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男人开口了。只听他沉声道:“不需要, 拿回去。” 林卉缩了缩脖子。听声儿就知道大熊心情不太美丽了。 那蓝衫男人却只上下扫了眼粗布裋褐的熊浩初,笑容不变, 甚至带上些许蔑意:“你是哪位?这礼儿是送给林姑娘, 可不是给你的。”他可是查清楚了,这林家姑娘除了有个不顶事的未婚夫, 家里可没个男人。 “我是她未婚夫, 我说不需要就不需要。” 蓝衫男人微讶:“哟, 你就是林姑娘的未婚夫啊。”仔细又看了几眼,啧啧两声, “林姑娘这样仙女似的人物, 竟然跟你这莽夫村汉定亲……按我说,虽说朝廷要照顾你们这些个娶不上媳『妇』儿的穷光棍, 再怎么照顾也是得有些章程。那些个粗鄙姑娘便罢了,林姑娘这样的人家, 求娶的人排起队来能踏破林家门槛,哪能随随便便配给你这样的糙汉……啧啧,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话似曾相识。林卉暗乐。只是吧,这话由她说出来, 是他俩之间的情趣, 由这不相干、甚至不怀好意的人说出来, 听起来就分外刺耳。 这是要把大熊往死里得罪啊。 熊浩初冷冷地盯着蓝衫男人:“朝廷章程如何, 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指指点点。现在,拿上你的东西,滚。” 低沉嗓音夹杂着冷冽冰霜, 若是村里人怕是早就吓得跑掉了。蓝衫男人却无动于衷,甚至还颇为不屑地轻哼一声:“虚张声势。”转头还朝林卉道,“林姑娘,我家老爷乃本县知县。你不过十五岁,若是有什么困难,我家公子都能帮上忙。”说着,还不忘斜睨熊浩初一眼,指的什么事昭然若揭。 熊浩初的脸都黑了。 林卉缩了缩脖子。她也很无辜,可这烂桃花确实是冲着她来,她自然心虚。不等大熊说话,她忙开口拒绝:“不用了,我没有困难,这些礼我也用不上,你都拿回去吧。” 蓝衫男人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家公子吩咐了,这礼儿必须得亲自交到您手上,若是漏了一件,回去必定要挨罚。”他挤出一副苦瓜脸,“你若是不收,公子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林卉皱眉:“平白无故——” “拿回去。”熊浩初走前一步,挡在林卉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蓝衫男人。 “你算什——” “砰!” 蓝衫汉子瞬间哑火。 听着声儿不对,林卉连忙探身往他目光所在、也即是熊浩初左边看去。 只看到熊浩初伸出去的胳膊。 她正奇怪呢,就见这家伙把胳膊一收—— 赫!! 她家院子左边那半扇朝里开的木门上赫然破了个大洞,透过那个大洞,都能看见她家那葱郁的篱笆墙…… “你若是不拿回去,我现在就能打断你的腿。”低沉的嗓音带着无边煞气,森冷渗人。 林卉发誓自己听到几声咽口水的动静。 “你、你、你敢?”蓝衫男人的目光艰难地从破洞移开,抖着手,指着他,“我是知县家的管事,你敢打我?” 熊浩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蓝衫男人打了个寒战,后退一步:“你、你给我等着!得罪我家,有你好果子吃!” 放完狠话,不等他们说话,带上后边那俩抱着东西的下人,灰溜溜地跑了。 熊浩初轻哼一声。 林卉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他这声轻哼,登时来气,转身,叉腰,斥道:“做什么拿我家门泄气,你赔我门!” 熊浩初转回来,适才的森冷已经收敛起来,只眉峰还紧紧皱着。 只听他道:“门我待会修,现在,我们先算账。” “算什么账?”林卉心虚,下一刻又挺直腰杆,“关我什么事?难不成还是我让人给我送东西的吗?你打烂我家门还有理了?” 熊浩初板着脸:“你——” 林卉压根不怕他冷脸,立马打断他:“再说,你还跟好多人家谈过亲事呢,不比我这个严重吗?我跟你算账了吗?”五十步笑百步的,谁也别说谁。 劈头盖脸被训一顿的熊浩初:“……” “瞧这大洞!不知道我这里只有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跟几岁小孩吗?就那么一扇木门都给我捣坏,你想干嘛?”林卉两步过去,点着那个破洞,叱责道,“赶紧想办法把门补上,不然你今天就别吃饭了!”说完,她重重哼了声,扭头进屋去。 被威胁的熊浩初:“……” 气呼呼的林卉一躲进屋里,怒容立消,甚至还仿佛松了口气般拍拍胸口。哎妈呀,吓死了,要是说慢一步,铁定就跑不掉了。 因为心虚,她躲进后院,擦擦这个抹抹那个,忙忙叨叨老半天,熊浩初都没有进来找她算账,她才松了口气。 过了会,外院传来类似劈柴的声音。 林卉讶异,想了想,扔下手里活计,磨磨蹭蹭走出去。 背对着堂屋的熊浩初正扶着根不知哪儿来的木头劈砍着,瞧那木头高度,仿佛就是她家院门的大小。 林卉凑过去:“要补门了吗?” 熊浩初似乎早就知道她走过来,头也不抬道:“嗯,省得你理由一大堆。” 林卉:“……” 熊浩初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敢出来了?” 合着这家伙『摸』清楚她心思了。林卉尴尬,嘟囔了句“我有什么不敢的”,装模作样看了一圈,又晃回后面。 不过熊浩初既然猜出她心思,还没找她算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林卉暗忖着。 看了眼四周,刚才一通忙活,连晚餐要做的菜都择回来洗好,这会儿也没啥好忙的,转头又跑回前院,凑到干活的熊浩初身边。 林家的院门是传统的双开门板,每扇门的方框以榫卯方式拼在一起,中间嵌入几块竖状木板。被熊浩初打穿的是左边门板,只需要将洞穿的两块板子换掉就成。 林卉边在他身边团团转,想给他帮忙却无从下手,最后干脆蹲在边上,随便捡了些话题跟他聊天。 两块板子的事儿,熊浩初很快便削好换进门板里。 林卉咋舌,朝他道:“要不以后你去做木工活吧,照你这速度,肯定能挣不少。” 熊浩初看她:“你这是担心家里没钱?” 林卉皱皱鼻子:“我才不担心,家里还有好几百两呢。再说,我也能挣钱。”她刚卖方子得了两百两,又有他昨儿带回来的几百两,他们家短期内都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熊浩初莞尔。想了想,他道:“那些雕刻功夫都需要多年浸润,我除了力气大些,别的也干不来,真做木工估计不行。” 林卉扶额。她不过是调侃一句,这家伙当真了吗? 熊浩初又道,“我这几天琢磨了下,有了个想法。” 嗯?林卉忙凝神细听。 “我有力气,地里活计都能做得来。”他看着林卉,“我想把新家后面的山买下来,种些能卖钱的东西。” 包、包山头?!林卉瞪大眼睛:“那么荒的山,怎么种?” 村子西边那座山,比北边的山头要矮上许多、也平缓许多,村里人经常在山脚附近砍木柴,林子自然比别处的稀疏许多,可再怎么稀疏,那也是接近原始山林,爬上去连条路都没有,要种东西的话,打理起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熊浩初点头:“没事,我若是做的话,会找些人一起弄。” “那就是要请人。”请人的话,也不是不行。林卉歪头想了想,又问,“那你想种什么?”她想到自己那奇怪的体质了。若是种东西,似乎还真的可行,甚至与她原来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只是熊浩初手笔比她大,她原本只打算种一两亩地,这家伙开口就是一座山头。 “还没想好。”熊浩初看着她,“你在吃的方面比我懂,你帮我拿个主意。” “……”林卉白了他一眼,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在山上种的话,倒是适合果树。一来果子可以吃,二来吃不完还能做果酱……只是这边地儿适合种什么呢?” 她在这边苦思冥想,熊浩初的视线扫过前院那株移植回来、长得郁郁葱葱的矮野梨,随口道:“咱们村叫梨村,这边也适合梨树生长,干脆种梨得了。” “咱们这边的野梨不是说又酸又涩——等等,”林卉大叫一声,“秋梨膏!”她怎么给忘了这个!她会做秋梨膏啊! 她双眼放光,掰着手指开始数,“除了梨膏,果肉还能做成梨脯、梨干、梨罐头,梨叶、梨树皮还能入『药』……” 熊浩初挑眉:“那就种这个?” 林卉登时回神,瞪他:“你想啥呢?你要买山头,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不说别的,光说钱,咱们那点钱可不够折腾。” 熊浩初皱眉:“不够吗?” “够啥?几百两扔下去也就听个响。”林卉撇嘴,“买座山头不得几百两吗?” 熊浩初无语:“谁告诉你买山需要几百两的?” “?”林卉大惊,“这么大片地儿,不用吗?” 熊浩初合计了一番,估『摸』道:“咱家后头那座山矮小,五十两顶天了。” 林卉:“……” 对不起啊,她忘了这时候市场经济并不发达,山头什么的,确实不如田地值钱。 “那,真能买到?政、官府会卖给我们吗?” “为何不?”熊浩初不以为然,“荒山野地的,还不如田地值钱,能卖出去挣点税钱,官府巴不得你多买点。” 林卉怔怔地看着他。 在现代社会,土地都是国家的,买是买不到,只能承包的……若是真能买下来,那她以后……岂不就是地主了? omg,不就是几十两吗?买它! 林.多年社畜兼贫民.卉的心里发出李佳琦般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