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给谁看呢?您是皇后,不打扮给皇上看,给谁看呢?”见萧美儿大怒,惠儿也豁出去了,鼓足了勇气大声说。199txt.com “我不像某些狐媚的女人,需要向皇帝邀宠来讨生活!”萧美儿的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抹了抹额角。那里已经滚烫了,却没有汗。 “您现在是皇后,但您的地位并不是稳如泰山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萧美儿猛地回过头来,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其实惠儿是什么意思她知道。相关的事情也早就想到,只是一直不愿意仔细去想。 “皇上现在把宣华夫人……已经宠得不得了,历来后妃得宠到了极点之后就会思谋着抢夺后位,依皇上现在的劲儿,说不定真会把后位给她。她现在已经不得了了,如果再不巧生个儿子,那就……”虽然惠儿已经豁出去了,但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顿住了。因为她知道这些话有多么严重。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149) 萧美儿听了这句话之后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又重重地坐了下来,坐着呆了一会儿,忽然打开梳妆盒,亲自对着镜子打扮起自己来。她终于决定“出关”了。即使出关后该干些什么还没有确定,她还是决定要出去看看。没关系,出去看看形势吧。看清形势再行动。反正他们又不能等她一出门就吃了她。 她走到宣华夫人的寝宫的时候,宣华夫人正坐在落满花瓣的石桌旁发呆,春桃般的脸上正愁眉深锁。萧美儿特意禁住通报的人,一声不吭得走进来,就为了看她真正的状态,看她这样,不禁大为兴奋:原来你也有仇怨啊。难道你还不乐意受皇帝的宠爱? 宣华夫人无意地一抬头,忽然看到了萧美儿,在那一瞬间竟然露出了在黑夜里被鬼吓到的小孩子一样的表情,慌忙下拜:“奴婢宣华,拜见皇后娘娘!” “宣华夫人,您请起。按您的身份,不需要对我下拜。”萧美儿未加思索就说了这句话,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话有些像在讥讽她其实是先皇的妃子。 宣华夫人没想到萧美儿现在还记挂着这件事,脸上迅速涌起了一阵黑气。在那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透着这么一层黑气,就好象一个琉璃盏里面蒙着一层薄烟。 萧美儿见她脸色发黑,连忙调整了一下情绪,准备说些好听的——因为她今天是来刺探情况的,并不是来找碴,但是对刚才她那满面的仇愁容实在是有些好奇,忍不住又问:“本宫刚才见宣华夫人愁眉深锁,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没……没有……”宣华夫人微微有些惊慌,漫着黑气的脸上又浮起了一层虚红:“奴婢只是看夏季未完,这花就落了个满地,为花悲来着。” 萧美儿在心底哼了一声:还为花悲哪。她观宣华夫人脸上的愁容层层叠叠,直透入骨,绝不只是悲花那么简单。 宣华夫人说完这话之后一直盯着萧美儿的眼睛,怕她不信。见她果然露出了不信的神色,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其实宣华夫人心中这万千的愁绪,全是因萧美儿而起。她虽然面带喜色地还宫,但萧美儿说的那一番话时时刻刻在她的心头萦绕。她直到现在都觉得萧美儿说的对,她也许只有避出宫去找个清净的所在了此残生,才能弄个象样的下场。但她又舍不了杨广和这宫廷里的繁华。因此她在宫里的每一刻心里都其实是矛盾的,时时刻刻都在受煎熬。现在杨广对她宠爱备至,她仍如此尴尬,若有一天失了宠,那下场还不知道会怎样悲惨。这许许多多的为难加在一起,怎能让她不愁思满怀? 萧美儿见她脸色又变了,不由得暗骂自己又找了碴子,慌忙顾左右而言他,没想到一扫眼看见杨广过来了,脸色也不禁变了变。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150) 杨广见萧美儿忽然出现,以为她又是来找麻烦,秀眉一竖想要发作,没想到看清她今天的仪态之后怒气就像见了阳光的脆雪一样消融了下去,相反还有几分喜色。原来萧美儿今天的打扮十分妍丽,比那天他在荷花池边看到的模样还要娇俏。常年道,小别胜新婚。他与萧美儿分开已久,即使看着她素脸布衣,也会觉得非常新鲜,刚何况她装扮得连下凡的仙女都要稍逊三分。他看萧美儿的目光顿时温柔了许多,甚至带了几分热辣。 其实,他早就想分点宠给萧美儿,缓和一些夫妻关系和妻妾关系,但想到以往吵架时萧美儿那横眉立目的模样,又觉的面目可憎,因此迟迟没有付诸行动。今天的萧美儿让他耳目一新,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就冒了出来。 “爱后今天怎么有空来宣华这里?来散步赏花么?”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笑吟吟的,语气也颇为亲热。 萧美儿疑心他这是隐晦地质问为何她跑来宣华这里,但看他脸上的神情又觉得不像。 “你先退下吧。”杨广看似随意地对宣华说,随意得有些像刻意装出来的。 宣华连忙退下,她现在最怕见的人就是萧美儿,巴不得赶紧离开她。侍奉的宫女感到气氛有异,也识相地退下。 宣华走后杨广就微笑着走上前握住萧美儿的手腕,把她拉到石桌前,自己先坐下来,然后轻轻地把她往怀里拉,竟是要她坐到他的膝盖上。他忽然迸发如此的柔情蜜意令萧美儿很不适应。她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充满戒备地看着他。轻轻扭身争脱了他的手,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杨广略有不悦,却仍是满脸微笑。他今天的脾性可是难得的好。他见萧美儿的云鬓上落了几片花瓣,懒洋洋地给她捻了下来,姿态极是幽雅潇洒:“这些花瓣也爱你的美呢。” 萧美儿仍旧是充满戒备地看着他。杨广见她仍是这模样,心里微微有些想动怒,最终却没有动成,反笑了出来,低头拿起萧美儿的手,放到掌心里轻抚着,手指挑逗似地轻触她那白玉般的手背:“我这几天冷落你了?是不是感到特别冷清?生朕的气了?” 这几句话顿时把萧美儿心中的凄楚勾了起来,她的脸仍旧是绷着,眼圈却不知不觉地红了。 “好了好了,不要伤心了,朕也有些后悔。”杨广宽恕罪人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乘势搂住:“今晚就让朕好好地补偿你好了。” 和好的机会来得如此突然,令萧美儿有些措手不及。她先是感到了一阵恍惚的欣喜,接着便被他那宽恕罪人的态度激怒了:作错事的人是你才对吧?再说她不明白他一直视她如蔽履,怎么忽然对她热情起来,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因此心中那温热的喜悦顿时变成了一腔冰凉,冷冷地把他的手退了下来:“皇上不必可怜臣妾。臣妾如此丑陋,怎敢去玷污皇上的御榻?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151) “爱后干吗说得如此谦卑……”杨广诧异地笑了,但看到她目光中那冰冷的内核之后才知道她其实是不肯,顿时有些恼怒。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仍然用情意脉脉的目光笼罩着她,伸手又去抚她的额角:那里有几丝乱发垂在那里:“爱后心里委屈,朕也知道。就不要闹别扭了,好么?”语气也更加温柔。 萧美儿听了之后只觉得心乱如麻,心里弥漫着熏熏的滋味,却感到无比慌乱和惊恐,一时间几乎无法思考,下意识地推开了杨广的手:“陛下恕罪……美儿先退下了……”虽然说是要走,但已不那么硬气,说明她的心已经软了。但杨广见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觉得受到了轻视和戏侮,竟是勃然大怒,用力捏住她的手腕:“哪里去?” 萧美儿感到一阵疼痛,不禁也怒了起来——现在的她非常容易被激怒:“皇上这样作,不怕宣华夫人不快么?” “她敢怎样?”这句话好比火上浇油,杨广觉得萧美儿已经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横蛮的性子被激起来了,一把把她拉到怀里,拦腰搂住,二话不说就把她往花园另一边的房间里拖。 萧美儿知道他又想硬来,不由得又羞又气。何况这里是宣华的寝宫,他这样作,显然对她轻视到了极点。她一手抓住了石桌的边儿,咬紧牙关和他死挣。杨广冷冷地看着她,伸出手去把她攀在石桌边上的手硬扯了下来。 萧美儿的手差点被他揪伤了,顿时怒到了极点,对着杨广大声呵斥:“陛下还是检点些吧!您的心上人可没我这般好性儿!” 杨广只是一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并不是真心想要胡来。听萧美儿一喝,顿时想起了宣华夫人写在“长相思”中的“得宠疑,失宠疑,想像为欢能几时,怕添新别离。”这几句宛如血泪浇成的词句,顿时打了一个寒战,慌忙把手放开。 萧美儿终于摆脱了他,心情却莫名其妙起来。虽然是她拼命拒绝他,但等到他真的放开她的时候她倒感觉被他抛弃了,竟然恼恨起来,呆呆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恨恨地掉头就走。 自此之后,萧美儿不再闷在房间里了,而是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带领着一大队宫女和太监,在王宫里以巡视的名义乱逛。一来是为了彰显皇后的职权,告诉后宫那些人们,自己还是这宫里的皇后,二来也是故意让杨广看到她——而是只是远看:有时候远看比近看还要撩人心神,看看他会作何反应。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152) 隋代男女之防并不重,宫里也不是只能见到太监。宫里有很多禁军和侍卫,在萧皇后巡视的时候也能一睹她的芳容。他们因为离宫闺生活很近,也曾听闻过萧皇后的美名,一旦得见,魂魄都要飞了,慌忙拜伏于地,不敢仰视。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日后一手改变了她的命运的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是给杨广立下大功的宇文述的心爱的儿子,此时正值年少,在宫中当个禁卫的统领。他身材修长,脸孔清矍,目光深邃,面孔颇为英俊,还带有一种冷酷的气质。他见到萧美儿的时候,虽然下跪,却是仰着头,就像觉得萧美儿看不见他似地,直直地盯着萧美儿看。萧美儿从眼角看见了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若是平日,她肯定会因这个人的无礼而感到羞恼,大声叱骂他了。可她今日的心情却有些莫名其妙,忽然高高地扬起下巴,倨傲地朝他走了过去。宇文化及吓坏了,同时脸上也露出更加痴迷的神色,慌忙拜伏于地。 萧美儿的嘴边浮起了一丝得意的冷笑。她雍容缓步地转身离去,脸上带着从她脸上极少见到的高傲。现在的她觉得令男人为自己痴狂,对自己臣服是很愉快的事情。在失宠的郁恨里,她的性情渐渐地转变了。 然而她似乎不需要太过烦恼。因为失宠的阴影似乎已经离消散不远了。不知是不是已经心中煎熬太过,宣华夫人病倒了,而且很快就一病不起。 大业元年,逐渐强大起来的契丹不断地滋扰大隋的边境。杨广令隋将韦云起带并去讨伐,大获全胜。喜好兵功的杨广对此大为欣喜,只是他再欣喜,眉间仍不免带着几分愁容。因为他心爱的宣华夫人,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了。不知得了什么病,竟转眼就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他心里也知道她已经没多少日子了,却得自己藏在心里,在宣华夫人面前还要强颜欢笑。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相信宣华夫人已经回天乏术了。他在瞒宣华夫人的同时,连自己也瞒着。 韦云起的战功大大刺激了杨广四处扩张的野心,他不仅思谋派兵攻打吐谷浑,更思谋着经营西域,甚至雄心勃勃地准备亲自西巡,开拓疆土、安定西疆、大呈武威、威震各国、开展贸易、扬我国威、畅通丝路。当然这一切尚且遥远。他最近谋划的是在东都洛阳营造东都,并思谋着巡幸江都。但因宣华重病在床,他觉得一切都了无兴味,连营造东都都没有开始着手。 这日下朝来,他又去探望宣华夫人,一看到她心头顿时笼上愁云惨雾。宣华夫人已经多日没有下床,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不知是睡是醒。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白纸,嘴唇也没了血色,瘦得已经像蝉蜕一样,软软地躺在被子里,似乎马上就要随风飘走。杨广觉得心如刀割,正巧宫女送上药来,他便把宣华夫人扶起靠在床头的厚枕上,端起药碗,准备亲自给她喂药。 身历六帝宠不衰:至魅(153) “皇……皇上,不需要了,”宣华夫人忽然睁开眼来,微微喘息着说。她的声音似比往日有力,眼睛也似乎明亮了些。 杨广已经她病情回转了,顿时感到一阵欣喜,柔声对她说:“怎么能不吃药呢?朕看你已比往日好些了。也许吃了就药,你的病就好了。”最后一句已经像在哄小孩了。 “不,”宣华夫人无力地摇了摇头,喘息比刚才更为剧烈:“臣妾知道,这病是好不了了。何必再浪费药材呢?臣妾……臣妾……”宣华夫人忽然剧烈地咳喘了几下,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泪膜,就像浸在水里的两颗琉璃珠一样,说不出的可怜可爱。她已经隐隐地感觉到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因此抓紧时间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臣妾……蒙皇上不弃,以残花败柳之身得到皇上的恩宠……心中惶恐之至……皇上之恩……臣妾粉身难报……” 杨广见宣华夫人忽然说出遗言一般的话来,登时慌了:“你干吗说这样的话,你的病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