄到长安来奉养,并不是只练习她孤苦无依,而是为了笼络人心。 一来向隋氏降臣显示他对隋氏旧人是多么怜爱,让他们不要有任何担忧,只要欢欣度日便可。 二来向天下的亲隋势力示好,安抚他们的情绪——杨广的倒行逆施固然让天下激愤,但怀念隋文帝的文治武功的仍大有人在,更何况还有大批的愚笨忠臣只知忠君,不问君过,他们都潜伏在民间,如果不好好安抚,说不定还会闹出乱子。 三来则是像不相干的人显示本朝的宽和仁爱,为本朝更增美名。 这是与公,与私,他对萧皇后也好好好奉养,首先,萧皇后的弟弟萧瑀降唐后成了他的智囊,他这样作,无疑是给臣子一个天大的面子。 其二,虽然他倾力反隋,但按亲缘算来杨广是他的表叔,他自己还娶了杨广的女儿,无论怎么样,他都不能对萧皇后有所怠慢,否则难免被人非议,爱妃和智囊给跟自己恐怕也会心生嫌隙。 既然有这么多任务,他见到萧皇后时一点都不敢怠慢。要知在政治上,即使一句无心之失都可能酿成暴风骤雨。正因为他丝毫不敢怠慢,便不知不觉中把那微熏的感觉忘了。 萧皇后没有他这么多包袱,当然轻松多了。 听他开口说话,便不由自主地把他的声音也拿去和杨广相比。杨广的声音温润悦耳,宛如软玉温酒(当然是不发怒的时候),李世民的声音则清脆刚劲,就像金玉相击,却不失浑厚。萧皇后在心中暗暗感叹,果然人如其人,一般显贵。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324) 她在细品李世民的声音,李世民也不知不觉地被她的声音吸引。 他没想到,她不仅相貌年轻,声音竟也如此年轻。大凡老妇,即使相貌保养得当,声音却不面苍老沙哑,而萧皇后的声音中竟也无半天衰老之态,宛如黄莺出谷般婉转动听,却丝毫没有稚嫩之态,更有一种冬天的和风般的清爽和大气。 他越听越觉得骇异,觉得自己真的是见到了人间尤物。 但想到她之前嫁过五个丈夫,除了颉利可汗,几乎全都死于非命,不禁又警觉起来:也许更应该说她是绝世祸水。任何事物,只要超出常理,就不祥了。她美得超出常理,一定暗含怪异。 把女人当作祸水般戒备,是中国封建明君的常态。李世民当然也不例外。 虽然对萧皇后心生戒备,他还是为萧皇后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 贞观初年万事从俭,这场宴会的规格和排场只能用“破例”来形容。 李世民自己也觉得奢侈,便微笑着问萧皇后:“您以为眼前的排场比隋宫如何呢?”之后想来,他这样作很有可能是想试探一下萧皇后是否有祸水之性,但在他内心深处,还真怕在萧皇后面前丢了面子。 老实说,这场宴会只是在初唐算得算盛大而已。和隋宫旧时普通宴会的排场都无法比。 要知道隋宫夜宴时候并不点灯,旨在廊下悬挂一百二十余颗大于雀卵的夜明珠,再在殿前用檀香木燃起火焰山十座,焚烧檀香及香料,既可使殿中明如白昼,又有异香绕梁,如入仙境,每晚烧掉的檀香就有二百多车。 对此,萧皇后是万万不能明说的——那样大唐天子的脸真的是没处搁了。但也不能不说,撒谎胡编更是荒谬——要知道李唐这些人正是以杨广骄奢淫逸作为反隋的口实,决不能不可能不知道。她要是当面撒谎,恐怕立即会被问个欺君之罪,给李世民的侮辱恐怕还更大。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325) 不过这个问题是难不倒萧皇后的,她可是几经乾坤变幻,所经的历练是普通的贤妇没法比的。 只见她只是浅浅地一笑,恭敬而又不卑不亢地说:“陛下乃开基立业的君主,为何要与亡国之君相比呢?” 这一下不仅让唐宫宴会与隋宫旧宴没了可比之处,也无形中大大恭维了李世民,使他如沐春风,心里好生舒泰。以前怀疑萧皇后是祸水的想法虽然没有随风飘散,但也大大减弱。 按照封建思想的管理,一个男人,特别是君主,如果不好,他身后的女人,统统会被当成妲己、喜妹之属。萧皇后虽然没有恶名流传于民间,但人们想到她时都会本能地贬低她——他刚与时见面也是如此。 但现在看来,萧皇后恐怕是个恪守妇道,并谨守宫闺之规的,或许还很爱惜天下的好皇后、好女人。可能只是因为命运不济,才会有那么多不堪的经历。而且,她还是个非常聪慧的女人。 这种聪慧不是所谓的“天赋异禀”,也不是从诗书中得来,而是从毕生的沧桑中一点一点汲取的。也不禁让人对她更有几分敬意,还有几分怜惜。就算仓促不能对她如何欣赏,也不会在相对她不利。 至此萧皇后才算真正从掌控自己命运的李世民这里过关。李世民给她的待遇颇丰,并赐宅于兴道里。萧皇后算是能初步安顿下来了。 发髻梳起若云堆,几点金钿插起。罗衫垂下若瀑布,几篇暗梅清丽。 清晨醒来,再度穿起和隋朝服饰颇类的唐衣的时候,萧皇后还是有些激动。 遥想自己穿这裘皮毛衣,头戴毡帽发箍的时候,简直恍然若梦。不过唐衣虽然有很多隋衣的特点,在很多地方还是大大不同的。 比如,唐衣的设计要远远比隋衣大气,颜色鲜丽,尤其显得雍容华贵。但是,从她的角度来看,似乎稍微暴露了一点。 帛衣只挂在肩膀的边缘,抹胸的领子也开得极低,露出一大片胸脯。衣袖也甚宽,举臂扬手之际总是露出一段手臂。 她今天穿的衣服颜色甚暗,原本想显得内敛低调一些,没想到倒更衬得胸如白雪,臂如莲藕,格外的扎眼了。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326) “有没有颜色浅些的衣服?”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随口问道。 “当然有啊,娘娘,都是浅色的衣服。”侍候的丫鬟笑吟吟地答道,手脚麻利地拿出一套浅色衣服奉上。萧皇后见它色如粉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