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我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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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吴老狼 分類 历史 | 313萬字 | 277章
第72章完结
    杜伏威身后的一帮壮汉神情更异样了,杜伏威则是大笑,道:“苗大哥,那你早说啊,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其实我早就想亲眼见一见这个传说中的小陈庆之了,早知道你和他有这交情,我怎么都要请你引见一下。kanshuqun.com”

    “只是一面之缘,不熟。”苗海潮愁眉苦脸的答道:“如果不是他派来的人主动说起,我都忘了曾经见过这个人。”

    “杜大王,你如果想和我们陈通守见面,这很容易。”钱向民赶紧拱手作揖的说道:“只要大王答应借兵改道,我们不仅一定送上答应的钱粮布匹,我们陈通守还一定会摆下酒宴,款待你和诸位大王。”

    杜伏威笑而不答,只是转向了苗海潮,问道:“苗大哥,对这件事,你觉得如何?答应?还是不答应?”

    因为刚才的小枝节,原本已经动心的苗海潮又有些犹豫了,苗海潮身边的下邳旧部诸将却不管那么多,纷纷说道:“杜大王,应该答应,姓陈那个小子答应送给我们的钱粮不算少,现在又才刚开春,民间没什么粮食,我们就算杀进了谯郡,恐怕也抢不到这么多的粮食,不如做个人情答应他,这样我们可以得到的钱粮还更多一些。”

    听着苗海潮旧部这些劝说,杜伏威脸上一直都挂着爽朗的笑容,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等待苗海潮的回答。而苗海潮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郑重道:“大王,弟兄们说得对,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眼下才刚开春,谯郡就算情况比较好,民间也没多少粮食,不如答应陈狗官的请求,只要他拿出这些钱粮送给我们,我们就退兵改道——反正抢那里不是抢,何必一定要抢谯郡?”

    “好吧,既然苗大哥也赞同谈和,那我就去和辅大哥商量一下,看他是什么意思。”杜伏威笑着点头,然后吩咐道:“儿子们,把这个狗官使者带上,回去和辅大哥商量去。”

    “诺。”

    十来个二三十岁的壮汉轰然答应,还有几个过来把钱向民提起就走,杜伏威则一边把那四颗珍珠递还给苗海潮,一边笑道:“苗大哥,你带着队伍继续行军,我这就去和辅大哥商量,有结果了就告诉你。”

    心怀坦荡的苗海潮点头答应,苗海潮的一干旧部却是个个面露不满,不少人心道:“妈拉个巴子,商量这么大的事也不叫上我们苗大哥,真当我们下邳义军是你们的狗啊?”

    第133章 煽风点火

    杜伏威所说的辅大哥,当然就是在历史上同样名声显赫的另一位乱世枭雄辅公祏,杜伏威与他不仅是同乡,还是亲如手足的生死之交,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杜伏威落难衣食无继时,辅公祏干脆偷自己亲姑姑家里的羊给杜伏威吃,关系之铁可见一斑,而且两人早在天下大乱前就已经没少干联手行劫的事,现在杜伏威率众起义了,辅公佑当然就是他的第一副手兼智囊,杜伏威有什么大事需要决断时,自然也首先要找到辅公祏一起商量。

    辅公祏现在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比杜伏威稍微文弱一些,但心眼却一点都比杜伏威少,听了钱向民的来意和看了陈应良的亲笔信后,辅公祏并没有急着表态,很谨慎命令士兵把钱向民暂时押到一旁,辅公祏这才向杜伏威问道:“杜兄弟,你怎么看?是真是假?”

    “我觉得假多真少。”杜伏威在辅公祏面前也不装什么爽朗笑容,直接低声说道:“还记得咱们村的党正不?暴君二征高句丽,咱们村里的人怕服劳役纷纷逃跑,那个党正哄大家说不从咱们村征民夫,把已经跑了的人都骗了回来,然后到了晚上,那个狗日的党正就悄悄带着县衙差役进村抓人,幸亏你我俩跑得快,不然的话,咱们恐怕早就全完了。这样的恶当,咱们可不能上第二次。”

    “说得快,我也是这么怀疑。”辅公祏点头,说道:“记得兵书上面有一句虚者实之,实者虚之,陈应良陈狗官名气能有这么大,九者九是个奸诈之徒,表面上示弱求和,还用钱粮收买咱们改道撤兵,只怕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骗得咱们掉以轻心,然后突然偷袭咱们。”

    “那怎么应对?”杜伏威又低声问道。

    辅公祏盘算了片刻,答道:“这么办吧,和陈狗官虚与委蛇,假装上当和陈狗官谈判,要他多给钱粮,然后我们今天晚上在营地里布置下埋伏,陈狗官敢来偷袭就让他死光死绝。他如果没有来偷袭,还真给咱们送上钱粮,咱们再另外商量。”

    杜伏威一听鼓掌叫喊,又与辅公祏匆匆商量了一下,这才把钱向民叫到面前,提出了一万石粮食、五千贯钱和五千匹布的退兵条件,结果钱向民当然哭丧着脸说自己没有权力做主,必须禀报陈应良之后才能答复,杜伏威则大手一挥,道:“好,你回去告诉陈应良,就说我只给他一个晚上时间,明天早上如果拿出这笔钱粮,我就马上退兵离开谯郡,如果敢耍什么花样,哼!我的四万大军,足够踏平他的永县小城!”

    做梦都想赶紧回城的钱向民一听大喜,赶紧点头哈腰的答应,杜伏威也懒得继续理会他,马上就安排一个干儿子押送钱向民回城,又下令大军继续前进,直抵永城城东十五里处下寨,对永城守军形成威压之势。而命令传达之后,杜伏威这才对辅公祏低声说起苗海潮的事,也终于对苗海潮与陈应良相识一事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担心,辅公祏则不以为意,还提醒杜伏威道:“杜兄弟,大敌当前,最忌内讧,你千万不要因为这种小事起疑心,对苗海潮一定还象以前一样推心置腹,不然的话,只会误了大事,还会让其他人不敢象苗海潮一样带着队伍加入我们。”

    听了辅公祏的劝,原本打算往苗海潮队伍里塞几个眼线预防万一的杜伏威也改了主意,决定不在这个敏感时刻去刺激苗海潮,还交代一干养子不可散播此事。可惜辅公祏有头脑,杜伏威也有肚量,他的十几个干儿子却没有这样的胸怀,私下里还是有了一些议论,担心苗海潮与陈应良暗中来往,图谋什么不轨之事,这也是人之常情,具体略过不提。

    ……

    下午时分,钱向民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永城,而永城一带也是早已全面戒严,城外百姓全部疏散,四门紧闭,城墙上旗帜林立,守军来往不绝,驻扎在城外的新军队伍也是深沟高垒,大力加固本就已经十分坚固的营防工事,刀出鞘,弓上弦,枪头也磨得又明又亮,时刻准备投入战斗,城里城外的气氛都是空前紧张。钱向民即便是自己人,也是被仔细验明身份之后,方才得以进入城内。

    气氛空前紧张,当然是因为永城还是第一次遭遇这么大规模的变民军进攻,而做为永城守军的最高指挥官,陈应良却表现得是十分轻松,连云大少卿和董由这些文官都已经穿上盔甲挎着宝剑了,陈应良却仍然是一身无比装逼的书生打扮,从钱向民口中得知了杜伏威和辅公祏等人的答复后,陈应良还轻松笑道:“很好,只要肯讨价还价就好,如果一口回绝,那事情才不好办。”

    “兄长,这么说杜伏威中计了?”长孙无忌大喜说道:“我们是否今天晚上就出兵劫营?”

    “不急,等我再了解一些情况。”

    陈应良摇头,这才向钱向民问起此行的具体经过,还问得无比仔细,所有的细节都不放过,也一度大惊于杜伏威的年龄之小,悄悄大骂某易骗人!钱向民则一一如实回答,末了,钱向民还哭丧着脸说道:“陈通守,小人昨天晚上忘记问你了,如果杜伏威问起为什么先找苗海潮时,我该如何回答,结果今天杜伏威突然问起这事,小的差点就没办法回答,只好临时找了借口,好不容易才蒙过去。”

    “那你是如何回答的?”陈应良赶紧追问——陈应良故意忘记给钱向民指点如何回答杜伏威的这个问题,当然是希望钱向民用给苗海潮的答案回答杜伏威,这会钱向民又说他有新答案,陈应良当然得仔细留心。

    “我说了你是苗海潮的故交,苗海潮也默认了。”钱向民如实交代,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还分析说苗海潮应该也是不想刺激杜伏威,这才帮自己圆了谎。

    陈应良开始面露狂喜了,又盘算了一下,陈应良立即吩咐道:“钱大人,你再辛苦一趟,乘着现在天还没黑,我派几个差役给你,马上给我送二十只肥羊和十坛好酒去给苗海潮,就说是我答谢他的礼物,请他多在杜伏威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求杜伏威减少一些索要的钱粮数目,也给我们一点准备钱粮的时间。”

    钱向民本来就有些长的猥琐老脸拉得比驴还长了,恳求陈应良换一个人去冒险,陈应良却笑道:“钱大人,不是我为难你,是你比较熟悉情况,找得到苗海潮的队伍在那里。放心,这次我不要你一定见到苗海潮,即便这些礼物没有送到苗海潮面前都行,只要你让苗海潮的队伍知道,我又给他送了这份礼物就行。”

    说罢,陈应良也不等钱向民答应,立即就下令准备羊酒礼物,还有就是给钱向民安排随从衙役,还很细心的给钱向民安排了一匹战马代步,让钱向民可以随时骑着战马逃命,钱向民被迫无奈,只得又愁眉苦脸的去给陈应良当牛做马去了。旁边的董由和谢维平等人大惑不解,赶紧问起原因,目前还不是很有把握的陈应良笑而不答,倒是在阴人方面很有天赋的云大少卿隐约猜出了陈应良的意图,心道:“这也行?得好生看看结果,如果管用,这招老夫我一定得学到手。”

    ……

    陈应良的答谢礼物这次没能顺利送到苗海潮的面前,当钱向民战战兢兢的领着一群衙役把礼物送到变民军营地旁边时,马上就被无数衣衫褴褛的变民军士兵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无数道贪婪的绿光也聚焦到了钱向民带来的肥羊美酒上,钱向民赶紧大喊大叫,说这是陈应良送给苗海潮苗大王的礼物,可这些一年到头难得见到几次肉星的变民军士兵那里肯听,二话不说就动手强抢,钱向民见势不妙,赶紧打马冲向了苗海潮的营地,按要求让苗海潮知道陈应良送来了谢礼。

    接下来的事就可想而知了,做为一群靠打家劫舍吃饭的土匪流寇,当得知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美酒肥羊被别人抢走后,苗海潮的队伍有多么的愤怒就无法用笔墨形容了,还没等苗海潮得到这个消息,无数的苗部士兵就已经操着家伙冲到了现场,要求友军士兵归还自己的酒肉!大家都是土匪流寇,没有谁怕谁的道理,友军士兵当然不肯归还,再然后很当然的了,既然言语交涉无法沟通,大家就只好用刀枪拳棒这些东西交涉沟通,大打出手了,事发现场也很快就是刀光剑影,血肉狂飙,帽子鞋子满天飞,骂声吼声此起彼伏了。

    大家都知道,公元一七八八年,奥地利军队帮助盟友沙俄军队与土耳其交战时,因为几个奥地利步兵向自家骑兵索要一瓶朗姆酒遭到拒绝,引起了一场小冲突,然后随着越来越多的奥地利步兵与奥地利骑兵加入战团,终于引发了奥地利骑兵队伍与步兵队伍之间的大混战,最终导致九千余名步骑士兵横尸当场。而这一次,如果不是苗海潮、杜伏威和辅公祏等大贼头及时赶到,奥地利军队的内讧死亡记录也许就要提前一千一百多年被创造了。

    杜伏威和苗海潮等人赶到时也稍微晚了一些,当他们好不容易把血肉横飞的内讧混战士兵分开时,地上仍然还是已经躺下了三百多具血淋淋的尸体,轻伤重伤不计其数。再然后很自然的,杜伏威和苗海潮等大贼头都是勃然大怒,各管各的孩子,当场就砍了好几个带头内讧的士兵,然后杜伏威余怒未消,又要亲手把引发这场混战的罪魁祸首钱向民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很可惜,钱向民不是傻子,当发现事态扩大到无法控制后,钱向民马上就明白自己留下来只是等死,赶紧乘着变民军士兵集体大内讧的机会,打马就往来路逃命,变民军队伍只顾着内讧抢夺,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留意到钱向民跑路,这会杜伏威再想找钱向民报仇出气,当然就是一无所获了。无处发泄的狂怒之下,杜伏威顿时把矛头指向了苗海潮,当众咆哮道:“苗海潮,陈应良那个狗官又来找你干什么?干什么?我才是这支队伍的头,他有什么事,为什么只找你不找我?”

    听到杜伏威的怒吼咆哮,人品不错的苗海潮还稍微好点,能够保持冷静,苗海潮身边的一干下邳旧部则是个个脸上变色,还有不少人下意识的握紧了刀把子,还好,苗海潮及时制止了部下的愤怒,向杜伏威说道:“杜大王,我也不知道陈应良又派人来找我干什么,我只是听说陈应良送了些羊酒来给我,路上被人抢了,再然后我过来查看情况时,事情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杜伏威还想发飚,辅公祏赶紧拉住他,劝说道:“杜兄弟,你冷静些,这事与苗大王无关,都是我们军纪不够严格造成的,大敌当前,我们不能窝里斗便宜了陈狗官。”

    说着,辅公祏不断对杜伏威杀鸡抹脖子一样的使眼色,还悄悄的捏了捏杜伏威的手,暗示杜伏威必须冷静,得辅公祏的一再提醒,杜伏威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失态,便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向苗海潮说道:“原来苗大哥也不知道具体情况,那就行了。你也别介意,看到死这么多人,我正在气头上,说话冲了些,你多恕罪。”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苗海潮口中谦虚,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究竟如何想无人得知。而苗海潮从下邳带来的旧部则是个个气愤不平,脸上怒色不减。

    “还有。”心中怒气其实也从无稍减的杜伏威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苗大哥,下次你那个故交陈狗官如果再派什么使者来,麻烦你先通知我一声,我们一同接见。”

    苗海潮脸上的肌肉终于僵硬了一下,既是不满杜伏威将自己与狗官并列,更加不满杜伏威话语中的明显不信任自己的语气,嘴上答应的同时,心里也开始有些懊悔,“当初我怎么就昏了头,答应带着队伍并入杜伏威的队伍,自己找这份鸟气受?”

    ……

    永城这边,变民军在营地外如此大规模的火并内讧,当然不可能瞒过永城守军斥候的眼睛,得到这一消息,驻扎着城外军营中的马三宝与朱粲等人大喜过望之余,马三宝又赶紧派人进城请令是否乘机出战,结果立功心切的朱粲抢着要进城当面向陈应良请战,马三宝没做多想一口答应,朱粲也就马上进了永城,到通守府见到了陈应良。

    得知变民军内讧,云大少卿和长孙无忌等人当然也是大喜过望,纷纷劝说陈应良乘机出战,陈应良却没有多少惊奇,也没有冲动下令出战,只是率领众人来到了永城东门,在城楼上等待下一步消息,朱粲和云大少卿再是如何的请求要求进兵,陈应良只是充耳不闻——手里本钱不多,陈应良当然不敢冒这个危险。

    果不其然,当钱向民连滚带爬的逃到了永城向陈应良报告出使经过后,才刚说完变民军内讧的起因,去侦察变民军东经的斥候就已经飞奔回城,报告说变民军的内讧已经结束,同时变民军的大股队伍已经出营戒备,永城驻军已经没有了趁火打劫的机会。

    听到这消息,又得知了杜伏威队伍内讧的原因,众人当然是大声嗟叹,惋惜机会错过,云大少卿更是捶胸顿足的哀嚎,嚎叫说早知道二十只羊和十坛酒就有这么好的效果,应该多送一些羊酒过去,再让军队跟在后面,等乱贼更大规模的大打出手后,乘机进兵必然大获全胜。陈应良则是平静微笑,道:“老叔,叛贼又不是傻子,那能发现不了我们的军队跟在后面?有我们的军队跟在后面,乱贼再蠢也不敢内讧吧?”

    “这倒也是。”云大少卿想想也是,便也结束了哀嚎,还难得正经的向陈应良说道:“应良贤侄,乱贼人心不齐,又刚闹了内讧,人心崩析,正是更进一步离间分化他们的大好机会。老叔觉得,我们不如再让钱向民送一些酒肉去给苗海潮,让他们再闹一次,闹得更大一些。”

    “云少卿,我不敢去了!”吓得魂飞魄散的钱向民赶紧向陈应良和云定兴扑通跪下,带着哭腔嚎叫道:“陈通守,你杀了我也不敢去了,我宁可不要那个八品官了,刚才我送的礼才引起那么多事,你再让我去,那是要我的命!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怕什么?”云大少卿鼓励道:“你如果殉国,本官就亲自为你请旌表,请圣上亲自下旨给你追封官职爵位,从重抚恤你的家人,让他们这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云大少卿的安慰只收到了反效果,让胆小如鼠的钱向民哀号哭喊得更加大声,还好,陈应良终于良心发现了一次,向钱向民吩咐道:“起来吧,回去放心休息,我不会让你再去冒险。这两次你干得很漂亮,我很满意,谯郡的兵曹参军事也肯定是你的。”

    钱向民哭声立止,云大少卿却不肯放弃,又道:“应良贤侄,这么好的离间机会,你也舍得放弃?”

    “不是放弃,是再派钱向民去送礼离间,只会太着痕迹,适得其反。”陈应良摇头,先是挥手打发了钱向民,然后又把朱粲叫到了面前,微笑说道:“朱班头,接下来就是你的差事了,带几个熟悉永城地形的帮手换上百姓衣服,半夜时出营,去给我做点事情。”

    “让属下半夜出营何事?请通守大人吩咐。”早就盼着出人头地的朱粲赶紧站直身体。

    “去摸哨。”陈应良随口吩咐道:“多少杀几个乱贼的哨兵,然后故意留一个活口,让他装死逃得性命。但是记住,一定要让这个活口知道,你是苗海潮的人,因为不满杜伏威欺压你们下邳苗大王的弟兄,所以杀他出气,有机会你还要宰了杜伏威和辅公祏!至于具体怎么做,我这里就不指点了,你自己随机应变,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做得天衣无缝,让杜伏威和辅公祏信以为真!”

    “通守大人放心,小人保管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朱粲大喜,还向陈应良稽首行礼,郑重应诺,陈应良笑笑,挥了挥手,朱粲会意,立即飞一般的冲下城楼,脚步轻快显得兴奋无比。对此,陈应良不以为意,脑海里继续琢磨一些断子绝孙的缺德主意,云大少卿却是心下纳闷,暗道:“他娘的,这么难和危险的差使,这个叫朱粲的小子怎么还如此欢喜?象这样勇于任事又不怕死的走狗,今后老子得多发掘和提拔几个。”

    第134章 火上加油

    夜已黑,风正高,人更静,在这段杀人放火的好时间里,一支由十名士兵组成的变民军斥候火队,正打着火把在漆黑的夜空下来往巡逻。

    因为变民军营地就设在永城东面十五里外,又必须尽量扩大侦察范围的缘故,这支变民军火队的位置距离永城已然不到十里,最有可能首先遭遇前来偷袭的官军队伍,所以这支隶属于杜伏威部的斥候火队巡逻间十分小心谨慎,连火把都不敢多打,生怕暴露目标被官兵大队包围,就打了一支火把照明道路,还随时准备熄灭火把隐藏身形。

    王二毛鬼鬼祟祟的走在队伍最后,不时竖起耳朵倾听远处动静,那怕稍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也马上做好撒腿逃命的准备,为了有口饭吃跟着杜伏威的队伍从博城一路流窜至此,上千里路的流窜下来,天天在刀头上舔血的王二毛虽然还没改掉有些胆小的弱点,却也练出一身的警觉逃命本领,这才没象许多倒霉同乡一样,惨死在官军刀下,或者被其他土匪队伍抓去煮了做人脯,一直活到今天。

    三更已经过半了,始终不见官军前来偷袭,胆小如鼠的王二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应该能够活过今晚了,因为积累了不少巡夜经验的王二毛很清楚,官军如果要来偷袭自军营地,这个时段最起码也要途经此地了,而到目前为止,王二毛连半个官兵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这一点足以证明官兵没有夜袭的计划和打算。

    刚稍稍放松下来,紧张了大半夜的王二毛顿时觉得一阵内急,赶紧开口恳求火长暂停脚步,让自己稍做五谷轮回,然而火长才刚刚答应,王二毛就听到脑后呼的一声,同时背心一凉,王二毛就情不自禁的一个狗吃屎摔在了地上,惨叫着摔了一个狗啃泥,肚子郁积那点可怜存货也顿时喷满裤裆。

    “出什么事了?”背心剧痛的王二毛带着满嘴的雪泥抬头时,顿时难以置信的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掠过了自己飞速扑向其他同伴,刀锋破空间,一个同伴惨叫着倒地,而与此同时,路旁的灌木丛中也跳出了好几个黑影,二话不说就挥刀去砍自己的同伴,王二毛大惊失色,赶紧重新趴在地上,装成已经被砍死的模样。

    刀锋声和与惨叫喝骂声不断传入耳中,已经颇有些经验的王二毛很快发现,惨叫倒地的是自己同伴,破口大骂大叫敌袭的则是自己的火长,同时唯一那支火把也掉在了厮杀战场上,借着火把熄灭前的光芒,王二毛清楚看到,袭击自己哨队的黑影并不是隋军官兵,而是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男子,王二毛不由心头顿时一紧,知道自己是遭遇黑吃黑了。

    那几个袭击者的身手非常好,很显然是有厮杀经验的好手,又占了突然袭击的先机,很快就砍翻了好几个王二毛的同伴,余下的同伴不敢恋战,赶紧惨叫着撒腿逃往黑暗处,那几个袭击者挥刀追杀,接着又响起了一个同伴的惨叫倒地声,王二毛正悄悄祈祷那些袭击者赶紧追远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好了,别追了,让他们跑吧。”

    几个袭击者停止了追击,爬在地上装死的王二毛正叫苦不迭时,那个陌生声音突然又大吼道:“狗乱贼们,你们听好了!老子们是永城的官兵,回去告诉杜伏威,他如果不赶快滚蛋,下次死的就是他!”

    王二毛趴在地上不敢作声,心里奇怪,说官兵怎么会和我们穿得一样?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另一个陌生声音低声说道:“朱大哥,杜伏威的人跑远了。”

    “他们听到我的喊话没有?”之前那个陌生声音问。

    “应该没有。”

    “那好,快把那只官兵的鞋子拿来,扔在尸体上。还有,搜这些死尸的身,把值钱的东西带走。”

    应诺声中,几个袭击者开始了搜索尸身,王二毛的耳边也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一只手碰到王二毛的身体,那一刻,王二毛的心脏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袭击者发现自己是装死。还好,那只手只是把王二毛的身体翻到正面,伸手入怀仔细搜索,搜走了王二毛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几个血汗钱,还拿走了王二毛身边那把破烂铁刀。

    “朱大哥,还是你高,高家庄的高。”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轻笑说道:“冒充官兵杀杜伏威的人,既出了气,又让官兵替我们背黑锅,杜伏威恐怕就是做梦也想不到,实际上动手的是我们下邳人。”

    “气还没出够!”那朱大哥在王二毛的身旁恶狠狠说道:“抢我们的羊和酒,杀咱们的弟兄,还敢欺负我们苗海潮苗大哥,等有机会,我一定要宰了杜伏威和辅公祏那两个狗贼,让咱们苗大哥重新做大王!”

    “对,我们苗大哥当初就不该投奔杜伏威这个狗贼,应该宰了杜伏威和辅公祏,吞了他们的队伍,自己做大王!朱大哥,你可以经常和苗大哥见面,有机会你要劝劝他,尽快宰了杜伏威,重新做大王!”

    “我早就劝过了,苗大哥就是心好,什么话都不说,他如果发一句话,我早就宰了两个狗贼了!”

    低声交谈着,几个袭击者快步离开了厮杀现场,向着变民军营地的方向匆匆去了,王二毛却还是强忍着背心剧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既害怕那些袭击者又掉头回来发现自己未死,心里也更是无比震骇,“是苗海潮的人!是苗海潮的人装成官兵偷袭我们,他们还想杀杜伏威!杀辅大伯!”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远处终于传来了喧哗声音,几支变民军的巡逻队打着火把冲到了现场,反复确认了来者是杜伏威的队伍后,王二毛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大声哭喊道:“我还没死!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带我去见杜大王,我有大事要向大王禀报——!”

    ……

    可想而知杜伏威得知此事后的愤怒,不顾王二毛背上带有重伤,直接就把王二毛给双手提到了半空,大吼大叫问王二毛是否确认,那些袭击者是苗海潮的部下假扮?王二毛则流着眼泪赌咒发誓,说如果自己说了半句假话,愿被天打五雷劈死无葬身之地!杜伏威顿时更是发飙,将王二毛重重顿在地上,一把拔出刀来大吼,“苗海潮!老子操你娘的十八代祖宗!”

    “宰了苗海潮!宰了那个狗杂种!”

    杜伏威的一大帮干儿子们也吼叫起来,几个性格特别冲动的还直接拔出了刀,大吼大叫的命令军队集结,二号人物辅公祏则赶紧站了出来,先是喝住了去集结军队的传令兵,然后马上转向了杜伏威,飞快说道:“杜兄弟,你冷静点,且不说这事还没有证据,就算真是苗海潮的人干的,也和苗海潮没有多少关系。”

    “还没有多少关系?”杜伏威咆哮道:“昨天杀了我一百多两百个兄弟,昨晚上又杀我六个弟兄!再这么下去,明天是不是就要杀到我的头上了?!”

    辅公祏万分为难,但为了团结一致避免内讧,辅公祏还是坚持道:“杜兄弟,你这么担心是有道理,但绝对不能带军队去找苗海潮,那只会让我们的队伍彻底分裂!这样办好不,你这会就派个人把苗海潮叫来,当面对质,如果真是他的人干的,就让他把人找出来处死问罪,如果他耍赖不认帐,或者还有什么不轨企图,在我们这里动手也方便一些。”

    觉得辅公祏言之有理,杜伏威也马上采纳了辅公祏的建议,派人去请苗海潮过营议事。然而辅公祏和杜伏威却有些低估了苗海潮队伍的谨慎小心,头一天傍晚苗海潮队伍才和杜伏威等部火并内讧过一次,这天色还没微明,杜伏威就派人来邀请苗海潮过营叙事,那怕是人品厚道如苗海潮本人,也难免有些怀疑杜伏威的真正目的,苗海潮从下邳带来这里的一干旧部更是警惕万分,坚决反对苗海潮应邀,苗海潮觉得有理,便借口身体不舒服拒绝了杜伏威的邀请——毕竟,苗海潮的为人虽然算得上不错,却也不想白白送死。

    可怕的连锁反应出现了,得知苗海潮拒绝邀请后,杜伏威在大怒之下立即下令全军做好作战准备,又召集独自掌兵的各大贼头到自己的营地议事,苗海潮的队伍察觉杜伏威部集结戒备后,也立即集结队伍备战提防,而其他自愿或者被迫加入杜伏威队伍的贼头也不是傻瓜,除了两个反应比较慢的小贼头到了杜伏威的营地拜见杜伏威外,余下的大小贼头再没有一个人上当,全都是赶紧集结队伍做好备战,一天多前还是一团和气的变民军队伍,几乎是在转眼之间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局面。

    对此糜烂局面,杜伏威的一帮干儿子当然是主张先下手为强,赶紧仗着力量最强出兵干掉苗海潮,避免更坏的情况发生,好在杜伏威这会也多少冷静了一些,没再冲动下令出兵,而是选择了向辅公祏征求意见,辅公祏犹豫再三之后,决定由自己独自一人亲赴苗海潮的营地,向苗海潮解释误会,让苗海潮重处肇事者,大家和解重新团结一致。

    杜伏威目前与辅公祏仍然还是亲如手足的关系,自然没让辅公祏去冒这个奇险,安排了自己最不中用的干儿子田白社出使苗营去执行辅公祏的计划,田白社虽然也贪生怕死,可是又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出使苗海潮营地,向苗海潮解释其间误会。

    能够从陈应良屠刀下逃得性命的田白社运道当然不错,这次也不例外,算得上深明大义的苗海潮很冷静的仔细听取了他的解释,也立即怀疑这件事就是自己的麾下将领干的,还马上召集了麾下众将询问谁干出这样的不法之事,要求他们自己站出来认罪。结果苗海潮的麾下众将却个个大喊冤枉,矢口否认自己干过这样的事,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怀疑这是第三者栽赃嫁祸,全都认定是某个同伴为了泄愤干了这样的漂亮事——这点可不是苗海潮的麾下众将太笨,而是昨天傍晚的那场火并,让苗海潮队伍与杜伏威部结下的仇太深。

    大发了雷霆都无人认罪,苗海潮只能是一边扬言查出罪魁祸首后定斩不饶,一边要求田白社回去向杜伏威报告,说自己一定会尽快查出真凶向杜伏威赔罪,田白社忙不迭的告辞离去。而田白社前脚刚走,苗海潮的麾下众将就开始互相打听了,喜笑颜开的互问是否对方出手报仇,苗海潮顿时更是大发雷霆,麾下众将却理直气壮的反问道:“苗大哥,难道这么做不对吗?昨天那些狗娘养的抢了我们的酒肉,又杀了我们上百个兄弟,杀他们报仇有什么不对?”

    苗海潮语塞了,只得问道:“真是你们干的?”

    众人再次摇头,还有个别人说道:“苗大哥,你别问了,做这事的弟兄也是因为对你一片忠心,你把他查出来交给杜伏威那个狗杂种,以后还有那些弟兄干对你忠心?”

    苗海潮再次语塞,半晌才说道:“可我怎么向杜伏威交代?”

    “用不着交代。”几乎所有的亲信心腹都这么说,“大不了分家,我们带着队伍走,自己打天下,反正他杜伏威还不是左君行那里分家出来的,我们有刀有枪有队伍,还怕找不到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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