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眸子,瞧见她还蜷缩着身子,双臂环得死死的,双腮微动,薄唇却抿得紧紧的,活生生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刺猬。 心里不知怎么的升起了一种形容不出的奇异感觉,我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子,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试探性地碰触了一下她柔软滚烫的唇。 她还是没有醒。 再壮着胆子,慢慢将指背伸入她的唇齿中间,任由她咬磨着。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带着微微的疼痛。 我慢慢坐在了地上,呆呆地望着咬着自己手指的她。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只是不希望见到她在睡梦中还这么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似乎提到师父之后,她就全然失控了。 想到了不久之前她的任性轻生,她的唇齿缠绵,和那句漫不经心的‘喜欢’。 即便迟钝如我,也能明白她失控的有多离谱。 不自觉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几缕散乱的乌发,凝望着她终于慢慢变得平静的面庞,竟忍不住偷偷亲了亲她的柔软的发梢。 因为发梢是没有感觉的,她应该不会察觉。 在亲完的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因为我居然喜欢上了一个注定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即便想从她口中听到一句喜欢是件很容易的事。但事实上,她是个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人...更何况我们之间还隔着千山万重的身份差异和谎言。 而她说她最讨厌有人欺瞒她...或许终有一天,她会知道,我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人。 想了那么多,忽然觉得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自己也挺悲哀的。 或许心里的那句‘喜欢’,是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自己本来就是个小人物啊.. 既然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更何况..自己和她当前的处境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换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将头靠在榻上,又深深地瞧了她一眼,便转到了另一边,不再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地入睡了,但睡的很不安稳,好像梦到了自己被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追杀,又惊醒了一回。 醒来时感觉自己的手指和整条手臂都麻木了,我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安稳熟睡的慕容盈,没忍心将手指抽出来。 虽然浑身难受饥寒难耐,但还是希望时刻如果就能这样永远定格,也未尝不好。 几缕晨光从石缝中挤了进来,在地上投出了长长短短的几道明亮光痕,我这才看清她的双颊似乎带着异样的cháo红,便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心中登时慌了起来,她的肌肤竟滚烫得要命。 "慕容盈!"我坐在chuáng头,忙抱住了昏昏沉沉柔若无骨的她,掐着她人中大声唤她,"慕容盈,你听见我讲话了吗?醒醒!醒醒!" 许久,她才无力地幽幽醒转,眼睛似乎都睁不开,皱着眉心勉qiáng对我道,"渴...我好渴..." 我搭上她的脉搏,不禁暗暗痛骂自己的大意。 汗衰狂言,发热而渴,脉盛燥者,乃病温之兆也。 若拖之不救,轻则脱水昏迷,重则危及性命。 我忙站起来四处翻找,可整座石室,除了那枚□□以外连半点水食都没寻到。 我不禁大急,扑到石壁上对着缝隙朝外喊,"喂!这里有人病了!快放我们出去!" 叫了许久,都没人理睬。 我只好喊道,"就算不放我们出去,给口水喝总可以罢?" 还是没人理睬。 我便开始用身子撞墙,甚至重新拔出短刃砍墙,但都无济于事。 不知过了多久,我满头是汗喘着粗气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手臂上的伤口也开裂了,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我沮丧地蒙住了想要落泪的眼睛,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时,那个沙哑的声音终于在墙外响起,"我说过,要想出去,你们只有一条路。一人死,另一人才能生。既然她已经那么难受了,横竖也是死,你何不送她一程?那个药是没有痛苦的,吃了就可以解脱了。" "不!"我大喊。 "况且,你们才不是亲姐弟罢。依我看,你和她一点都不像,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罢。"那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你自己也受伤了不是吗?为什么不先救自己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我要救她!"我固执地大喊。 "为什么?"她问。 "因为...因为..." 我闭上眼睛,心跳得飞快,大喊,"因为我是名医者!医者怎能见死不救?!" "医者救人,可人又为医者做过什么?你的命难道就不不比旁人重要了吗?傻子..她又为你做过什么?你这么在乎她?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其实是..."那个声音欲言又止,静默了许久,才冷冷丢下一句,"救她,你定会后悔的。" 我站了起来,走到慕容盈身边,她已经又昏了过去。 我轻轻触碰了下她苍白gān燥的唇,知道她听不到,但还是想告诉她,"我不悔。" 我从小就是个很怕疼的人,即便是偶尔磕着碰着的一点点疼也会呲牙咧嘴地大呼小叫。 但现在可真是奇怪,我持着刃闷声不响地就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我的血染红了她的唇,绽放出异样的鲜艳。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就是身为这把定情之刃主人的宿命。 一整天,她身上的热始终没退,神智也愈加不清,虽然没再喊渴,却时常说着胡话,一会叫‘母妃’,一会叫‘父皇’,一会说‘不要丢下我’,一会又说‘要杀了你’。 我想..如果我能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师父,让她去见慕容盈,或许只有师父才能解开她的心结,希望她能对她好一些,让她往后开心一些。 她笑起来很好看的。 忽然就想起了,她在绚烂烟火下的盈盈一笑。 真应该多笑笑啊,而不该像烟火一般那么轻易的烟消云散。 "真是抱歉.."我虚弱地抹去了她唇角的血渍,自嘲道,"可能是我人太没用了...所以血也没什么用.." 忽看见她睫毛微颤,似醒非醒,但终究是没有醒来。 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我拿起那枚鲜红的剧毒之药,对着虚空道,"希望你不要食言。一人死,另一人就能生。" 一仰头,就把药用力吞了下去。 味道竟然意外地涩中带甜,不算难咽。 我头重脚轻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抬眼,正撞见慕容盈瞪大了美眸,正不敢置信地盯着我。 "你总算醒了。"我扯着唇角,想对她笑一下,但是,根本笑不出来。 身后传来轰然巨响,一堵石墙应声而开,我似乎听到有人在长长叹息,但室外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