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是又惊又疑, 刘婶跟强子娘却对视一眼,俩人面上皆是若有所思——郑里正找她们的时候没说啥, 但林卉早先对她们透过些许风声, 这会儿一看这阵仗,就联想到了一起。 尤其是刘婶。早在五月份的时候, 林卉就提醒她多种些。当时她也不知道咋地, 咬了咬牙, 加种了半亩地。所幸都是粮食,她家人也不说啥。 早些天, 县里就有府吏到各村查看红薯栽种情况, 提醒了他们差不多就该收了。恰好水稻也差不多忙完,正好腾出时间收红薯——好家伙, 这一收,大伙都惊呆了。 这产量, 比水稻多多了啊。 再尝尝味儿——口感又甜又糯又香,还管饱。虽然饿的快,可冲着这产量,怎么着也是好东西啊。 村里人纷纷扼腕当初没多种些。刘婶家因着那多加的半亩红薯地, 还得了很多人羡慕。 今儿看林卉买红薯, 大伙也就看个热闹, 谁知她竟然要收?还多少都要? 大伙自然想不明白。 林卉甫看到张阳一行, 就把熊浩初打发去村里借秤杆,转头就见大伙都来问,笑着略解释了句:“听说红薯可以做些吃食, 我弄些试试。” 试试,也不是这么个试法吧? 还没等他们问。那厢卸下箩筐的张阳拍了拍手,将林卉喊到一边儿,他们只得歇下。 张阳瞅了围着红薯品头论足的村民看了眼,低声问林卉:“这些真是你要的?” “对啊。”林卉点头,继而笑道,“没提前跟您打声招呼,是不是吓一跳?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张阳一摆手:“耽误啥,我就担心你被骗了。” “人要是想骗我,哪里还敢找上你啊?” 张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依然不放心而已…… 林卉领会他言外之意,心里一暖,抿嘴笑道:“舅舅待会先别急着回去,吃了饭再走。”顿了顿,道,“我前几天进城给你买了两身衣服,估『摸』着尺寸给你改了改,待会一块儿带回去。” 张阳“啊”了声,『摸』了『摸』脑袋,不是很好意思道:“我还没给你弄点啥呢……” 林卉失笑:“以后日子长着呢。” 张阳嘿嘿笑。 恰好熊浩初借了杆秤回来,林卉便招呼张阳一起过去,还不忘喊上朝阳村那位大婶。 那位大婶姓舒,在林卉跟人说话的工夫,她只是紧张地等在一边。等到林卉招呼她过来一块儿看称,她才忙不迭上前。 熊浩初有些笨拙地用秤钩勾起箩筐,整筐红薯被单手提起,秤杆细细的杆子都被坠得弯了下来。 林卉看得胆战心惊,正想说话,就见他放下筐子,抓着秤杆扫视四周。 “怎么了?”她诧异。 熊浩初轻咳一声,问:“谁会看称?” 林卉:“……”合着他捣鼓半天不会看称? 听见众人都笑了起来,她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接过秤杆,她转头递给笑眯眯看热闹的张阳,“来,舅舅帮个忙。” 张阳接过来,顺势瞅了眼地上箩筐,道:“我可提不起这么大筐的红薯,倒出来,倒出来。” 熊浩初顺手倒掉一半。 张阳单手提起来掂了掂,点头:“可以了。”勾上杆秤开始量。 林卉连忙掏出自己订的本子和碳条。 二十七斤、三十一斤、二十八斤…… 全部称重完,红薯足有八百多斤。 林卉估算了下价格,问舒大婶:“大婶,回头还继续送吗?”她没想到这位大婶一次就送这么多过来,故有此问。 舒大婶连忙摇头:“不送了不送了,我们家今年种的不多,大部分都拿过来了,剩下的我得留着当粮食。” 林卉理解地点点头:“那成,这儿一共八百二十三斤。”她看了看四周,“婶子跟我进屋一趟,我给你拿钱。” “诶,诶。”舒大婶也知趣。刚才林卉朝乡亲们说的是六文钱一斤,她跟林卉说的分明是八文钱一斤,这差距摆在那儿,可不是不好明目张胆的算钱。 俩人先后进了屋。 众人便开始议论纷纷,还边聊边拿眼睛看熊浩初、张阳俩人——这俩人都不是善茬,他们没敢直接搭讪,只能这般疯狂暗示。 可惜,熊浩初俩人一个赛一个的脸皮厚,没搭理他们不说,还相互聊了起来。 “舅舅最近在忙什么?”没有林卉在这儿,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熊浩初想了想,随口找了个话题。 张阳斜了他一眼:“你叫什么舅舅?叫哥。”他的胡茬都理了,看起来面前这家伙有啥差别,别平白无故被叫老了。 熊浩初:“……”他面无表情,“不能差了辈分。” 张阳率『性』一挥手:“等你们成亲后再改口也来得及。但是你再在大伙面前叨叨地叫我舅舅,平白无故的,都把我整老了,我告你,我日后要是娶不着媳『妇』我找你算账啊!” 熊浩初:“……” 幸好林卉很快便带着舒大婶出来,后者满脸欣喜,一看就是得了满意价格。 出了来,林卉看看众人,尤其是舒大婶带过来的几名年轻人有些担心地看向舒大婶:“婶子,要让人送你回去吗?” 舒大婶似乎知道她的担忧,笑呵呵道:“不用不用,这几个都是自家亲戚,信得过。” 张阳也跟着过来搭话:“没事。要是出了什么事,回头我直接去找他们家人就得了。”顺势还扫了他们一眼。 舒大婶带过来那几名年轻人有些局促。其中一名提醒般喊了句:“姐?” 舒大婶猛地回神,忙回看林卉,小心翼翼问道:“林姑娘,我家的红薯虽然不卖了,但我娘家弟弟、堂弟那些都种了些,你这儿能收吗?” 林卉看了那几名局促的年轻人一眼,想了想,道:“也还能收,都跟我村里人一样,六文钱一斤,成吗?”言外之意,是不再给八文钱一斤的好价钱。 “诶诶!行的,行的。”舒大娘的弟弟登时大喜,连连点头。今年水稻、红薯大丰收,一家子哪里吃的完,能卖一些是一些。六文钱也不少了好嘛。 其他人见状,只得跟着点头。 舒大婶顿时松了口气,笑道:“谢谢林姑娘。他们每家都种了不多,要是能卖一些,年底就好过多了。” 买卖做成了,舒大娘一行就告辞离开。 张阳则留了下来。 也不知是嫌弃熊浩初不会聊天,还是想跟外甥女多相处片刻,林卉钻进厨房开始捣鼓午饭,张阳则巴巴跟过去,接了个剥蒜的活儿,在搬了张小马扎坐到厨房门口慢慢剥了起来。 熊浩初眯了眯眼,跟着钻进厨房,一p股坐到灶前,说要帮忙烧火。 林卉:“……” 张阳:“……” 林卉问他:“你那边不是忙着吗?”房子在盖,林地在清,哪来的功夫帮她烧火? 熊浩初面无表情:“我又没工钱,偶尔偷个懒不相干。” 张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林卉忍笑:“好吧,那你帮忙烧火吧。”顿了顿,“晚点去坡地那儿拖点柴回来。”家里的快没了。 熊浩初点了点头。 林卉便不管他,捋起袖子开始忙活。边干活边问张阳的近况。 “舅舅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就到处瞎忙活。前些日子不是农忙吗?我就厚着脸皮找了几户田地多的人家,跟他们商量好了,我帮他们收粮,他们匀些粮食给我。” 估计是靠着凶名硬要过来的?好歹是正儿八经给人干活换粮食……虽然是有点不太靠谱,林卉依然放心了不少:“这样也好,好歹短时间内是吃喝不愁了。”顿了顿,“外祖留下的那几亩地呢?” “被人占了去。” 林卉诧异,停下手中动作扭头看他:“被占了?占去种粮吗?那你没找他们要点赔偿什么的?” 张阳嗤笑:“你当你舅舅吃素的呢?往年就算了,今年每亩都得给我交租子,我也不多收,四成就够了。” 果然是流寇出身……林卉咋舌。四成产出,这都快划去一半了吧。 不过想到前面几年人家白占的田地,这些租子似乎也是收的。 如此下来,张阳在朝阳村确实不愁吃喝。 林卉再次转回去继续干活。 “再说,我都打算将来搬到梨村,往后那些田我也不种了。回头我看看怎么卖出去。” 林卉有些担心:“要不别搬了吧?这太费功夫了。”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会打算好。” 林卉看了眼烧火不说话的熊浩初,后者朝她摇了摇头——这是让她别管的意思? 她收回视线,默默咽下到嘴的话。 前些天进县城,林卉又买了些鸡爪、鸡脖,又去村里磨豆腐那儿弄了点豆腐干,卤了一大锅卤货。 当时让舒大婶给他们送红薯,就预料了张阳要过来,林卉还特地多带了几块肉回来熏制。这会儿刚好可以吃。 一盘蒸熏肉,一盘卤货,一盘丝瓜炒蛋,再配个蒜蓉青菜,每一份都满满当当的,尽够三人吃了。 张阳确实很赏脸,直吃得肚子滚圆,完了还羡慕地拍拍熊浩初肩膀:“你小子以后有口福啊!” 熊浩初面不改『色』地受了。 林卉莞尔,转而提醒他三十号记得过来一趟,林川那天会回来休息两天。他俩至极还没见上一面呢。 张阳自然二话不说应下了。 吃完饭,林卉将新衣服拿出来,还待比划,张阳直接抓过来:“别费那工夫了,还能短了袖子断了胳膊不成。” 行吧,反正看着也没差什么。林卉如是想道——她都做了好几个月针线活了,多少能看出来些。 再然后,张阳便提溜着包袱拍拍p股走了。 他这刚走,刘婶、强子娘俩人仿佛装了雷达似的,下一刻就各自领着丈夫、儿子,浩浩『荡』『荡』地背着红薯过来了。 “刘婶,你这不是坑卉丫头吗?”有那好心的大娘凑过来劝她们,“卉丫头家里刚收了几百斤,她家里才几口人,哪里吃得完?她刚才就是碍不过人情,跟乡亲们客套客套,你们还当了真吗?” 刘婶啐了他一口:“要你『操』心。卉丫头才不是那打肿脸充胖子的,她说要收,必定是要收。”她拍拍胸脯,“我信卉丫头,我啊,跟着卉丫头走就成了。” 强子娘也跟着应和:“我也是我也是。卉丫头挣钱厉害啊,跟着她准没错!” 林卉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话,登时笑了:“我怎么挣钱厉害了?我跟你们买红薯,不是给你们挣钱吗?” 刘婶一听,唬了一跳:“你这是给我们送钱的?” 强子娘也紧张起来。 那位大娘立马担心了:“卉丫头你可别犯傻啊!” 竟然还真信了。林卉哭笑不得:“我就这么一说。” 刘婶登时松了口气:“瞧你说的。” 来劝说的大娘听着不对。不是送钱,难不成是有什么用途?想到那挣钱的肥皂,大娘不由有些期待,问道:“卉丫头。这红薯是不是有什么用处?” “当然有用。”林卉扫了眼刘婶、强子娘两家带过来的红薯,估算了下,道。“上午那些红薯,加上你们这里的,大概还不够我用五天。” 五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林卉是要拿红薯来干嘛? 不等他们问话,林卉担心地说了句:“其他人呢?都不愿意卖红薯给我吗?”完了又叹了口气,“今年大家还是种的少了点啊……”第一年吃,吃着新鲜,约莫都是跟舒大娘似的,不愿意全卖了吧。 众人:“……” 那位大娘忍不住道:“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好东西?这番薯是不是能做脂膏、牙粉啥的?” 噗。 脂膏、牙粉是怎么跟红薯联系起来的? 林卉失笑:“大娘,这红薯是粮食,怎么会拿来做脂膏、牙粉呢?” 大娘不死心:“肥皂不也是用能吃的猪油弄出来的吗?” 林卉:“……”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