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了那几句后, 林卉偷覰了眼熊浩初——虽是一脸无语,好歹不再冷冽得吓人。 她暗暗舒了口气, 维持笑眯眯的模样, 还戳了戳他胳膊:“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呀。” 熊浩初看着她, 轻轻嗯了声。 许是他眼神太专注了, 林卉莫名有些脸热。她忙转回去, 笑道:“这样也挺好,有你震着, 我那『奶』『奶』一家子大概短时间内都不敢来招惹我了。” 她一边叨叨一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丱发两侧留着的小束发尾随之一甩一甩。 跟只兔子似的。 熊浩初没发现自己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愣着干嘛?还得赶回去干活呢。”没听见脚步声,林卉回头瞪他。 这丫头还真是……一点也不怕自己。熊浩初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 长腿一跨,几步就追了上去。 林卉待他到了近前, 才继续前进。 没走几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扼腕道:“早知道你这么能耐,我就不用急匆匆把方子送出去了……亏大发了我!” 现在不舍得了?熊浩初莞尔, 随口道:“送了也无事, 有我。” 林卉瞪了他一眼:“得了吧你, 我还你银子的时候, 你收的可爽快了。” 熊浩初似乎迟疑了下,才道:“……这是两码事。” “是吗?”林卉轻哼。什么两码事,这家伙是不信任她吧?不过, 也怪不得人,她自己也没啥差别。 熊浩初沉默。 林卉覰了他一眼,见他眉头又皱了起来,登时乐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亲兄弟明算账呢,什么东西沾上钱,味道都容易变,咱们还没成亲,分清楚的好。” 理是这个理,只是……熊浩初眼底闪过抹深思。这番话由一位县城都没出过几回的村里丫头说出来,总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话说,肥皂模子是你弄出来的,早先我就说了要给你分成。”想到他帮了自己,林卉歪头想了想,问道,“给你两成如何?” 熊浩初回神,摇头:“不用。” “说好的——” “不用。”熊浩初皱起眉,“我帮自家媳『妇』儿做点木工,收钱作甚。” 林卉:“……” 天气太热了,肯定是天气太热了,晒得人都发烫了。 不过,既然他不要,林卉也是毫不客气,喜滋滋把所有肥皂收入纳入囊中。 今日一行,似乎与往日无甚差别,又似乎有哪儿不一样。林卉懵懵懂懂,转头看熊浩初一如既往木头脸,挠了挠头,转眼将那隐约的不对劲抛诸脑后。 *** 第二天一早,熊浩初忙完地里的活儿,村里人才刚刚出门。 林卉也早就将家里内外收拾了遍,见熊浩初回来了,连忙收拾东西。 早上蒸好的馒头、提前晾凉的白开水、防身开路都能用的柴刀…… 熊浩初看她零零碎碎都往背篓里扔,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只是把沉的水囊、柴刀拿出来,扔自己背篓里。 林卉惊叫:“诶,你干嘛?” 熊浩初俯身,从绑腿处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她:“你拿这个。” 林卉眨眨眼,看看他裤脚,在看看他手里平平无奇的匕首,下意识问了句:“『插』那儿不硌脚吗?” 熊浩初:“……” 不知为何,林卉就喜欢看他这无语的模样。唔,肯定是因为他平日太木头了。 顺手抓过他递过来的匕首,林卉仔细打量。 只上了层浅漆的木质匕鞘似乎用了许久,颜『色』略显陈旧,而且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花纹。 再拔出匕首。铁灰『色』匕刃也是普普通通。 林卉有些失望。还以为会镶嵌有珠宝玉石,结果啥也没有。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 不过,确实比柴刀轻便。 她看了眼边上眼巴巴瞅着的林川,唰地一下收好匕首,顺手扔进背篓。 “好了,这匕首先借我用着,回来再还给你。” 熊浩初自然没意见。 林卉将出门要带的东西收好,再把锅里剩下的馒头装进篮子里。背上背篓,拎着提篮,把家门、院门全锁上,然后牵着林川先朝隔壁刘婶家走去。 她跟熊浩初约好了今儿进山——好吧,只是去东边的山沟子——因为不知道要呆多久,她担心小林川一个人在家,提前就跟刘婶打好了招呼,今儿会把他送过去。 那半篮子的馒头是当谢礼的。 开门的刘婶快速扫了眼她身后的熊浩初,似乎哆嗦了下,才勉强笑笑:“这就要出门了?” 林卉点头,把篮子递给她:“川川今天就劳烦婶子了。” 刘婶登时有些恼了,推开她的篮子:“川川才多大点儿,一顿两顿的,能吃多少东西,这么客气作甚?这白面可不便宜,赶紧拿家去。” 林卉笑道:“婶子误会了,我这是给豆豆尝尝的。加了点糖,他肯定喜欢。”大家家境都差不多,想来张家也不会经常给豆豆买糖,人嘛,都隔代亲,拿豆豆当借口错不了。 果然,听她提起豆豆,刘婶迟疑了。 林卉趁机把篮子塞她手里,不等她说话,就蹲下来,『摸』『摸』林川脑袋:“川川乖乖在刘婶这儿,等姐姐回来接你。” 这几天她都在忙,对他多少有些疏漏,小林川却完全没有哭闹,反而帮着做了不少事,田里活计也没有丝毫落下,天天跟着熊浩初下地,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川点点头,道:“姐姐注意安全。”想了想,又小声补了句,“早点回来。” “好。” 挥别林川,林卉、熊浩初俩人趁着天儿早、日头还不晒,紧赶慢赶往村东头的山沟行去。 梨山其实是一片山峰,主峰形似梨子状,山上又有零星梨树,才被称为梨山。林卉他们村子刚好在主峰脚下,顺理成章地被称为梨山村。 他们这次要去的山沟,位于主峰东面的山脚,因为靠近村落,多有人来往,即便有野物,也不过是兔儿松鼠一类的小动物,安全不少。 即便如此,熊浩初依然把他的弓箭带出来了,还带了一背篓的竹箭。 林卉有些心虚。咳,她知道这时代野物厉害,不过去的地方也不偏,怎么着也算是安全的吧? 一路快走,约莫是走了半个时辰,俩人才抵达地点。 林卉记得梨山村跟富佑村颇有些矛盾,提醒了熊浩初后,俩人特地绕了点路,从别的地方走下山沟。 说是山沟,其实坡度并不显。很多年前这儿曾经有过溪流,后来干涸了,又长出许多草木,这块地儿才被称之为沟。 这块离富佑村近,高大树木早就被砍的差不多,稀稀疏疏的,视野倒是开阔。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株野梨,上面坠着稀疏小果。 外围晃了一会儿,除了些野草灌木,林卉没见着什么值得栽培的『药』材植物。 她以手当檐,朝着沟底茂盛的草丛张望片刻,渴望地看向熊浩初:“熊大哥……” 熊浩初岂会不知她心思。不过,都已经到了这儿,再往下走走也无妨。他认命地从自己背篓里翻出柴刀,当先走下去。 林卉兴奋地跟上。 这往下走,全是及腰高的草丛,熊浩初担心有蛇虫,先砍了株灌木,削出两根长棍,一根交给林卉,一根自己拿着,然后才开始往下走。 一手拿棍子打草,一手拿柴刀熊浩初边注意着她,边开路,同时问道:“想先看哪边?” 林卉想了想,指着不远处一株野梨:“先去看看梨树,我瞧瞧能不能想办法弄回去。” 熊浩初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继续打草开路。 林卉跟着后头,拿着木棍东敲敲、西打打,很快就抵达那株较为矮小的野梨前边。 林卉凑到跟前仔细打量这株野梨,试图看清楚是哪个品种。 熊浩初抓着棍子神情凝重地绕着梨树转了一圈,不光把野草砍倒踩平,还顺手把绕在野梨上的藤蔓给扯开扔掉,踩平野草的同时,还不忘仔细检查地面痕迹。 林卉没注意,她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挖野草了。 熊浩初走回来:“这是什么?” “苦地丁。”林卉边小心翼翼扒开边上野草,边眉飞『色』舞道,“没想到这个时节还能找到苦地丁,看来这地儿背阴,比别处要阴凉啊。” 熊浩初眼底闪过抹异『色』。 “有一就有二,得找找附近还有没。这一株卖不出价钱啊。” 熊浩初无语:“……不是说不卖钱,想试着弄回去栽种吗?” 林卉毫不心虚:“这时节种不了啦,不卖掉留着干嘛?”野草扒开了,根茎不好挖,她干脆将背篓取下来,掏出熊浩初借她的匕首,连匕带鞘『插』进地里开始挖。 “……”熊浩初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默默闭上。 扫了眼四周,他想了想,解下箩筐,拿出一油纸包,翻开,『露』出里头土黄『色』的雄黄粉。 他看了眼埋头挖草的林卉,拿着纸包开始绕着这块地儿洒雄黄粉。 林卉毫无所觉,有了匕首助力,很快将苦地丁挖了出来。 完了开始蹲在地上,沿着这株野梨一点点往外翻。 熊浩初见她蹲在地上东翻翻,西扒扒,丝毫没有在山野的自觉,有些无奈,略洒了些雄黄粉就往回走。 “啊——” 一声短促惊呼传来。 熊浩初脸『色』大变,拔腿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