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把短刃对那女子说,"错都在我,你杀了我偿命罢。" "不关她的事,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执意要回燕京,也不会害了你丈夫,所以该由我来偿命。" 听到这个声音,她眼皮猛地一跳,霍然转过身。 原来她的身边还站着一名白衣女子,虽然也看不清容貌,可这女子的声音,她又怎么可能忘得了呢。 歌。。儿。。 她伸手要夺自己手中的刃。 她忙退了一步,急道,"不行!这与你何gān?!" 一阵凄然癫狂的冷笑骤然响起。 "殿下,娘娘,您们真是说笑了。我们做下人的本就命同草芥,民女即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让殿下和娘娘偿命的。" "嫂子,你别这么说。我从没把你和林大哥当作下人过!" 她着急地解释,女子却摇摇欲坠地抱着孩子想要离开。 "你。。你这是要去哪?" "我要去找他。他曾说过,等孩子出世了,要让我大燕襄王殿下为她取名,要将毕生医术都传于她,要一辈子都疼她爱她。。他会是全天下最好的爹。。" "嫂子。。是我慕容颜对不起你们!" 她听着这话,心如刀割。 "襄王殿下,这孩子的名字你快取了罢。" "我又哪有颜面再为小侄女取名呢。" "怎么,殿下如今连个名字都不愿施舍吗?" "不。。不是的!" 她连连摆手,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说道,"是我慕容家欠了林家太多。如此,便叫小侄女’林慕‘吧,从今往后我定会将她视同己出,以报林大哥舍命相救之恩。" "林慕。。林慕。。" 可女子像似没听见她后面说的话一般,只是喃喃重复着她方才取的名字。 "好。。多谢殿下赐名。。只希望。。" 女子顿了顿,唇角忽然勾起了一道她看不懂的诡笑。 "只希望往后日子久了,殿下可千万不要忘记了。" 一阵莫名寒意的激灵,她终于从梦魇中惊醒。 她在黑暗中瞪大了眸,胸前剧烈起伏着,连脸上的疤都变得有些扭曲。 "又做噩梦了?" 一个柔软温暖的娇躯环拥住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脸上的疤。 她终于渐渐安定了下来,也伸手回抱住她,长长叹息。 "是啊。不知为何,突然梦见了一个早已忘记的名字。" ===================================================================== 大燕王朝,崇宁七年。 燕京,一冬无雪。 燕翎帝慕容颜离奇驾崩于昭兰殿,死后立无字之碑,过往沉浮皆由世人自行评断。翎帝一生没有立后,膝下子嗣唯有已故的废妃萧氏所生的长乐公主慕容盈一人,难以继承大统。 来年chun,由燕景帝慕容玄的儿子,翎帝年仅十三岁的侄子,皇族慕容氏唯一还活着的男子----秦王慕容司彦登基大宝。称燕少帝,年号宣文。 少帝的生母,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太妃冷岚歌一跃被尊为皇太后,开始垂帘听政,扶持少帝,执掌大权。 想来,大燕后宫中也已经很久没有女人能熬到太后这个位子了。 不过相比之下,大燕皇室的男人们更像是中了某种诅咒,鲜少有人能活过三十岁。 "太后宣----辅国将军杨忠觐见。" 悠长而尖锐的通禀越过一道道宫门,层层叠叠地传出。 铠甲声铿锵,杨忠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隐隐冒出的青色胡渣,便起身跟随引路的宫人,缓缓步入太后住的坤宁宫。 "先皇生前,心里一直挂念着两件事。" 太后冷岚歌的声音听起来很淡,即便提到‘先皇’二字时也没有一丝涟漪。 她静静地道,"一件是她想亲眼见证的,另一件是她想亲口正名的,但都已经办不到了。她说,小忠你对她而言,不仅是君臣,更是师徒,所以唯有全部托付给你了。" 单膝跪地的杨忠微微抬起头,望着珠帘后面的冷岚歌,觉得她的面容也一下子变得很淡。眉眼沉静,不见悲欢。 杨忠听到‘小忠’二字,眼眶一红,咬牙qiáng忍住卷卷而来的泪意,带着一丝哽咽垂首郑重地道,"娘娘请说。杨忠听着。" "今日,本宫代先皇替你和盈儿立下婚约:待盈儿年满十八岁时,你便可迎娶她。" 杨忠猛然抬眸,登时泛出欣喜的光,唇角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忙俯首谢恩,"杨忠谢过先皇和太后的隆恩!即便万死亦不会辜负公主殿下!" 他终于亲耳听到了这句话!他终于可以迎娶长乐公主了! 虽然还要四年...但四年,很快的,他已经等了她很久了,自然不介意再等四年。 希望通过这四年,他可以让她真正喜欢上自己。然后在她最美好的那一年,就可以成为他的妻了。 冷岚歌若有所思地望着难掩兴奋的杨忠,迟迟没有说出第二道旨意。 良久,杨忠才恢复了平静,抬眸望向那片纹丝不动的珠帘,问道,"娘娘,敢问先皇的第二道旨意是。。?" 冷岚歌缓缓站起身来,珠帘后面传出了一声微乎其微叹息, "如今皇室血脉凋零,当寻回景帝遗孤----苏玲珑之子。" 3.冀州城 宣文三年,冬。冀州城。 我背着药箱跟着惜寒姑娘上楼的时候,听到从楼下厅堂传来阵阵喧哗。 "哎,杨忠将军莫要推辞。您和公主的大婚听说要等过了正月开chun之后才办啊。往后等将军真成了驸马爷,再想感受一番风花雪月恐怕就没这个福分喽。" 说话的是个二十上下的华服男子,他正歪歪斜斜地拽着另一名年纪稍长面目耿直下巴留有短短胡渣的男人。 那留有胡渣的男子看起来脸色有些尴尬,说话声音很轻,我听不大清,便不自觉地探了探头。 惜寒姑娘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体贴地解释道,"听说是从燕京来的贵客呢,所以才能让卫国公家的大公子亲自来此地宴请。" 我耸了耸肩,表示并不在意,继续拾阶而上。但楼下那卫家公子爷的声音着实洪亮,还是隐隐传了上来。 "我知道将军是来接我妹妹进宫的,但是也不急于一时嘛!既然到了冀州城,不来这瑟舞楼看一眼美人跳舞,会虚度此行的啊杨将军!" 我有些失笑的微微摇头。 啧,男人啊,就是以见过多少美人来衡量此生是否虚度的吗。 不过倒是应了那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最好就是阅美人无数嘛。 在步入惜寒住的暖香阁前,我顿了顿,微微侧出身子朝下望去。 我突然想再看一眼那个即将成为驸马的将军最终有没有被说服心动。却意外地刚好撞上了他的眸。他在看到我的瞬间,瞳孔连缩了两下。我明白那是代表惊讶,而且还是一种似曾相识却犹豫不决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