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卉对此仿若未觉, 笑眯眯地:“好了,我得去厨房干活啦, 你先歇会儿。”袖了银票, 留下憋屈的萧姑娘扬长而去。 她刚出门就看林川蹲在堂屋檐下,巴巴地盯着她们这边。一看到她, 立马蹬蹬蹬跑过来, 抓着她的衣摆小心翼翼往后瞅了眼, 小声问道:“姐,真的让她住下来吗?” 林卉拍拍他脑袋:“你怕她?” 林川瞬间挺直腰杆:“我才不怕!” “那不就得了。”林卉拉住他, “来, 跟我一块儿做饭。” “好!”林川裂开嘴,一蹦一蹦地跟着她进厨房, “姐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有没有卤鸡爪?” “怎么就惦记着卤鸡爪呢?先生那儿的菜不好吃吗?” “好吃!”林川嘿嘿笑,“我还是觉得卤鸡爪子最好吃。” 林卉莞尔:“今儿没买呢。你要喜欢, 过几天再做,到时给你送过去。”卤鸡爪能当零嘴,想吃就能捡两只啃,对小孩子而言, 当然是比肉菜更香。 林川听说没有还有些失望, 一听说会给他做, 立马又高兴了:“好, 谢谢姐姐!” 林卉『摸』『摸』他脑袋。 俩人进了厨房,林卉安排林川去剥蒜洗菜,自己则将熊浩初买回来的肉拿出来, 清洗、切块,热锅,开始烧肉。 忙活的时候,她还不忘给小林川打预防针。 “川川,你知道咱们有个舅舅吗?” 林川头也不抬:“我知道啊,泰平表舅嘛。” 林卉摇头:“不是表舅。”打上回因为亲事的事闹得不太愉快后,俩家都没再见过面了。“是亲舅舅,娘的亲弟弟。” “啊?娘还有别的弟弟?” 林卉遂把张阳的情况详细说了遍。 张阳的经历毕竟有点与众不同,她担心林川会害怕,待会张阳回来,他要是太拘束不敢说话,场面就不太好看——她个人觉得跟张阳不算熟悉,冷场便冷场,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想到这,她干脆给林川仔细解释了前些年的社会背景,以及林家当时的经济状况,将当初张阳的无奈之处说得明明白白的。 她说完一大通,刚缓口气,就听林川带着钦羡的声音道:“舅舅好厉害啊……” ! 这发展不太对……林卉急忙扭头去看。这小子果真满脸崇拜,嘴里还在嚷嚷,“我以后也要像舅舅那样——” “臭小子!”林卉没好气打断他,“『毛』都没长齐呢,你知道舅舅那样是哪样吗?” 林川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不是你说的吗?去伏击行伍,抢他们的物资嘛,不是很厉害吗?” “抢行伍的物资就不是抢劫了吗?”林卉没好气,“还敢抢行伍物资。” 抢就算了,『乱』世之下,不抢,家里人都没法活了。可也不能没点眼『色』打到朝廷势力头上,当时局势都快稳定下来,不打反军打朝廷,不是傻事什么?被关了也是活该。 发现林川竟然打算搞盲目崇拜,林卉连忙告诫不可效仿、脑子要放聪明云云。 林川被念得蔫蔫的,剥蒜的动作都带着股不情不愿的感觉。 姐弟俩在厨房里忙活说话,那位被收了银钱的萧姑娘跑哪儿去了呢? 她正四处溜达呢。 这位萧姑娘闺名萧晴玉,芳龄十八,是奉国将军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 她刚被林卉收走五十两银票,本来心里还挺憋屈的,待林卉离开,她呆在原地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转念又想——不对啊,她都付过钱了,住下来不更是心安理得吗?回头看那姓林的还能把她怎么着! 这么一想,她顿时腰杆又直了几分。 环视一周,依然是那简陋到连她家下人房都不如的小房子。萧晴玉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走出房间,开始四处溜达查看。 后院就算了,她先是去前院转了一圈,在那棵比人略高些的小矮梨下欣赏片刻,再转到当围墙的篱笆墙,盯着那些小灌木和爬藤植物研究了会儿,再越过篱笆往外四眺——连人都没几个,就那么几个还老是盯着她看,神情看得她着恼,干脆甩袖又进了堂屋。 她刚踏进屋,就听见厨房传来的说话声,依稀还有“朝廷”、“行伍”这些词儿。她拧了拧眉,垫着脚悄悄『摸』过去,贴着墙根细听。 张阳刚推门,隔着院子就看到名蓝衫男子形迹可疑地扒着墙根,瞧那瘦巴巴的身形,肯定不是熊浩初,更不是林卉那小气吧啦的叔叔。 张阳脑中思绪飞快转了起来。除了这俩男人,林家还会有什么男客? 隐隐约约的,厨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再看那名蓝衫男子,扒得更起劲,耳朵都贴到墙上去了。 张阳心下一凛,顾不得多想,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是一个擒拿手,抓住对方左胳膊一掼,直接把人摁墙上,同时厉声喝道:“小子,鬼鬼祟祟干什么?!” 与此同时,被摁住的男子一个不防,脑袋“砰”地撞到墙上,立马痛呼出声。 这声痛呼,听起来似乎比寻常男人要尖利许多?张阳一顿,脑中迅速闪过抹什么。 还没等他想个明白,蓝衫男子便挣扎着怒骂了起来:“混蛋!”这位男子装束的人自然就是萧晴玉。陡然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她是又疼又惊,气急败坏地开始奋力挣扎,“哪里来的蠢货,还不赶紧放开我?” 张阳不为所动,还用力摁了摁她胳膊,冷声道:“别『乱』动,一会跟你算账!”这么大的动静,林卉该出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林卉便奔了出来:“怎么了怎么——额,”她一拐出厨房就看到张阳凶狠地压着萧晴玉,登时唬了一大跳,急忙去掰他的手,“舅舅你干嘛?撒手,赶紧撒手!” 萧晴玉立马把她也骂上了:“姓林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然后又骂张阳,“王八蛋,我命令你立马放开我,否则——” “别跟个娘们似的吵吵嚷嚷的。”张阳低喝,然后扭头看向林卉,眉头皱得死紧,道,“我刚进屋就看见这人鬼鬼祟祟地偷听,肯定有问题。再说,一大佬们钻进你院子,是何居心,总得审清楚。怎么能随便放人?” “你说谁娘——咳咳,你说谁鬼鬼祟祟?蠢货,再不放了我,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舅舅你赶紧把人给放了!”林卉头疼不已,加了点力道,“这是熊大哥的客人,是位姑——” “姓林的!”萧晴玉怒叱,“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把这蠢货给我赶走!” 林卉哭笑不得。她也想啊,奈何张阳的力道不小,她压根拉不动啊…… 正『乱』糟糟的,林川小心翼翼探头出来:“姐,锅里的红烧肉快要没水了。” “啊我的肉!”林卉顾不得别的,扭头又冲进厨房。 “姓林的!!”见她竟然丢下自己跑了,萧晴玉简直要气疯。 张阳还想说话,林川已经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确定地喊了句:“舅舅?” 张阳一怔,立马喜笑颜开地“诶”了声,扔开手里擒住的胳膊,张开双臂,转过身:“来,让舅舅好好看——嗷!”横着飞来一脚踹到他膝盖窝上,他登时站立不住,整个人往侧边踉跄了两步。 萧晴玉放下脚,叉腰怒瞪他:“王八蛋,知道你姑——爷爷我是谁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对我动手?!” 张阳扶着腰站好,脸『色』难看地打量他两眼,不屑道:“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怎么知道?”他把手指掰得“咔哒”响,“我告诉你,别在爷面前耍威风,就算县令公子过来,我一样给你打趴下,小白脸!” 看林卉表现,面前这小白脸大概是没问题……不过竟然敢踹他?还骂他蠢货,那他就无需客气了。 萧晴玉气得脸都红了:“蠢货你骂谁小白脸!” “谁接话谁是小白脸!” “蠢货骂人倒是理直气壮的很!” “呵,不如你,跟个泼『妇』似的!” “你说谁泼『妇』?!” “谁泼『妇』我就说谁!” …… 不及俩人腰高的林川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还以为新舅舅是个厉害的英雄人物,没想到竟然跟一姑娘家吵嘴,吵得跟小孩子斗嘴似的……算了算了,这舅舅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以后估计还是得靠他。 再看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的俩人,林川再次叹气。 唉……这大概就是先生所说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