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三明白了。他挑眉, 戏谑地看着熊浩初:“不过是个称谓,你这醋劲也太大了吧?” 熊浩初“哼”了声:“那你有何意见?不过是个称谓。”言外之意, 知道是叫他的便成了。 竟是丝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吃醋。 刚才林卉只是有些羞赧, 这会儿是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熊浩初此人向来跟木头似的,对谁都是冷冷淡淡, 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多做一点。可她自己也是动机不纯, 谁也别说谁。 只能说,俩人本来就是被动地接受主簿跟郑里正的安排。 感情?那是没有的。 她原本以为以后跟熊浩初就是搭伙过日子, 平平淡淡, 毫无波澜,也没什么风浪。 她并不嫌弃。 相反, 她还颇为满意熊浩初的『性』子,处起来舒服啊, 总比什么『乱』七八糟的烂人好。 可上回遇险后,她发现自己不太一样了。她开始接纳熊浩初。 是,他木头,他不爱说话。他只是默默把事情都解决了。 这样的男人, 即便只是责任心使然, 即便对她没什么感情, 她也认了。 可今天, 他说什么? 他因为自己叫别的男人“哥”就吃醋了! 林卉满脸通红,心里却忍不住泛甜。 面前俩人还在继续说话。 符三被熊浩初怼了一句,悻悻然:“你跟我说啥, 又不是我让嫂子喊的。” 熊浩初不理他,转回来,张口:“别理——”后半截话倏地断掉。 香靥凝羞,螓首峨眉。 他下意识伸手—— 温热的指尖碰到自己滚烫的脸,林卉回神,抬眸,疑『惑』望去,映入一双幽深如潭的黑眸,潭里倒映着自己…… “咳咳。” 林卉瞬间回神,急急低下头。 揪着她裤脚的林川正茫然地在她跟熊浩初之间来回瞅,她忙伸手『摸』『摸』他小脑袋,借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她边上的熊浩初却视线一转,冷冷扫向发声的符三。 符三耸了耸肩,调侃道:“你们是打算站在这儿聊天吗?” 平日大熊光是板着脸,就能把村里壮汉们压得跟鹌鹑似的,这符三竟是丝毫不怕他的样子。林卉暗忖。可见这俩人交情果真不错。 手上一暖,熊浩初再次拉住她前进,另一手还不忘虚托在林川后脑勺,带着他一块儿走。 符三被扔在后面。他似乎也不介意,慢悠悠跟上来。 这里是酒家的三层。 刚才上楼的时候,林卉已经见过二楼景况,对比一楼大堂横平竖直的几张方桌,二楼更为雅致些,不光桌与桌之间宽敞些,还有低矮的屏风做间隔,加上四面开窗、采光极好,比之现代雅座也不见得逊『色』。 而第三层,是雅间。中间做的一个天井般的回廊,围着回廊是一间间独立雅间。有两间外头还各候着名小二,见着他们一行,还『露』出笑容朝他们点头哈腰。 熊浩初目不斜视地沿着回廊往前走。 跟在后头的林卉边走边打量。空谷佳人、雪里婵娟、水中芙蓉、月下美人、伊洛传芳……全是花卉别称。 一直到楼下小二口中的“九里飘香”,刚才看到的两名小二,就有一名站在这房门外。 看到他们过来,小二再次哈腰:“熊爷。”然后麻溜推开房门,“您几位请。” 熊浩初微微颔首,率先踏进去。 林卉正准备跟上,这家伙却陡然停住,仿佛不过是只有一个呼吸,他又再次抬脚。 林卉正疑『惑』,就被拉到桌边,在他示意下懵然坐下。 然后是林川。 走在最后的符三先朝那名店小二道:“先上一壶好茶。” “得嘞,三爷您稍等。” 符三这才慢悠悠晃进来,一看,又笑了:“好你个熊浩初……” 雅间桌子是红木嵌云纹石的圆桌。桌子不大,坐三大一小还是足够的。 熊浩初一进来就把林卉主位右侧圈凳上,再让林川坐她右手边,然后自己毫不客气地坐了主位。 只留下主位左侧一张圈凳。 按他们说的,今天是符三请客,那主位应当留给他,熊浩初却自己坐了。 只看这排位,再想到适才在外头的小『插』曲,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这是防着他靠近林卉呢! 笑话,他是这样的人吗? 林卉有些尴尬,忙要起身,熊浩初一把按住她,扭头看符三,下巴一点,毫不客气道:“坐。” 符三气笑了:“你这家伙……要脸不?” 熊浩初挑眉:“你第一天认识我?” “……”符三轻哼一声,大步走过来,掀开衣摆大马金刀落座,“既然你坐了主位,那今儿这顿是你的了。” 林卉登时紧张了。 符三还在继续,“刚才嫂子可说了,你怎么能总占我便宜?是该回请一顿了。” 熊浩初斜了他一眼,直接解下腰间钱袋,“啪”地一声扔桌子上:“呐,统共四两三钱,不够你垫上。” 符三:“……” 林卉捂脸。 符三咬牙切齿:“你装——” “咳咳。”熊浩初打断他,转头安抚林卉,“别理他,他有的是钱,不差这点银子。” 符三忿忿闭嘴。 “哦,他比我小,你是嫂子,不需要叫他哥,以后叫他符三、老三都行。” 符三撇了撇嘴。 林卉有些犹豫:“这……” “就这样。”熊浩初结束话题,又给符三介绍她们,“我媳『妇』,我小舅子林川。” 符三这回正经许多,拱手虚揖:“听说嫂子厨艺好,以后有好吃的多关照关照离乡背井的小弟我啊。” 林卉看了眼熊浩初,干笑道:“不不,我那只是家常菜水平,比不过外头酒楼店家的大厨……额,大、熊大哥没见过啥世面,随口『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这位符三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一身蓝衫瞅着比楼下遇见的几位公子哥儿还要来得华丽。那么薄的罗衫上竟然绣了大片大片的祥云。 林卉可没忘记布铺里的成衣价格,没绣花的棉布短打,一身都得大几百文。符三这一身,没个百八十两怕是下不来吧…… 这样的人物,说他吃不上好吃的,需要关照? 她可不傻。 符三摆摆手:“嫂子你别谦虚了,我跟浩初相识多年,他的口味我了解,若非真的好吃,他肯定不会这般推崇。” 林卉欲要辩解,他接着笑道,“你看他前几日,还没尝过你做的卤味呢,就把方子推荐给我。” 林卉瞅了眼面不改『色』的熊浩初,赧然道:“让你见笑了……” 符三老实不客气地点头:“确实,以后你多管管,不然这家伙得翻天了。” 林卉:“……” 恰好外头小二敲门,俩人停下谈话,符三扬声让人进来。 小二一一给上了茶,把茶壶搁在边上,笑容可掬地问:“三爷,熊爷,要现在上菜吗?” “上吧。赶紧的。” “好嘞。” 符三转回来,接着刚才的话题:“你那方子着实好,我这边不清楚具体的分量,大厨就这么试了几回,卤出来的肉确实香,要是味儿更好些就好。不知道嫂子方不方便把各料分量说一下。” 三言两语把话题引到前几日买下的方子上。 林卉收了人银子,自然满口答应。她看看左右,略微压低声音:“我直接念出来?” “等会。”符三起身,走到墙边条桌,将笔墨拿来,再翻出一张裁剪好的泛黄宣纸,“来,说吧。” “八角30克——咳咳。”林卉急忙住口,借咳嗽掩饰口误,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1斤等于16两等于160钱等于500克,那换算过来,1钱等于3克多点? 她定了定神,继续道,“八角十钱,肉桂五钱……” 感谢伟大的义务教育,感谢党和祖国,让她在这种时候能把汇率算清楚,不至于『露』馅。 列好方子,符三满意点头,将『毛』笔搁下。 林卉看了眼淡定抿唇的熊浩初,迟疑片刻,道:“卤味方子是一种风味,我还有一道十三香的方子,比之卤味丝毫不逊『色』,你要不——” 熊浩初伸手横在她面前。 林卉忙闭上嘴。刚见面就急着卖方子,似乎是不太好—— 却听旁边的熊浩初道:“这卤味方子,你既然找人试过就知道不差,现在我媳『妇』把方子明明白白列给你了,你是不是该付笔尾款了?” 林卉:“……” 符三:“……” 后者咬牙切齿:“瞧你这抠门样……少不了你!”掏出钱袋子,随手从里头翻出张银票往桌上一拍,顺手把他胳膊推开,“还有,我跟嫂子谈着正经生意,你这莽夫别『插』嘴。” 这回轮到熊浩初无语了。 林卉这回是真信他俩交情好了,暗地松了口气。 符三转回来,将银票推到她面前:“哎呀,嫂子,我差点忘了这尾款,这是一百两,你看够不够?” 林卉担心自己显得太过急切,就没去看那银票,这会儿听他一说,登时怔住:“这……太多了吧?”同时看向熊浩初,想让他拿主意。 符三连连摆手:“不多不多,你不是还有别的方子吗?你要觉得多,就一并当定金了。”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我跟浩初那是过命的交情,又有这银子打底。你看……有什么方子的,一并说了呗。” 好好的公子哥儿,生生被他整出股猥琐气息。 林卉有点好笑,却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熊浩初。 熊浩初朝她点头:“尽管说,他要是不给钱,我把他家给砸了。” 符三翻了个白眼。 林卉忙摆手:“不是钱的问题。”她担心的是别的……她迟疑道,“我知道的方子似乎有点多……” 符三豪气冲天:“再多也不怕,能用钱买的,都是小事。”他直接从钱袋子里抓出把银票并碎银,“这些够不够?我今天出门带的银票少了些,不够我回头再给你补上。” 林卉:“……”出门吃顿饭而已,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这么多银票碎银? 熊浩初皱眉斥他:“你收着点,我媳『妇』胆子小,别吓着她了。” 林卉:“……?”这是胆子小的问题吗? 她这分明是被土豪的金光闪瞎眼睛。 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