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给了我一些糕点。好吃得简直要把自己的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但我终究不敢吃完,我微微望了望娘,心道,娘也没吃东西呢。 不想我这么细微的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只听她说,尽管吃吧,等你娘醒了,自有其他招待。 她的声音轻而定,也很好听。 所以该怎么形容坐在我对面的女子呢?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什么都很好。 我虽然看不到她的相貌,但是我想,一定也很好看。 待我吃完糕点,她又递给了我一个水囊。 等我咕噜咕噜地快喝完的时候,她才悠然问道,"你一个女孩子扮成男孩做甚么?" "咳咳!咳咳!" 我生生呛住了。恨不得也给自己也扎上两针止止咳。 良久,我才喘着粗气艰难地问道,"有这么容易被发现吗?"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装扮的□□无缝了!我现在胸部还勒得生疼!我容易么。 她的眸光在我身上溜了一圈,轻轻地道,"本来可能是要难一些,但是因为我师父的缘故。。" 她欲言又止。 "你师父?"我不解。 "没事,主要还是因为你自己。。。" 她没有说下去,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下,然后不自然地转过头。 我不由得低下头一瞧,登时羞愧地简直想一头撞死。 车厢里铺着白色的毛皮,此时已经被我的葵水污损了小小的一块。 "对。。对不起。。我可能赔不起,但我会负责清洗gān净的。。这是我的第一次。。所以不知道会这样。"我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不知所言。 她捂着唇笑了,笑得很轻柔。 她说,小慕儿,你真可爱。 我告诉了她我的名字,但她却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 但看在她能把我名字叫的那么可爱的份上,她不说我就不追问了。 她敲了敲车窗,马车就停了下来。 "小姐?"外面的车夫问。 "今晚就在青州住下罢。"她盯着我,眸光清柔。 "是。" 当晚,我好好地沐浴了一番,换上了她给我准备的gān净衣衫和特地缝制的月事袋。 "恩人姐姐,真是谢谢你,这份恩情不知我该怎么还才好?" 我敲开了她的门,红着脸,不敢看她。 我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个三岁小孩,即使是娘亲,也从没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过我。 但我总感觉,其实她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是啊,该让你怎么还才好呢?" 她端着茶盏,朝我眨了下眼睛,带着点狡黠,"若你真是个美男子我就让你以身来还了,可惜你是女孩,既弱不禁风又身无分文。" 我一时看呆,片刻后才想起反驳,"还有一文呢。" 我抬眸望着她,心想着她方才说的那句话,猜测着她的身份。 本以为她会是某个世家大小姐,但在礼教森严的深院里长大的闺秀又怎会说出如果我是男子就让我以身来还的轻佻之言? 我正琢磨着,便听她说道,"这样吧,你也救我一命来还罢。当然,作为报酬,我能给你的可不止一文。" 咦? 我一惊,忙问道,"恩人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竟然需要我救她一命。 "现在,我很好。"她抿了一口茶水,垂下眸幽幽地道,"但以后,可说不定了。"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眯着眸子对我笑,"而且,现在的你也救不了我。" "那我该什么时候才能帮助你?"我问道。 "或许。。等你我再见之日罢。"她有些踌躇地说出这句话。 这是我和她相遇以来,她说的最犹豫的一句话。 翌日清晨,她给我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银两,就与我告辞了。 她说,希望我能好好从医,待四海皆知我名之时,或许就是我们再见之日。 我心中一怔,没想到再见她竟然要四海闻名。 我追到她的车窗前,最后问她,若有朝一日我真的四海闻名了,又该去何处寻她? 她轻轻眨了下眼睛,笑道,若运气好,还能在冀州城里遇见。 我很喜欢她眨眼睛模样,睫毛长长的,像振翅的蝴蝶。我很羡慕,好想摸一下。 若运气不好呢? 若运气不好。。。 她沉默了一会,才自言自语般地低喃,那就只能去全天下最糟糕的地方找我了。 何处? 燕京。 8.冷太后 跟着年长的宫娥文莲去长阳殿的路上,我心里一直想着恩人姐姐。 在回忆起过往后,我很快从重逢时候的喜悦和激动渐渐化为担忧和迷惑。 看来现在是运气不好的情况? 看来她是不想嫁进燕宫? 还有就是。。如今四海闻名的是慕容当归,不知林慕又该如何帮她? 我在脑中纷乱地猜测着,不知不觉中,已走进长阳殿内。 文莲将我引到一处浴房,房间很大,地上铺了光滑而洁白的石面。 水汽氤氲,帐幔低垂,隐隐约约仿佛能看见帐幔另一侧有人影在动。我迟疑了下,帐幔就已从中被纤细的手掀开,露出了一张年轻皎洁的脸。 "奴婢洛梅,见过归殿下。"那小宫女飞快地朝我跪下。 我真的不习惯有人跪我,忙拉起她的手道,"快起来,快起来。" 她的脸一红,却不起身,将头垂的更低了。 只听身旁的文莲对我一拜,说道,"这丫头会服侍殿下沐浴,奴婢先在殿外静候殿下。" 我吓得手一松,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驳回,她就疾步退了出去,把殿门掩了起来。 我心中一惊,那叫洛梅的小宫女已贴到我身前,手搭在我的衣领前。 "请容奴婢伺候殿下更衣。" "等等!"我立即退了一步,牢牢捂住领口,"我自己来!" "可是。。"她又朝我走近一步。 "没什么可是的。"我又退了一步,几乎贴到门。只好搬出对付杨忠的法子,眼神一凛,语气坚决,"我命令你退下。" 洛梅脸上立刻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目光中也充斥着qiáng烈的疑惑。 可能是不懂,为何我一开始摸了她的手,可这会儿又没有想叫她伺候的意思。她犹豫了下,终于道:"殿下既然不愿奴婢服侍,奴婢就退下。布巾花皂在那里,殿下的衣饰也准备妥了,劳殿下自己洗过了换上。" 在她走后,我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天,委实曲折惊险。 掀开幔帐,我呆呆地望着雾色缭绕的偌大池面,对,池面。 最后还是抖抖地褪下衣物,慢慢入水。生平第一次,洗了个奢华而别扭的澡。 慌什么,就这点出息。我边洗边暗暗骂着自己。 但无法否认的是,当温暖而芳香的水柔软地包融住我身体时,我非但没有一丝放松,心中一直以来的不安感反而更加浓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