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韩老并不介意她的失礼, 还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熊浩初笑道:“就得有人治着你!”完了毫不客气伸筷, 捡了块鸡翅回碗里。 除了鸡翅、鸡爪这种没法撕肉的, 鸡身上的肉都被林卉撕成了小条,摆成手撕鸡的模样, 连鸡腿、鸡翅根都逃不过她的毒手。 她是习惯了。以前她在外面吃各种盐焗鸡, 都是做成手撕的多, 她自己后来做饭也习惯了这样,故而刚才在厨房的时候, 她压根没反应过来, 洗干净手就开撕——当然,鸡翅鸡脚这类, 还是加了几刀,剁成了小块的。 没想到倒方便了熊浩初这厮, 几筷子下去就没了小半。 韩老夹回去的是块鸡中翅,鸡翅皮薄肉嫩,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这些部位比较不费劲。 林卉见他不介意, 微微松了口气, 暗瞪了熊浩初户一眼, 转头夹了块鸡爪, 往林川那边送:“川川你尝尝这个。” 另一边的韩管事见她竟然给林川夹鸡爪子,吓了一跳,以为她担心鸡肉不够, 忙劝了句:“别听我们老爷的,这还有许多肉呢。”言外之意,没必要吃鸡爪子。 准备下嘴的韩老诧异抬头,视线掠过林家姐弟,落在转去夹竹鼠肉的熊浩初身上,见后者一脸淡定,他挑了挑眉。 林卉闻言,筷子下意识停了下,正想解释,林川已经忙不迭反过来劝韩管事:“伯伯,鸡爪可好吃了,您也尝尝呀,快吃,不然待会就被熊大哥抢走了。”顿了顿,又朝韩老道,“姐姐说这些头头脚脚太硬,不适合老人家,先生您别难过,您可以吃肉啊。” 韩老登时被逗笑了,点头:“好。我吃肉。” 韩管事还待再问,林川那小短手已经端起碗移到林卉筷下,还催她:“姐姐,快给我呀。” 林卉依言放下,然后笑着朝韩管事解释:“韩管事别担心,林川喜欢吃这个。” 林川连连点头,“嗷呜”一声咬上鸡爪。 韩老、韩管事皆好奇地盯着他。 林川那口小牙锋利的很,很快便啃干净一截鸡爪,吐出骨头,兴奋地抬头告诉林卉:“这个比卤鸡爪还好吃!” 林莞尔,『摸』『摸』他脑袋:“喜欢的话,以后再给你做。” 林川喜笑颜开:“好!”眼角一扫,立马告状,“姐,熊大哥又要夹鸡爪了!” 林卉瞪过去。 听说鸡爪好吃,筷子拐了个弯又回到盐焗焖鸡上的熊浩初:“……” 韩管事眼疾手快,立马将他筷子下面的、也是仅剩的一只鸡爪夹走,还笑呵呵道:“鸡爪这东西哪里能给大人,还是小人来解决吧,熊大人您吃肉,吃肉,呵呵呵。” 熊浩初:“……” 韩老笑骂了句:“你这家伙!当心熊小友把你赶出去。” 韩管事憨笑:“想必大人不会与小人计较。” 熊浩初不轻不重瞟了他一眼,他只嘿嘿笑了两声,一口咬下两根鸡爪子。 熊浩初:“……” 林卉忍笑,给他夹了块竹鼠:“你尝尝这个,这个应该也不错。” 熊浩初这才收回视线,夹起碗里竹鼠开始啃。 各自端碗举箸。 韩老低头看他碗里的鸡翅,夹起看了一遍,再闻了闻,然后咬下一层皮肉细细品尝,下一瞬他眼前一亮,看向林卉,道:“软而不烂,滑而不腻,咸香适口。这道沙姜盐焗鸡确实不错。”他赞道,“林姑娘好厨艺。” 咬着鸡爪的韩管事也跟着点头。 林卉赧然:“家常便饭,两位不嫌弃便好。” 林川从饭碗里抬起头,骄傲道:“我就说姐姐做饭特别好吃吧。” 林卉忙嘘他。 林川做了个鬼脸:“我知道,做人要谦虚嘛。” 韩老俩人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臭小子,她是这么教的吗?林卉大窘,急急扯开话题:“川川这几天没给两位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韩老笑呵呵,“多亏了川川,咱家里热闹多了。” 林卉一窒,忙问:“可是太调皮了?” “怎么会,川川可乖巧了……” 韩老似乎并没有寻常读书人的迂腐,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熊浩初是个闷罐子,他跟韩管事熟悉的很,并不怎么找他说话,反倒兴致勃勃地林卉姐弟天马行空地瞎聊。 几人边吃边聊,熊浩初跟着他们放慢速度,偶尔给忙着照顾小林川,还要组织语言找话题的林卉夹菜,很快,桌上饭菜便见底了。 林卉一边聊天,一边也在观察桌上菜盘。沙姜盐焗鸡自不必说,连骨架上的肉丝都被挑干净,其余菜『色』皆所剩不多。 竹鼠分量少,吃光很正常,林卉没想到那盘鸡杂也被吃干净,只剩下几根豇豆留在盘底……说明今儿的菜『色』还算可以。 她暗自松了口气,起身收拾碗筷,笑道:“你们先坐着聊会儿天。我上午做了凉粉,待会给你们送点过来。” 韩老正拿着帕子擦拭嘴角呢,闻言一顿,诧异:“这午膳刚吃完,就吃凉粉?” 林卉知道他误会了,忙解释道:“不是那些面食类的,是南边一种消暑的……甜品。”凉粉,也算是甜品吧?她不确定地暗忖。 韩老大半辈子都呆在北地,闻言登时好奇不已:“与面食不同的凉粉?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林卉笑笑,快手收拾好餐具,让林川帮着端一些,俩人先后进了厨房。 韩老这才跟熊浩初说起话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熊浩初随口道:“种地。” 韩老没好气:“你知道我说什么。”他敲桌,“你送了这么多信件回去,怎么没想到自己只是个种田的农人?” 熊浩初语塞。 韩老见他没话说了,登时得意地捋了捋长须,揶揄道:“我记得你还找符三帮忙遮掩行踪来着,怎么这会儿不担心了?” 熊浩初的脸僵住了。得,他被罗元德气着了,竟忘了这一茬。 韩老人老成精,一看他这模样便猜出几分,登时哈哈大笑起来:“我看林姑娘可不好糊弄——咳咳咳,林姑娘。” 林卉扫了眼熊浩初,端着木盘笑眯眯走过来:“凉粉来了。” 林川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 韩老好奇地看向她手里托盘。 林卉顺势摆上桌,率先端了碗凉粉放到他面前:“您尝尝。若是不够甜,这里有碗糖,您自己再添点。” 韩老点头,低头看向碗里褐『色』中微微含碧的块状物,好奇不已:“这就是凉粉?” “是的。”林卉边给韩管事上凉粉,边细声细气解释,“这是用新鲜的凉粉草熬制而成。”虽然隔了一夜,对比晒干的凉粉草,也算是新鲜了。“凉粉草具有消暑凉血的功效,做成凉粉甜汤,我还加了几片薄荷,夏日食用既消暑又解渴。” 虽已入秋,秋老虎还是厉害的很,吃这个也算合宜。 韩老更诧异了:“你懂医?” 林卉下意识看了熊浩初一眼,谨慎地道:“也不算,就是前些年躲在山里的时候,跟一起逃难的老『奶』『奶』学了些。” 林川正扒着桌沿看凉粉,闻言好奇:“是哪位老『奶』『奶』,我怎么不知道?” 林卉拍了他脑袋一下:“那会儿你还不会说话呢,如何记得?” 林川悻悻然“哦”了一声,再次看向木盆里的凉粉,眼馋地催促她:“姐姐快点。” 林卉佯装没好气,给他端了一碗:“呐,小馋鬼!” 林川登时雀跃:“谢谢姐姐!”抓住汤匙,迫不及待舀上一口送嘴里。甜丝丝滑溜溜的,还入口沁凉,只一口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凉粉好吃。” 林卉刚给韩管事、熊浩初各端了碗,闻言笑道:“喜欢就多吃点,我煮了好大一锅呢。”原本她就是做的几人份。 林川欣喜不已,赶紧低下头慢慢吃起来。 有了这一小『插』曲,林卉懂医这个话题顺势便略了过去,而且,这也算是在熊浩初等人面前过了明路了。 韩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熊浩初,低头品尝这道所谓的消暑凉粉,然后讶异抬头:“这口感,竟仿佛北地冬日里的肉冻。”清爽弹软的口感,配上薄荷,那股沁凉清甜进口便崩开,瞬间让人神清气爽。 怪道说是消暑良物,只说这口感,便足够了。 韩管事也刚尝过,脸上亦是惊艳,甚至连熊浩初都忍不住点头。 林卉登时笑眯了眼,又说了遍:“喜欢就多吃点。”有人欣赏她的厨艺,是她下厨的动力之一。 没错,她就是如此虚荣! 用过午饭,韩老俩人又坐了会儿,便要告辞离开了。 听说他们要走,林卉忙将自己刚做好的秋装拿出来,先展开,比着林川的身形比划一番,确认大小合适,才满意地再次叠起来,那布巾包裹起来,塞进他怀里。 林川本来还满满不舍,见了新衣服,登时破涕为笑,欣喜地上下翻看新衣裳,等她包起来了又巴巴抱过去,不舍得放手。 “先带一身过去,省得哪天变天了没厚衣服淘换。回头我再给你做两身。”林卉『摸』了『摸』他脑袋,“还有,在县城要听先生的话,别捣『乱』,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知道吗?姐姐还想跟你学字呢,你要是学不好,回来都没法教我了。” “好。”林川乖乖点头。想到什么,他迟疑了下,扯了扯林卉的衣摆,“姐姐。” “嗯?”林卉正看着院门外说话的韩老跟熊浩初,闻言再次低下了头,“怎么了?” 林川踢出右脚,小声道:“能不能帮我做双鞋子,这鞋子好像紧了许多,勒着疼。” 林卉忙蹲下来,捏了捏他鞋尖部位——确实顶脚了。 林川脚上的鞋子,还是年初的时候原身给做的,现在都过了半年。小孩子爱蹦跶,脚上的鞋子已经磨得发白。加上这俩月他们家的伙食改善不少,林川也长高了不少,衣服都得往大了做,鞋子不合脚也是正常。 她竟然没想到这茬。林卉暗自懊恼。 “别急,这几天姐姐就给你做双新鞋子。”她忙拉着林川进了里屋,拉出皮尺,道,“来,鞋子脱了,姐姐给你量个尺寸。” “诶。”林川麻溜脱鞋。 …… 里头姐弟相亲相爱,院子外头的熊浩初俩人也在说话。 “小老弟啊,你这日子舒坦的啊……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年后。” 韩老挑眉:“这还有半年光景呢。从京城到潞阳,也就十来天功夫。你这信件送上去……”他啧啧两声,“我看你惧内的很……林姑娘知道情况吗?” 熊浩初面无表情:“我自有成算。” 说与不说,那是人俩口子的事,韩老也不好多嘴,只是,这家伙竟然不反驳“惧内”之说?他揶揄道:“堂堂开国大将,竟然惧内,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别人大牙了。” 熊浩初瞟了他身后的马车一眼,道:“堂堂刑部侍郎,竟然吃不完兜着走,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别人大牙了。” 没错,韩老把那锅没吃完的凉粉连锅带粉全装进马车里了,为了带走凉粉,他还特地让韩管事明儿给林卉补送一个新锅。 被反讽的韩老面不改『色』。他捋了捋长须,笑道:“这是人林姑娘送给我的,即便你醋了,我也不会给回去的。” 熊浩初:“……”再醋也不会醋他这个重孙都快打酱油的老家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