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卉想要跟熊浩初分担收水稻的活儿…… 奈尔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被无情嘲笑。 林卉恼羞成怒,扔下镰刀, 闷不吭声跳下田里, 扎了两担水稻就跑了。 熊浩初面不改『色』,甚至还帮她把水稻扎紧, 省得掉穗了。 旁边还有许多人看着, 林卉没好意思发作, 暗瞪了他一眼,气鼓鼓挑着水稻走了。 还没到家, 她的气就散了。 熊浩初是什么心思, 她其实也知道。 她只是焦灼。 别人家里都是几口人一起干活抢收。他们家里只有她跟熊浩初两个,还要收六亩地, 还要赶在稻粒落地前抢收完……别人家中午都歇着,有些甚至还能回家打个盹, 她家大熊得从早忙到『摸』黑…… 她恨不得自己也身怀神力,干活也是飞快的。 算了,多想无益,赶快把谷子打完, 还能给大熊做点好吃的——就怕他晒了一天, 吃啥都不香了。 今年年景好, 大家的水稻长势都不错, 林卉家的六亩地长得也好,还赶上村里最早下秧的一批人家,稻穗早早便开始泛黄成熟。 所幸不止他们家, 他们家田地周围的几户人家都相差无几,水稻全都提前熟了,还粒粒饱满结实,坠得稻杆如佝偻老头,看得人喜气洋洋的。 村里人都羡慕不已,直说他们选的地儿好,风水好,地也肥,水稻才能长得好。 林卉有些心虚,却也偷偷松了口气——看样子,她浇下去的水应当是渗到了周边田地,连带大伙一块儿受益了。 这样也好,这样他们家的水稻提前成熟的情况就不打眼了。 林卉挑着水稻杆子,一路胡思『乱』想地回到家里。 打谷的桶子是熊浩初提前做好的。 进了院子,林卉放下担子,擦了擦汗——稻杆不重,她这是被热的。这秋老虎着实厉害,她忍不住又开始担心田里的熊浩初了。 多想无益。 将两条凑过来嗅稻杆的小狗赶开,林卉蹲下来解开稻杆,随手抓起一把就开始打谷。 她原身以前要照顾母亲和林川,田里的活儿只能帮着打下手,打谷这事,反倒是年年都做的。故而她这会儿摔起稻杆是驾轻就熟。 抓起一小捆稻杆扬起,用力摔进打谷桶里,再抖动几下,将甩脱的稻粒抖落桶底,然后再次扬起稻杆,用力摔下。 她力道小,每一捆稻多摔几次,也能摔得干净。 如此反复,她挑回来的一担稻杆很快便脱完谷粒。 她随手抹了把汗,再拍掉脖子、衣服上沾上的碎茎稻粒,再起拿起稻杆往外走。 两只小狗想要跟着她往外走,她“嘘”了两声,半弯下腰赶它们:“都呆在家里啊,你们还得看门呢。” 这段日子俩细犬已经长大不少,如今已经快到她膝盖高,跑起来飞快。好在这狗子都养熟了,平日出去撒野也会很快回来。要是林卉出门,就会让它们乖乖呆着看家,不让它们出去,几次下来,它们就能明白林卉的意思。 故而林卉一说,两只狗子低呜几声,蹭了蹭她的腿,便乖乖蹲下,目送她离开。 家里有狗,林卉现在门也不锁,提着扁担麻溜地往地里去,继续去挑稻杆。 田里还有几堆稻杆,还有熊浩初新收割下来的,堆得满满当当。 稻杆不算重,挑起来比挑水轻松多了,林卉这回干脆多捆一些,然后连着来回几次,瞅着田里的稻杆不多了,她才停下,专心留在家里摔稻粒。 摔完稻粒又接着去田里挑。熊浩初速度快,每回她过去都能挑上两三担回来。 打谷桶里攒上大半桶的时候,她就把稻粒倒出来,用晒谷耙子铺到前院铺了石块的地上晒。 …… 忙活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太阳西斜的时候,林卉的胳膊都快累得直不起来了。 她这还是做得轻省活,想到田里的熊浩初,林卉抿了抿唇,将打谷桶里最后一点稻粒倒出来,扒拉开,然后扔下耙子,转身进了后院。 捋起袖子,林卉将沾满谷壳碎屑、又酸又痒的两胳膊冲洗了两遍,才钻进厨房,开始捣鼓晚饭。 干了一天活,别说太阳底下晒着的熊浩初,连她都热得不想吃东西,起码,不想吃热气腾腾的正餐。 她刚才干活的时候就想好了做什么—— 凉皮。 这玩意又简单又清爽,这会儿吃正合适。 夏天的时候她做过几回,如今虽然入秋,却也合适。 做凉皮要提前准备面皮,故而她当时特地停下打谷,钻进厨房『揉』面洗面,洗面水也搁在灶台上澄清。 这会儿,洗面水里头的面粉已然沉淀下去。 林卉先把灶里的柴火点上,烧水中途,将面粉水上层的清水小心翼翼倒掉,剩下的面粉搅匀。 然后取来两个平底浅盘,舀上几勺面粉浆进去,摇晃匀称。 等锅里的水开了后,架上木架子,将两个浅盘摆进去,盖上锅盖蒸。 大火蒸上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揭开盖子。浅盘里的面粉已经凝成半透明,还鼓起大泡。 林卉满意地点点头,拿布垫着手端出浅盘,搁在凉水,略等片刻,便把盘子里的凉皮揭下来,放到另一大碗里。 然后按照此法又蒸了好几片,估『摸』着份量差不多了才歇手。 洗过水的面筋放进锅里滚熟,捞出,搁在边上晾凉。 林卉又捡起几张凉皮叠在一起,每张凉皮中间刷上一层油,卷起来,然后拿刀切成细条。 切完几张再卷一份继续切,所有凉皮切完,两个海碗都装满了。 再去菜畦里摘了根黄瓜,洗净切丝,剁上一小碟蒜末,加上晾凉的面筋,全部倒进凉皮里,再添一点盐、酱、醋,拌匀。 凉拌凉皮就做好了。 林卉轻舒了口气,瞅了眼外头,熊浩初还没回来,她想了想,将凉皮搁在灶上,拿盘子盖上,转身出去找人。 走出厨房,才发现天际已经开始飘彩霞。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明儿还是好天气,适合收稻谷晒稻谷。 这批稻谷收好,今冬到明年的口粮都稳了。 思及此,林卉的心情更好了。 脚步轻快地走向田地,远远便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是熊浩初。 彼时,他正端着碗站在林荫下,不时喝上一口。 哟,这厮竟然有这般斯文吃东西的时候。林卉扬起笑容,快步绕过堆得高高的稻草垛子走向那株大树:“大熊——”话音未落,瞅见树干后头的情景,她脚步一顿。 两人合抱的树干后方,有位扎着『妇』人髻的姑娘正站在他身侧擦着眼泪,看到她,似乎吓了一跳,忙不迭往熊浩初身后躲了躲。 虽然这位姑娘穿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秀丽的五官。又是刚哭过,秀目、鼻尖微微发红,瞧着就惹人怜爱。 林卉下意识眯起眼睛。 这么一会儿功夫,熊浩初也看到她了,他仰头将绿豆粥喝完,朝她道:“是不是晚饭好了?稍等一会,我马上好。”说完,随手把碗往地上一搁,起身走进地里。 那姑娘弱弱地喊了声“熊大哥”,眼巴巴地瞅着他。 熊浩初毫无所觉般,径自走向田里收割好的稻草垛子,随手拽起几根稻草杆子,东一绕西一绕,瞬间就捆出一捆,扔到一边。 见他丝毫不打理那小姑娘,林卉脸『色』这才好看些。 倒是那姑娘贝齿紧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卉慢吞吞走到姑娘面前—— 俯身,捡起熊浩初扔下的碗,收进旁边的背篓里,再将旁的零零碎碎的东西收好,背起背篓,转身就走。 俩人都对这姑娘视而不见,那姑娘不堪其辱,嘤咛一声,转身跑了。 林卉轻哼一声,收回目光,转回来瞪向熊浩初:“这又是谁?” 熊浩初头也不抬:“以前的邻居。” 邻居? 好家伙,这岂不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林卉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