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已熟悉了黑暗,转眸见她唇边含着一丝浅浅的笑,轻声道,"是个很孩子气的人,没什么志气,没什么优点,有时还挺油嘴滑舌的,而且很穷。" 我慢慢张大了嘴,盯着她,情不自禁地问道,"那你还喜欢?" 天。。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意中人。 很穷也就罢了,名门大小姐和穷小子相爱,这种桥段我在盲眼小佬儿那里也不是没听过。但说自己喜欢的人没什么志气又没什么优点。。这。。难道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觉得对方哪里哪里都好吗? "是啊,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上了。" 她轻轻绞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望着我的眼睛清亮亮的,"可能就像我师娘经常说的那样,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理由啊,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就算那个人有千万条不好,也还是会喜欢。" "看来你师娘也是名奇女子。佩服佩服。"我朝她作揖笑道,觉得能说出这番话的女子定不寻常。 "是啊,她可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佳人,所以我师父最后才会为她舍弃了一切啊,当然她舍弃的也不比师父少。"她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好羡慕啊,恐怕我此生没有这份好运。" 听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怅然,我便猜测道,"你和你的那位很穷的心上人是被你家里人棒打鸳鸯了,对不对?" 她摇了摇头,"不是,除了我的一位贴身侍女,还没人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额。。你们的关系那么隐秘啊。。?"我微微一愣。 "恩。。其实我们很少能见到。。主要是我。。我空闲的时间很少。。" 她忽然变得有些吞吐,但我没在意。 "原来大家闺秀那么忙啊,我原本以为只要呆在家里品品茶绣绣花就好了。" "我和她们不一样。" "我不喜欢呆在家里,不喜欢品茶,不喜欢绣花。"她一字一顿地道,"我喜欢四处游历,喜欢喝酒,喜欢跳舞。" "跳舞?"我有点惊讶地望着她,"你还会跳舞?" 我还以为世家女子都是矜持内秀的,只有风月女子才会纵情歌舞的。 "是啊,我的舞也是师娘教的。" "你师娘好厉害啊,若是有机会能见到就好了。"我听她一提自己师娘就无比崇拜的语气,也不禁想瞻仰一下她的风姿。 "其实你已经。。"她欲言又止。 "恩?我已经什么?" "没什么。师父师娘长年云游四方,就算是我,也要等缘分来了,才能见到。" "这么玄乎。。。"我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哪有跟自己师父师娘见个面还讲什么缘分的。 "你别不信。人与人之间,真的是有缘分的。"她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极认真地道,"人们的每一次相遇相见,都是一种缘分。初时觉得没什么,但仔细回想,又怎么会是寻常呢?" "好好好,有缘分。看来你我也定是有缘分,否则又怎会从萍水相逢到今日的同chuáng共枕呢。"我半开玩笑地道。 她没有作声。 我觉得有点奇怪,转过头去,正好撞到她沉静如水的眸子。 里面泛着潋滟的光,令我心中一愣。 半晌,她也不开口,在她的目光下我觉得莫名紧张。便伸手挠着自己的发,问道,"继续说说你的心上人罢,他真的一点优点都没吗?" "目前是看不出有什么优点。"她慢慢收回目光,微微躺平了身子,望着chuáng顶。 我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昕悦,诚然皇宫是世间最糟糕的地方,但即使离开皇宫,若是所托非人,也是不妥的。。虽然你师娘说喜欢就是喜欢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人要懂得选择。比如有的人很喜欢吃柿饼,但若她刚好吃柿饼会引起过敏症的话,为了自己身体考虑,也得选择放弃啊。你说是不是?" 悦姐姐这么好,我真的好怕她爱错了人啊。 她侧过脸,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双眸如新月般闪亮,"我忽然想起来了,还是有一个优点的。就是没事喜欢瞎操心。" "额。。这不还是缺点么。。"我汗然。 她望着我笑了良久,才眨了下眼睛,静静地道,"是一个心地很善良的人,常常自身难保还要拼命救别人,救那些早已被世间放弃的人。" "哦,这倒是个很大的优点,是个好人就行。"我微微替她松了口气。 等等。。救别人?" 我像似意识到了什么,脱口问道,"他不会也是位大夫罢?" 她点了点头。 "不会罢。。"我一下子来了jing神,"我认不认识啊?" 冀州不算大,行医的也就那么几个。 有哪位青年才俊会被她看上? 我想了半天,一个都没想到。 都是些头发快掉光的老郎中啊。。应该不是她说的心上人罢。。 "我困了。" 结果她忽然轻轻打了哈欠,转了个身,背朝着我。 "不是吧!先告诉我是谁啊?"我轻轻摇着她的肩膀。 但再无回应。 "不是吧。。" 我苦了张脸,我刚被她弄得完全清醒啊。 此时我的心像有一只猫在挠着,却只能不甘地望着她的背影,半天,也不知该怎么重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才重新眷顾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们聊到冀州的缘故。 我居然梦到了冀州。 这是我来到燕京以来,第一次梦到冀州。 结果在梦的尽头,我看见了阿归,毫无血色的阿归。 他勾着诡异的笑容,张着苍白的唇,里面吐出的字无比清晰----做慕容当归的感觉很不错罢?可是,林慕,你又能做多久呢? 林慕,你又能做多久呢? 我猛地醒来。 气喘吁吁,冷汗直流。 "你怎么了?" 卫昕悦她立即按住了我不断发抖的手。 我不知她是一直没睡还是被我吵醒的。 "昕悦。。我得回去。。回冀州。。必须得回去啊。。"我有些语无伦次地道。 她没有说话。 "我在冀州最好的朋友,他。。他其实才是真正的慕容当归。。我不是故意要顶替他的。。可他不明不白地死掉了。。"我痛苦地道,"我。。我真的得回去。。我得把事情全都搞清楚。。" "林慕,你冷静些。"她道,"我们总会回去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得再耐心些。" 我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很不安。。" 她握紧了我的手,"你是个好人,但是有时候,最重要的是先顾好自己。"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又点了点头。 "再睡会罢。"她柔声道,"天还没亮,等天亮了,我喊你。"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