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近, 听着全是耳熟的婶子大娘的声音,其中尤其明显的, 是赵氏的大嗓门。 刚走出堂屋的林卉顿了顿。赵氏又出来作什么妖?她有点犹豫, 实在不想搭理这家伙……奈何那群人都快走到她家了,有眼尖的还看到了她, 扬声招呼她开门。 林卉暗叹了口气, 慢吞吞走过去。 门一开, 一群『妇』女哗啦啦涌进来。 没等她看清人,赵氏便拽着刘婶挤到她面前, 嚷嚷道:“林卉你来说说, 凭什么她拿钱比较多?是不是你藏私了?” 没等林卉说话,被拽住的刘婶便甩开她, 怒声怼回去:“合着你们做不好还不许别人做的好了?这是什么道理?” “你跟她吵个什么劲儿啊,”强子娘拉住她,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累不累啊?” “我那不是气不过嘛。”刘婶回头朝林卉道,“卉丫头你先回去,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别搭理她。” “呸。不搭理谁呢?”赵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骂, “什么气不过, 我看你八成是心虚。” 刘婶立马怒了:“我心虚什么?我用得着心虚吗?你看不过自己找人老板说话去, 扯到卉丫头这儿来算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是仗着卉丫头辈分小欺负人,我告你,你这就叫倚老卖老、臭不要脸——” “行了行了。”强子娘忙扯住她, “你少说两句吧!卉丫头在这儿呢,让她说说呗。” 刘婶这才忍怒闭嘴。 赵氏重哼一声,跟着转向林卉:“林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藏私了?” 没头没脑几句话,林卉压根没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赵氏上来就这么一句,林卉皱着眉,问道:“你们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事吧?” 刘婶就要解释,赵氏的大嗓门立马盖过来:“就那做肥皂的方子,你是不是藏私了?是不是单给这刘秀芳开小灶了?” 刘婶翻了个白眼。 肥皂?林卉反问道:“怎么这么说?教的时候大伙不都在吗?” 别人便罢了,赵氏第一个不服:“那怎么别人的肥皂只卖两百二十文,就她家的能卖到三百文?要说不是藏了什么招儿,我才不信!” 现在肥皂降价到二百二十文了?哦,重点不在这儿。林卉扫过众人,刘婶、强子娘及两名亲近些的婶子便罢了,其他人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看情况,不光只有赵氏一人生疑。 林卉可不想背着个黑名,遂又问:“这价儿是谁定的?” “这还用说,肯定是那收肥皂的掌柜啊。”有『妇』人接话。 林卉摊手:“那不就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教你们的时候,也不是只有一个人在,有没有藏私,大家都看得见。” 赵氏大怒:“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平白无故的,别人怎么会出高价买她家的肥皂,肯定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们私下天天来往,谁知道你会不会给她开小灶了。” 林卉好笑,干脆问刘婶:“婶子,我私下给你开小灶了吗?” 众人的目光跟着移向刘婶。 刘婶连忙摇头:“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卉丫头绝对没有对我徇私。” “那怎么——” 林卉打断赵氏:“你们现在都会做肥皂,自己也做过不少,你们就没比较过自己家的肥皂跟别人家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赵氏嚷嚷:“不都是肥皂吗?还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林卉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太婆就是个直线条,想事情都不带转弯的。反观其他人,大都开始回忆起刘婶的跟自家肥皂的不同。 刘婶抿紧唇,似乎不想多说。 林卉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说,暗叹了口气:“我来告——” 刘婶一咬牙:“我来说吧。” 林卉顿住,跟着众人看向她。 赵氏还想说话,刘婶直接瞪过去:“还想不想听了?”赵氏登时缩了,她这才看向大伙,道,“卉丫头真的没有藏私。是我在肥皂里头加了东西。” 加了东西?配方不是固定的吗?往里头加东西吗?众人面面相觑。 既然已经说出来,刘婶干脆说个明白。她前些日子去县城的时候,遇到有姑娘在买澡豆,带香味儿的比不带香味的贵,由此联想到自己做的肥皂,犹豫了许久,买了点香料回去加进肥皂里,没想到还真成了…… 等刘婶说完,不等众人发问,林卉便竖起拇指:“刘婶真是好巧思。”她看向四周『妇』人,笑道,“我给你们的肥皂配方只是基础,能用这配方翻出花儿,才是厉害。” 众人半信半疑。 总归,照林卉、刘秀芳的说法,俩人私下并没有开小灶,这肥皂卖出高价,是刘秀芳自己捣鼓出来的——再者,配方是林卉拿出来的,大伙也没这个脸去追究这个。只是利益面前,人多少还是有点私心,既然赵氏当了出头鸟,他们便顺势过来。 林卉明白她们的心情。肥皂方子既然交出去了,她自然不会阻止旁人自由发挥。只是,赵氏因为这肥皂方子之事来指责她,她就不乐意了。 今天是赵氏,明天会是谁?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些人打着劝架的名头,不过是想借赵氏的口来问个清楚罢了。 故而,未等赵氏跳起来,她接着便板起脸,扫视众人一圈,冷声道:“还有,肥皂配方是我无偿给大家的,我既没拿大伙的钱,二没欠大伙啥的,就算我给谁开小灶,那也是我乐意,谁也管不着。” 众人怔住,没想到她突然变脸,皆是眼神闪烁,纷纷避开她目光。 赵氏不服:“那我还是你『奶』『奶』——” “你给我闭嘴吧。”林卉打断她,“只要你不作妖,也别整天找我麻烦,只要别人有的,总少不了你们一份,再多就别想了。” 赵氏还想再说,林卉一个冷眼过去,她陡然想起没讨着好的前几回,讪讪闭嘴。 林卉再度转回去,问众人:“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啊,我家里鸡还没喂呢,我先回去了。” “嘿嘿,我、我也该回去做饭了。” “诶,我孙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得去找找。” 眨眼功夫,除了刘婶跟赵氏,其他人都跑光了。 林卉看向赵氏。 “怎么着?你想干嘛?是不是想教训我?”赵氏梗着脖子。刚才她只是一时被唬住——啊不,刚才她只是不想这丫头在大伙面前丢人,否则,她早就骂回去了!想到这里,她愈发气壮,“我不过来问上一句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卉丝毫不生气,反而笑着看向她:“『奶』『奶』,婶子前些日子不是才跟我说买猪油费钱吗?怎么现在还开始卖起肥皂来了?”怪道这些日子没来找她麻烦,原来是暗搓搓跟着做起肥皂了。 赵氏愣了愣,下意识道:“赚的银子多啊,费点钱算啥。” 林卉点头,笑眯眯道:“好好做,过年前怎么着也能挣个几两银子。” 赵氏喜滋滋:“那当然,上回我就挣了快一两——啊呸,臭丫头套我话呢?”她忿忿然,“告诉你,我挣再多你也别想分一个子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送林川去念书了,谁知道你暗地里还藏了多少钱?前些日子还敢跟我哭穷!” 林卉暗地翻了个白眼,配合地扁起嘴:“要不是叔叔偷我的猪油,我哪会把肥皂方子送出去?现在挣钱的路子大伙都知道了,我以后攒钱更难了。再说,川川去念书托的是熊大哥的路子,束修还没给人呢——啊,对了,『奶』『奶』您既然挣了不少银子,要不,您帮——诶,『奶』『奶』?”眼见赵氏扭头就出去,她站在原地扯着嗓子作势挽留,“您别走啊,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赵氏头也不回:“谁个有空听你叨叨,我得回去做饭了!”脚下生风,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林卉登时被逗得乐不可支。 刘婶看着她,有些气虚道:“卉丫头,抱歉啊,给你招麻烦了。” 林卉收起笑容,朝她摇头:“跟你无关,别想太多了。” “我要是早点把事情说清楚,就不用麻烦你了。”刘婶依然有些沮丧。 “你想出来的点子,不想说出来也很正常。”林卉拍拍她肩膀,“现在大伙都知道你的法子了,你要不要回去想个新的?不然你孙子的口粮可就挣不回来了。” “诶,对!”刘婶一击掌,“我刚买回来几板油,可不能浪费了。”言罢,她不再跟林卉多说,匆匆忙忙便离开了。 待她离开,林卉便再次闩上门进堂屋干活。 不过是个小『插』曲,她转天便把这事儿给忘了。 日子飞快过去。 林卉纳好熊浩初的鞋子,又分别给家里林川、熊浩初各做上一身厚秋衣的时候,田里的稻子便该收割了。 农忙季节要开始,不光梨村的人没法来帮忙,连那几名匠人、连带田婶都得暂时回家去收稻子,熊浩初那边的房子搭建便停了下来。 熊浩初把那初具雏形的新屋院门一锁,整个人扎进田里,埋头苦干。 林卉也没闲着,每天天刚亮就起床做饭,包子、烙饼轮换着来,再配上一锅偏稀的绿豆粥,几枚卤蛋,便是他们一天的干粮了。待熊浩初过来吃完早餐,她便把这些装进背篓里,塞两个干净的陶碗,再提上两牛皮袋的凉白开,跟着下地干活。 不是她想偷懒不做饭。他们俩人统共要收六亩地,这水稻熟起来就得赶紧抢收。水稻成熟也就这么几天功夫,若是不下雨还好,稻谷落田里顶多就是拾掇几天的事情,要是遇上下雨……这稻谷就得完蛋了。关乎一家子明年的口粮,林卉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总归不过是几天的事情,干脆便一切从简。 当然,只是看着简单,用料都是实在的,不光油盐放足,馅料都是她提前卤好的肉馅儿,味儿也不差。加上这会儿秋老虎还厉害的很,她每天都煮上一锅夹杂着绿豆的甜稀粥,既管饱又解渴解暑。 言归正传。 俩人一起收割速度自然比一个人快,加上熊浩初力气大,镰刀一挥就是一茬、一挥就是一茬,收稻子的速度硬是比旁人快上几分,半上午功夫就能收上大半亩地。 到了中午,日头更猛了。 俩人跟大伙儿一块儿坐在田边树荫下吃过午饭,又略歇了歇,熊浩初再次拿起镰刀准备下去干活。 林卉见状,快速喝完碗里的绿豆汤,往背篓里一塞,跟着拿起镰刀:“我也去。” 熊浩初皱了皱眉,看了看日头,朝她道:“你去把上午收的稻子捆好,带回去打谷吧。” 他提前已经弄回来一个打谷桶,这会儿搁在林卉家前院里,到时打好谷子便直接就地晾晒,也方便。 林卉摆手:“收完这亩地再说。” “我收稻子你打谷,然后就开始晒起来。咱们统共六亩地,得抓紧先晒一些,不然后面收的谷子不好晒。”熊浩初坚持。 林卉还在犹豫,就听那些还在树荫下乘凉的村民们纷纷打趣起来。 “哟,熊小哥这是心疼媳『妇』呢?” “可不是,这大中午的,要我,我也不舍得我媳『妇』儿晒着。” “哈哈哈,说得好像你有媳『妇』儿似的。” “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吗?” …… 打谷子也算是力气活,不过,比起在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还要顶着大太阳,打谷算是轻省活儿了。 林卉怔了怔,看向熊浩初,小声道:“我再帮一会儿吧,好歹把这亩地收完。” 熊浩初眉心紧皱:“就你这速度,在这儿也收不了几根,没得浪费时间。” 林卉:“……” 众人自然没有听漏他这句话,顿时轰笑起来。 “哈哈哈几根——别说,我刚才瞅着似乎还真是几根!” “哈哈哈卉丫头这不是小嘛!等她到了我婆娘的年纪——哎哟!” “死大壮,我年纪怎么了?” “嘿嘿,媳『妇』儿,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别当真别当真!” “我看你张口就来,可不像是胡说!” “诶不是在说着那小两口嘛,你们两口子倒是打情骂俏起来了啊,可是羡慕了?” “哈哈哈老哥你这想法可以啊,换了我我也羡慕啊……” …… 虽然大伙的话题一下被带偏了,被嘲笑的林卉依然暗自咬牙。 她下地帮忙还要被嫌弃?!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