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山毕竟不是小事, 需要斟酌的东西颇多,俩人刚聊了些方向, 田婶便回来了, 俩人遂把话题搁下不提。 门补好了,离晚饭也还有段时间, 熊浩初跟林卉说了声就去了新房那边, 直待到太阳西斜, 请的人都已回去,连工匠都要用膳了才离开。 中途他想起买山一事, 还不忘跑到郑里正家, 托他去打听这事儿的可行『性』及作价。 郑里正如何吃惊不说,他扔下这个消息就跑了。 转天, 阴干的梁柱送到了。 盖房的地面估计这两日也能整完,熊浩初吃饭时便提了句准备开工, 又问她对新房还有什么想法。 该说的这两日都说了许多,林卉暂时没想法,听说他要开工,随口问了句:“那什么时候烧香?” 她记得这儿的人盖房动土都有讲究的。前面事情一件接一件的, 砖石送过来那会, 又因为大熊放话要花钱请人盖房子, 一大堆人闹哄哄涌过来帮忙整地, 大伙都没顾上还说的过去。这都要正式开工了,怎么也得烧几炷香吧? 谁知,她话音刚落, 就见熊浩初茫然地回视她。 得,这家伙完全没想到这茬。 林卉无语了。 不过,他年少就开始在外头闯『荡』,想不到这些很正常……幸好她问了一嘴巴。 以前她是坚定的马列主义,不信鬼神。可她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可信的呢? 再者,这边风俗如此,熊浩初若是不做,日后若是出点什么事,指不定被人加上什么神神叨叨的『色』彩,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事儿做全了。 林卉顾不上别的,装了一篮子鸡蛋,拽上熊浩初,风风火火地奔去村里懂风水的老人家里,请其帮忙算了个就近的好时辰。 恰好当天的未时就是不错的时辰,林卉一算,还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二话不说,立马撵了熊浩初进城去买香炉、蜡烛等物。 熊浩初无奈,只得跑了趟县城。 买好回来,已经踏入未时。所幸林卉还惦记着他没吃午饭,好歹给他留了饭菜。 他到厨房外舀水洗了洗手,往外扯了扯衣领,视线扫过屋里的林卉,顿了顿,还是把衣领拽回去。又以手掬水泼了两把到脸上,胡『乱』抹了抹,才觉着舒爽些。然后走回屋里,抓起筷子—— “你先喝口绿豆汤。”林卉忙道。她刚才看见他的动作了。 这家伙大中午跑了趟县城,应该是热得慌了。她有点心疼,“你现在饿得很,又出了许多汗,先喝点绿豆汤垫垫,也消消暑。” 熊浩初看她一眼,有些犹豫。 林卉自然知他不喜甜食,劝道:“这绿豆汤我搁水里放凉了,现在喝是正好解渴。而且,我没多放糖,你多少喝一点。” 熊浩初这才放下筷子,将桌上的绿豆汤端起来,先抿了口,确认不太甜,仰头,咕嘟咕嘟几口喝光。完了一抹嘴,抓起筷子开始扒饭。 林卉刚看他喝完绿豆汤,还没来得说说话,就见他扒饭扒得飞快,无奈了:“你慢点,我给你留了很多,够你吃的,也没人跟你抢,你急啥啊。” 熊浩初这才慢下动作。 一时间屋里安静了下来。 听着男人吃饭时碗筷轻轻磕碰的动静,林卉将待会祭拜烧香要用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 茶杯和香炉她家里有,但她担心有什么忌讳,索『性』也不省那几个钱,让熊浩初从县城带了新的回来。 香、果子也都买回来了。香不必说,果子是当季的甜香瓜,个头小,甜度高。待会拜拜完了,还能尝口新鲜的。林卉将其略洗了洗,拿个小篮子装好。 再拿个略深的盘子装了些黄豆、绿豆、大米、花生、小麦,凑成五谷丰登。 然后用家里劣质茶叶泡了一壶茶。 东西就差不多了。 林卉一忙活,熊浩初吃饭的速度不自觉又快了起来。她这边刚把东西收拾妥当,熊浩初就搁下碗筷,一抹嘴,过来背箩筐。 林卉唬了一跳,再看桌子,上面的饭菜已被一扫而空。她下意识去『摸』某人腹部,咋舌道:“你这是直接倒进去的吗?” 当然,没得逞,伸到半道被人抓住了。 “我身上都是尘土,又出了身汗,脏。”熊浩初解释般说了句。 林卉呸了他一声,嗔道:“你以为我要干嘛?!” 杏眼灵动,顾盼生姿。 熊浩初伸手一兜,托着她后脑勺往上送,同时俯身快速一“啾”,直起身,提起箩筐:“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林卉:“……”死家伙,一嘴油! 嫌弃不已的林卉直接给了这家伙一巴掌,可惜后者不痛不痒的,还抬脚往外走。她翻了个白眼,跟了上去。 …… 未时正。 熊家将来的房子空地上,已经摆上桌子。 正中间的香炉,香炉前边一排三杯土陶茶杯,杯子里已经装上刚泡出来的茶水。再过来便是果盘、五谷丰登盘。 林卉快手整好这些,再看日头,时间刚刚好的。她忙拉出三支香,递给熊浩初,示意他赶紧点了去拜拜。 熊浩初依言点了香,朝四方叩拜了一遍,将香『插』到香炉上。 大概就差不多了吧?林卉看看左右,都是些大佬爷们,连个问话的人都—— 手里被塞了三支香。 林卉茫然。 “你以后也是熊家人,你也上三炷香。” 围观众人登时笑了起来,还有几个年轻的吹起了口哨。 林卉闹了个大红脸,正想把香塞回去,熊浩初板起脸:“快点,吉时快过了。” 林卉:“……” 熊浩初转头四处张望,瞧见后头的林川,大步过去,抓小鸡仔似的把他揪回来,又拿了三炷香给他:“你也点三支。” 众人愣住。这可是姓林的。 林川不知所措,看看他,又看向林卉,呐呐道:“姐姐……” 林卉还没说话,熊浩初便沉声道:“你今年六岁,在你成家立业之前,将来都会住在这屋子里,由我跟你姐姐共同抚养。即便你以后成家立业了,这里也是你的家,年节走亲也要回来,这三支香,你上得。” 林川年纪还小,听着似懂非懂,林卉却是听明白了。熊浩初……她满心感激,看了眼围观众人,抿了抿唇,朝林川点点头。 她明白,众人更是明白。林川本该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却又有幸遇到好姐姐和好姐夫。这也不知道算命好还是不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谁能想到孤身回来的熊浩初竟然会有此家底呢?林家姐弟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啊…… 不管众人如何长吁短叹,香还是继续烧。 待林家姐弟上了香,熊浩初领着俩人又拜了拜,简单的祈福拜拜便结束了。 新房便正式开始动工。 搞定这一切,林卉松了口气,绕着砖石、整平的地儿晃了一圈,再提醒熊浩初等香烧完,香炉放哪里、茶杯放哪里,各种瓜果豆米怎样收拾……好一通嘱咐说完,确认熊浩初记着了,她才领着林川慢悠悠晃回家去。 她那唠唠叨叨的一大通话,声儿虽小,大伙多少还是听到些,等她走了,脸上皆不由自主地『露』出些许揶揄。 有那爽朗些的汉子看看大伙,大着胆子打趣道:“熊小哥,你这门亲事定得不亏,瞧人什么都帮你打理好了。”林卉忙前忙后的,大伙都有目共睹呢。 熊浩初顿了顿,“嗯”了声,道:“我媳『妇』儿很好。” 众人嘘笑。 “嘿,这还没过门呢,就护着了。” “护着便护着了,哪个爷们不护着自己媳『妇』儿。” “咱可没说不能护着,只是吧,他这话可让人没法接,谁家媳『妇』儿不好呢!” “就是就是,我媳『妇』儿也很好。” “哟明哥,昨儿才听说你媳『妇』儿拿着烧火棍撵你两里路,今儿就巴巴拍上马屁了,这是生怕被踢下床了吧?” “哈哈哈哈,对对,肯定是为了爬媳『妇』儿床。” “怎么着,难不成你们不想爬自家媳『妇』儿的床了?” “去去去,你别挑事啊!” …… 刚翻好的空地上登时聊得热火朝天。 熊浩初第一次听乡里乡亲聊天打趣,颇为新奇,干脆站在边上静听。 可惜大伙也不过说笑两句,很快便有那醒过神来的提醒大伙该开工干活了。 按照熊浩初跟林卉的想法,新房没有累赘的园林亭台,多盖几间屋子、每间屋子宽敞些,院子大些,住着敞亮舒服就够了。 林卉看过图纸,那复杂的穿斗式柱子房梁,看得她头晕,那会儿她还逮着熊浩初问了好些问题,最后也没整明白。索『性』有工匠从旁指导,她干脆扔下不管,只负责讲述自己的要求,由熊浩初并工匠去想办法实现。 如是,一家子都陷入忙碌之中。早上伺弄完几亩稻田,男丁就得跑去新房那边忙活,林卉则得赶回去做饭收拾。 田婶每日都会领了米面菜瓜去熊浩初那边做饭。多了几口人吃用,林卉后院菜畦里的菜顿时不够了。 林卉只得东家买一些,西家凑一点。除了蔬菜,她每隔一天会有一顿给加上几枚鸡蛋,或是切块熏肉,让他们吃得不至于过于素淡。 听着少,竟也让这几名工匠并田婶感激不已,干活更卖力不说。 很快,十天就过去了。 熊浩初干完地里的活儿后,带上几两碎银进城,换回来一箩筐的铜板。 按照他跟郑里正商量好的,他请村里壮劳力盖房子,十天结一次账,而今天,就是结账的日子了。 前几天他已经按照林卉的想法,削了二十块大小差不多的长方形薄木片,每块木片一面分别写上务工人员大名——当然,是林卉拿炭笔写的。 反正别人不知道熊浩初识不识字,林卉干脆就自己上了。若是有人问起,她就推说是熊浩初教的便成。而且她写的是简体字,跟繁体字铁定有差异,若是有人问起,她也能说是自己学艺不精,把责任推出去。 言归正传。 一张方桌,一箩筐铜板,一篮木片,还有一盒磨开的劣质砚台。 梨村首轮盖手指印签收工资大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