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果然高瞻远瞩,深谋远虑。kunlunoils.com”房玄龄欣慰的笑了,又好奇问道:“贤弟,你求裴相和裴大夫给你谋取什么地方的官职?江南?四川?还是就在两都京畿?” “我没求这些太平官职。”陈应良摇头,平静说道:“我求两位伯父把我放到贼乱最严重的青徐齐鲁等地,辅助地方官员平定乱匪。”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脸色一起变了,也一起闭上了嘴巴,片刻后房玄龄才沉声说道:“贤弟,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青徐齐鲁贼乱猖獗的根本原因,你比愚兄更清楚,你还要坚持去清剿贼乱,这不是在逞强,是在拿你的仕途前程赌博。” “乔松兄,贼乱总要有人去剿的。”陈应良平静答道:“我不去剿乱贼,别人也不去剿乱贼,那这贼乱岂不是只会越闹越大,越来越难以控制?” 房玄龄哑然,有心想指出陈应良赌得太大,却又受限于忠君爱民的封建毒素洗脑,还有老顽固父亲的长年以来的耳提面命,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指责和制止陈应良的冒险赌博。倒是杜如晦突然拍了巴掌,叫好道:“应良贤弟果然有勇气有担当,也更有上进心!不错,齐鲁的贼乱是很难剿灭,但事情越难,就越有斩获奇功的机会!相信以贤弟的韬略武功,到了青徐齐鲁的平叛战场上,定然能够取得不亚于朝廷柱石张须陀将军的战绩。” 与杜如晦毕竟只是刚刚接触,陈应良还真听不出杜如晦这是随口敷衍还是发自内心,便也只能对杜如晦报之以虚伪笑容。孰料杜如晦称赞了陈应良的英明决策之后,又突然说道:“不过应良贤弟,愚兄觉得你还是稍微冒失轻进了一些,其实以你的条件背景,大可不必急着到贼乱最猖獗的地方去郡县去任职剿匪,应该策略一些,循序渐进,然后再图谋发展。” 对于千古贤相杜如晦的建议,陈应良当然不可能当做耳旁风置之不理,只是赶紧问道:“克明兄此言何意?还请兄长祥解。” “因为在地方上剿贼平乱,与贤弟你在洛阳剿灭杨玄感逆贼的叛乱不同。”杜如晦严肃答道:“别怪愚兄说话不好听,贤弟你能够顺利剿灭杨玄感叛乱,其功劳最大的还是以樊留守和皇甫将军为首的东都朝廷,是他们给你练出了兵,也是他们为你提供可以肆意挥霍的粮草军费,从不或缺的武器盔甲,军需辎重,也是他们替你抵挡了来自背后的暗枪暗箭,妒忌陷害,让你可以心无旁骛的专心平叛。没有他们的这些帮助与支持,贤弟你再是惊才绝艳,也将必然是束手束脚,无从施展。” 见陈应良连连点头,认同自己的这些观点,杜如晦更没了顾忌,继续说道:“贤弟你到了地方上剿贼平乱,情况那就是截然不同了,钱粮必须在郡县境内自行筹备,武器盔甲也必须由你自行购买打造,几乎一切所需辎重都必须由你自己想办法,还得面临同僚和上司的妒忌掣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无能部下、愚蠢上司或者不怀好意的同僚连累,无辜所过。所以贤弟你去地方上平叛剿贼,面临的战事规模虽然肯定不如杨玄感之乱那么巨大,实际上战事的难度,却必定将在平定杨玄感叛乱的战事难度之上!” 杜如晦说的这些道理,长年靠财政拨款办案吃饭的陈应良当然明白,虽说陈应良对此已经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杜如晦既然提起这事,陈应良还是恭敬说道:“兄长所言,句句有理,小弟也知道剿贼战事没有那么好打,至于如何循序渐进,还请兄长直言指点,无须顾忌。” 见声名显赫的陈应良如此尊重自己的意见,杜如晦当然也非常高兴,便又说道:“愚兄认为,贤弟你有两个循序渐进的办法,第一个是到朝廷柱石张须陀张将军的麾下任职,第二个就是谋取贼乱情况比较轻的郡县职位,先积累起一定实力,然后再图谋发展。” “到张须陀的麾下任职?或者是谋取贼乱情况比较轻的地方官职?”陈应良的眼睛有些放光了。 “不错。”杜如晦大力点头,指出道:“到张须陀将军的麾下任职,优势是直接可以指挥张须陀将军麾下的精锐队伍作战,有利于贤弟你立即大展拳脚,且以贤弟你现在的显赫威名,到了张须陀将军帐下,就算不得张须陀重用,也定然能够争取到统兵机会。” “当然,这个选择也有缺陷。”杜如晦补充道:“张须陀性格刚强,刚强之人必然独断,贤弟你新去乍到,又非张须陀的旧部,初到他的帐下定然难以立即影响到他的策略抉择,只能是完全受他指挥,无法按照自己的策略计划行事,在很大程度上将会是束手束脚。” 陈应良缓缓点头,又问道:“兄长,那我如果到贼乱较轻的郡县任职,又有什么优势缺陷?” “贤弟到贼乱较轻的郡县任职,优势和缺陷都不突出。”杜如晦答道:“贼乱较轻的郡县,赋税自然比较正常,优势是钱粮比较充足,平贼难度比较小,缺陷是当地官兵既然无法平定贼乱,在战斗力方面必然有所不足,贤弟你在军队方面必须从头做起,很难立即取得成功。” “此外,届时贤弟你的上官性格如何,也将影响到你的平乱战绩,如果遇到性格软弱胆小怕事的上官,那么肯定会把战功显赫的贤弟倚为长城,言听计从。但如果刚愎自用又贪功善妒的上司,贤弟你的差使就没有那么好办了。” 陈应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点头说道:“听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听了兄长的分析,我倒是很愿意去贼乱比较轻的郡县任职,只是不知道朝廷有没有如此合适职位?还有,如果有这样合适的职位,也不知道上司是否性格软弱,胆小怕事?” “贤弟,你是越来越贪心不足了啊。”一直在旁边倾听的房玄龄终于开口,笑着说道:“不愿去张须陀帐下被控制就算可,还既希望上司有钱有粮供你平乱剿贼,又不希望受他约束,是不是还想反过来指挥上司?便宜要占足,亏一点不吃,世上也有这么好的事?” 杜如晦附和大笑,陈应良也跟着傻笑,恬不知耻的说道:“做人如果没有理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小弟知道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可是梦想一下有这样的好事总行吧?” 房玄龄和杜如晦再度一起大笑,不过大笑之后,房玄龄却又突然表情神秘的说道:“不过贤弟,世上或许真有这样的好事也说不定。” “乔松兄此言何意?”陈应良一楞。 “愚兄的职位是殿中侍御史,虽然没什么职权还动不动就得罪人,却有一个好处是可以每天旁听朝政。”房玄龄微笑说道:“恰好就在今天,愚兄旁听到了一件政务——谯郡太守徐敏廉奏劾,谯郡赞治傅建德渎职大意,致使谯郡贼寇田黑社、田白社袭击永济渠运河得手,抢走了十几船从江南运往东都的漕粮,陛下大怒,已经下旨将谯郡赞治傅建德捕拿问罪,又令谯郡太守徐敏廉戴罪立功,全力剿灭谯郡黑白二贼。” “谯郡?”陈应良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了,忙问道:“乔松兄,你的意思莫非是说,让我去谋取谯郡赞治这个职位?” “不错。”房玄龄点头说道:“贤弟你去谋取这个官职,首先是品级方面没有任何问题,谯郡是二等郡,二等郡丞(赞治)是从五品,贤弟你现在也恰好是从五品,谋求这个官职只是平调,难度要小上许多,别人也不容易那么有话说。” “除此之外,这个官职完全满足贤弟你的期望。”房玄龄微笑着补充道:“谯郡太守徐敏廉这个人我知道,他是前朝名医徐之范的第七子,托祖荫当上的官,才具一般,性格据说也比较温和,这次奏劾部下完全是因为漕粮被劫事情太大,他想瞒也瞒不足,同时他驻治谯县,谯郡赞治傅建德驻治永城,漕粮是在永城郡内被劫,与他毫无关系,也不能说他是故意排挤同僚,所以你只要不象傅建德那样捅出那么大的篓子,与他友好合作应该问题不大。” “还有,谯郡的钱粮情况也不错。”房玄龄又补充道:“连通中原与江南的永济渠从谯郡东北部穿过,当地百姓就算遇到什么大灾大荒,也可以靠河吃河,依靠永济渠活命,所以贼乱较小,钱粮相对其他的二等郡而言也比较充足,完全有可能支撑起贤弟的平叛战事。” “乔松兄好主意啊。”杜如晦的眼睛先亮了,喜道:“乔松兄你刚才还说到了圣上要求徐敏廉戴罪立功,尽快铲除谯郡境内的黑白二贼,既然如此,那么以应良贤弟在平叛大战中闯出的名头,如果到了谯郡给徐敏廉担任副手,徐敏廉必然是把应良贤弟视为救星,对应良贤弟的平叛方略言听计从,全力满足应良贤弟的各种要求,仅凭这一点就远胜过带其他郡去任职。” “好处还不只这些。”房玄龄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没有其他外人,愚兄也就直言无讳了,贤弟你如果能到谯郡任职,就是想捞功劳拣便宜也远比其他郡容易,因为谯郡的北面有张须陀这个大隋名将坐镇,南面是江都王世充,这两人都是平乱战场上的狠角色,常常把境内乱贼打得到处乱窜,有他们在正面对付大股乱贼,贤弟你躲在旁边有机会就捅刀子,捞战功的机会也比其他郡多得多。” 被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么联手一忽悠,陈应良很快就喜笑颜开了,举杯说道:“多谢二位兄长出谋划策,小弟决定了,明天就去拜见两位伯父,争取谋得谯郡赞治这个职位!二位兄长请,这杯酒,算是小弟我感谢二位兄长指点迷津的。” 房玄龄、杜如晦当然不会和陈应良客气,举杯与陈应良共饮,放下酒杯一起大笑,而大笑过后,陈应良又乘机向杜如晦说道:“克明兄,既然你现在无官一身轻,如果小弟真能谋到谯郡赞治这个职位,那不知你可愿与小弟同到谯郡一行?” “贤弟怎么想起邀请我去谯郡?”杜如晦有些惊奇的问道。 陈应良自然不可能告诉杜如晦真正原因,只是微笑说道:“当然是想请兄长欣赏中原风光,也顺带着时刻给予小弟各种指点,兄长乃名门之后,熟悉官场规矩,那怕对小弟只是稍微指点一二,小弟也必然受之不尽。当然,兄长此行的一切费用花消,全部由小弟承担,小弟若是能在平叛战场上有所斩获,必然也有兄长的一份功劳。” 杜如晦当然明白陈应良是想把他招为幕僚的意思,但很可惜,陈应良目前的官职还是稍微低了一些,杜如晦目前虽然没有官职在身,却好歹也是前任工部尚书杜果的长孙,名门之后,对陈应良的招揽笼络自然不会立即动心,所以杜如晦马上笑着婉拒道:“贤弟,如果你提前十年这么邀请愚兄,那么愚兄肯定是马上从命,但是现在不行了,愚兄现在家中有妻有儿,父母又年事已高,实在无法远行,所以贤弟的好意,愚兄只能心领,无法从命。” “是,我都忘了这些,小弟冒昧,请兄长恕罪。”陈应良大失所望的客套,又在心里感叹道:“到底还是官小了些,象房玄龄和杜如晦这样的历史大牛,还真不是我现在就有资格拥有的啊。”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收之桑榆》,小正太陈大队长的第一个牛叉打手登场。 第108章 收之桑榆 “公子,公子。” 陈应良正悄悄感叹的时候,门外忽然进来了一名下人,向陈应良奏道:“禀公子,有一行人来到了我们家门前,为首的之人自称姓柴名慎,说是带着他的儿子儿媳前来探望于你,请你务必接见。小人们听说过你和柴家的事,就没让他们进来,三伯也让我们先来问你的意思。” “柴慎?柴绍和李秀宁?”陈应良先是一楞,然后有些发火的说道:“探望于我?怕是又没安什么好心吧?” “贤弟,这次你错了,若为兄所料不差,柴郡公一家这次应该是来向你赔罪和道谢的。”房玄龄摇头,又解释道:“贤弟可能有所不知,前天早朝,樊子盖樊留守到金銮殿上向陛下辞行时,又与卫留守联名弹劾了柴家一本,指责柴慎和柴绍父子在你那一件事中危言耸听,胡乱牵连无辜,动摇朝廷根基,请求皇帝陛下对柴家父子追加处罚。” “结果皇帝笑着说,连贤弟你这个当事人都宽恕柴家了,他身为一国之君,气量胸怀岂能比臣子还要狭窄,然后就宣布不再继续追究此事,驳了樊留守和卫留守的奏章。所以,若愚兄所料不差,柴家一定是听到了这个风声,这才下定决心拉下颜面,亲自登门向你赔罪道谢,也应该是发自内心的道谢与赔罪。” 房玄龄说这事陈应良在事前就知道,对此当然是毫不惊讶,倒是杜如晦小小吃了一惊——惊奇隋炀帝突然改了暴躁性子?接着杜如晦马上就醒悟了过来,笑道:“柴绍公子还真是走运啊,歪打正着,正好对了皇帝胃口。杨玄感这件事,皇帝穷究叛贼家眷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不给这些叛贼家眷一个警告,宽恕首提此事的柴公子就是最好的警告。” “皇帝怎么想,我们用不着去猜测,这也与我们无关。”房玄龄摇头,然后又对陈应良说道:“贤弟,当初柴家把你逼得悬梁自尽,你仍然笑着出门迎接柴公子,后来柴家污蔑你为乱贼同党,企图置你于死地,你仍然以德报怨宽恕了他们,宽宏大度的胸怀,连当今天子都开口称赞。现今柴家登门谢罪,你如果不亲自出迎,就是不能善始善终了,去迎一下他们吧。” 陈应良点头,又邀请房玄龄和杜如晦同去迎接,房杜二人欣然从命,当下三人一起出房,一同到了自家大门之外迎接柴慎一家。结果到了门外一看,穿着一身便服的柴慎果然正在门外守侯,身后还跟着同样身着便装的柴绍与李秀宁夫妻,还有一些柴家的家丁丫鬟,倒是一度与陈应良纠缠不清的柴倩不见踪影。除此之外,让陈应良稍微有些意外的是,柴慎父子竟然还带来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着的家丁,还被按跪在了陈家门前。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不见,差点就成为陈应良老丈人的柴慎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几岁,曾经乌黑的头发也已经隐约可见花白,与自己曾经的未来女婿见面后,柴慎张开嘴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神情也变得十分尴尬。陈应良也明白他的难处,看在他的年龄份上,干脆主动向柴慎单膝跪下,抱拳朗声说道:“小侄陈应良,见过柴世叔,世叔金安。” 见陈应良这么给面子,又听到陈应良口称世叔,其实内心都已经做好吃闭门羹准备的柴慎顿时眼圈一红,差点就当场老泪纵横,赶紧双手将陈应良搀起,带着哽咽说道:“世侄快快请起,老夫惭愧,今日方来登门赔罪,失礼之处,万望贤侄海涵。” “世叔不必如此客气。”陈应良很有礼貌的说道:“其他的事我们姑且不谈,柴陈两家毕竟是世交,小侄的祖父万敌公,与世叔的父亲柴烈公,那更是八拜之交,先辈的交情如此深厚,世叔如果再与小侄生分客气,那就是不认小侄这个世交晚辈了。” 柴慎的眼角都有泪花闪烁了,千言万语都在心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而他身后的李秀宁也明白公公的立场尴尬,忙上前向陈应良行礼,微笑问道:“应良贤弟,听说你病了,现在情况如何了?” “嫂子怎么知道我病了?”陈应良一楞。 “我今天又去延喜门外等你下差,邀请你过府赴宴。”李秀宁如实答道:“始终不见你从皇城出来,就向你的同僚打听到了这消息,公公与柴郎得知此事后,就决定一起来探望于你,也顺带着向你赔罪道谢。” “有劳嫂子等候了。”陈应良假惺惺的说道:“也不是什么病,是身体稍微有些不舒服,怕影响皇城威严,这才告了假先回家。” 李秀宁点头,又悄悄拉了旁边的柴绍一把,一直故意扭着脸的柴绍这才转过脸庞,很是勉强的向陈应良行礼,叫了一声,“贤弟。” “世兄。”陈应良也仅仅只是叫了一声,然后就闭上了嘴巴——不是本性虚伪的陈应良不想继续表演的宽宏大度,是陈应良真找不出什么话来和柴绍交谈。 “柴公子,许久不见,久违了。”房玄龄站了出来化解尴尬场面,先和见过面的柴绍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转向陈应良笑道:“贤弟,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请你的柴世叔进门,在门外站着说话,岂是待客之道?” 陈应良习惯性的傻笑了一声化解尴尬,然后才赶紧邀请柴慎一家进门,柴慎和李秀宁等人欣然从命,还特地命令下人把那个被五花大绑着的家丁也架进了陈家,按跪在陈家的前院之中。同时在此期间,陈老三也找机会附到了陈应良的耳边,低声说道:“公子,被绑着那个家丁,就是当初把老奴腿打断那人。” 陈应良瞟了一眼那家丁,发现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龄,相貌平平并不起眼,也没有立即计较,只是招呼柴家人到大厅落坐,又命令下人准备酒宴茶水,准备象征性的款待老柴家一次,巩固自己宽宏大度的仁义美名。 进得了大厅各按主客位置坐下,陈应良先是给柴慎介绍了房玄龄和杜如晦,又说明了他们是恰好在自家做客,柴慎对此倒也没有太大尴尬,还替宝贝儿子向房玄龄赔了罪,与柴绍只是口角之争的房玄龄哈哈一笑,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事情抹过。然后柴慎向随行的下人吩咐了一声,下人立即抬上来十口大木箱子,放在了大厅正中,接着柴慎又神情的尴尬说道:“贤侄,这是代王殿下钧旨,命令老夫赔偿给你的高仆陈三伯的,钱一千贯,请令高仆务必收下。” 事关陈老三,陈应良倒也没有客气,立即转向了陈老三说道:“三伯,这是你的钱,你收下吧。” 胆小懦弱的陈老三那里敢收,推辞着不要,直到陈应良说明这是代王杨侑钧旨,不收等于抗旨,陈老三这才勉强收下。柴慎松了口气,忙向儿子使了一个颜色,柴绍知道老爸的意思,很是勉强的出了门,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礼盒,双手捧回了大厅,语气勉强而又生硬的说道:“应良贤弟,这是愚兄的一点心意,以前的事,是愚兄一大把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对你多有冒犯,你却对愚兄以德报怨,救了愚兄性命,愚兄无以为报,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不必了。”已经不缺钱的陈应良才懒得收柴绍的人情,拒绝道:“世兄不必如此客气,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你我今后继续平辈论交,谢礼就不必了。” “贤侄,你一定要收下。”柴慎开口,无比诚恳的说道:“贤侄你救了老朽父子不只一次,老朽已经听说了,前日早朝之上,又有人提起老朽父子当初的愚蠢行为,请求当今天子亲自下旨重惩老朽父子,圣上是念在你对老朽父子的宽宏大度份上,这才下旨不再追究。若非贤侄厚德,老朽父子,恐怕都已经人头落地两次了。” “世叔过奖了。”陈应良谦虚道:“这事都是当今天子圣恩仁慈,与小侄没有半点关系,世叔若是要谢,应该感谢圣上才对。” “都要谢,都要谢。”柴慎赶紧附和,又再三请求陈应良收下自家谢礼,李秀宁也站了出来帮腔,陈应良却坚持不肯收,双方推让间,还让柴慎把另一件事也忘了。最后还是房玄龄和杜如晦开口帮腔,说了一通施恩不图报和大恩不言谢的废话替陈应良婉拒,加上陈应良坚决不收,柴慎这才无可奈何的让儿子收回了谢礼。 接下来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柴慎明明还有话说,但几次张嘴后都又把话收回嘴里,最后干脆对儿子使眼色,让柴绍替自己开这个口,心高气傲的柴绍则装做没有看见,微垂着头一声不吭,对老爸杀鸡抹脖子的眼色完全是视若无睹。最后,还是李秀宁不忍丈夫与公公如此尴尬,开口说道:“贤弟,嫂子和你世叔、世兄今天来这里,除了向你道谢与赔罪之外,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嫂子请吩咐,不必顾忌。”陈应良点头答道。 “是关于你和倩儿妹子的事。”李秀宁倒也坦然,仿佛很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与倩儿妹子之前的事,早已是大兴全城皆知,嫂子今天就不重复了。但有一些事情,嫂子还真是后来才知道,那天倩儿在曲江湖被暴雨浇出急病,是你冒险把她送回了家,期间你们还发生了一些不太合适的事,事后倩儿妹子虽然还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却始终对你念念不往,这点不知贤弟知否?” “不知。”陈应良摇头,睁着眼睛说瞎话。 “贤弟,你真不知道吗?”李秀宁狡黠一笑,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那一天,倩儿妹妹因为病冷,昏昏沉沉中在马车里一直紧抱着你,结果因为一些阴错阳差的缘故,你们当时的模样被很多人看到——倩儿是女孩子,遇上了这样的事,你觉得她能对你念念不忘吗?” 说罢,李秀宁还转向了房玄龄和杜如晦,微笑问道:“房公子,杜公子,你们都是过来人,这样的事,你们觉得如何?” 李秀宁这么问当然是想把房玄龄和杜如晦拉下水,让他们给好友陈应良施加压力,可惜李秀宁打错了主意,未来的两大千古贤相一个比一个猴精,全都是闭着嘴巴一声不吭,不肯搀和进这烂事。 李秀宁等了半天不见反应,也有些失望,只得又转向了陈应良,柔声说道:“贤弟,明白说吧,倩儿对你有意,她之前也是从没见过你,不然的话,你们之间可能早就已经喜结良缘了。现今事已至此,你连柴郎和公公都能原谅,难道就不考虑一下与她重续佳缘?” “果然是这个意思。”陈应良苦笑了一声,然后才向李秀宁说道:“嫂子,不是小弟故意拒绝你的好意,是你晚了一步,所以小弟只能拒绝了。” “晚了一步?什么意思?”李秀宁糊涂了。 “我已经定亲了。”陈应良苦笑答道:“就在昨天,还就在昨天这个时候,我已经与另一位姑娘订下了亲事,所以无法再与柴姑娘重归于好了。” 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睛,其中还包括一直冷眼旁观的房玄龄和杜如晦,再紧接着,陈老三干脆欢喜大叫了起来,“公子,你已经订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三伯恕罪,事情太匆忙,所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陈应良苦笑说道:“那位姑娘你还见过,就是前几天经常来我们家那位长孙姑娘,小名叫观音婢那个姑娘,她的舅父高士廉高大人昨天亲自做媒,把她许给了我,我也答应了。” 听到陈应良这话,陈老三激动得直接流出了眼泪,口中喃喃,连说老爷老太爷可以瞑目了,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大奇,一起钦佩好兄弟的泡妞手段,柴慎失望得差点叫出声来,不过最震惊的还是李秀宁,脱口就惊叫道:“观音婢?怎么可能?她不是和二郎……?” 说到这,李秀宁好不容易才制止住自己绝对不合适的继续惊叫,心中狐疑万分。见到她的惊奇表情,陈应良也有些狐疑,便试探问道:“嫂子,你这段时间没回娘家?” “没有。”李秀宁摇头,答道:“父亲这次回京,我和柴郎就在他回京当天去拜见了一次,然后就再没有去拜见过他老人家,连他到弘化上任那天,因为一些事,我和柴郎都没去送行。” “那嫂子你就回家问问吧。”陈应良平静说道:“嫂子,看来这事你真不知情,这样最好,小弟以后一定会把你继续当嫂子尊敬。” 李秀宁何等聪明,听到陈应良这番话,自然马上就明白这事又和自己娘家有关,便也立即闭上了嘴巴,心中益发惊疑不定,猜不到自己的娘家和陈应良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陈应良则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引出无数麻烦事的定亲玉佩,双手捧到了柴慎的面前,诚恳说道:“世叔,不是小侄不肯接受你的好意,是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当年的玉佩物归原主,请你收下。但也请你放心,今后你仍然是我的世叔,我也仍然是你的世侄。” 看着那枚自家祖上传下来的玉佩,柴慎彻底绝望了,原本柴慎听说隋炀帝亲自宽恕自家父子的消息后,是打算全力争取让自己女儿与陈应良延续婚约的,让大兴朝廷看到自己柴家的悔改之心,也为自己的儿子争取一线东山再起的希望。但是现在…… 双手颤抖着接回了玉佩时,柴慎直接流下了眼泪,老泪纵横的向陈应良拱手说道:“贤侄,是我们柴家对不起你,你不要怪我,事已至此,老朽也无颜再说什么。先告辞了,改日老朽再来向你赔罪。” 说罢,柴慎起身抬步就走,柴绍咬着牙齿起身跟上,而当柴慎快要走出大厅时,陈应良又突然说道:“世叔,请稍等,世叔回去后,请务必看好柴倩贤妹,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也请带句话给她,在这件事上,是我对不起她,但造化弄人,我和她是上天注定的有缘无分,请她另择佳偶,我祝她幸福。” 柴慎只是稍微顿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柴绍和李秀宁夫妻神情各异的跟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应良忍不住摇了摇头,还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气未叹罢,柴绍突然又大步冲进了陈家大厅,还把自家那个五花大绑的家丁给提了进来,将那家丁往陈家大厅重重一扔,铁青着脸生硬说道:“这个狗奴才,就是把你三伯腿打断那个人,现在交给你,随你怎么处置!还有,先声明一句,烧你房子是我的主意,你要我怎么赔都行!打你三伯是他私自做主,背着我干的,与我无关!自己找他算帐!!” 生硬说完,柴绍又凶狠一脚踢翻了自家那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家丁,恶狠狠说道:“狗奴才!领了陈副率的罚,你就不是我柴家的人了!给我滚出柴家,自寻出路,生死自理!”吼完,柴绍转头飞快走了。 柴绍气冲冲的走了,那打伤了陈老三的柴家家丁赶紧爬起来后,也拼命磕头了,连声哀求道:“副率饶命!副率饶命!小人当时是一时糊涂,对三伯下手重了些,一不小心就重伤了三伯,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求副率饶命!求副率饶命!” 陈应良也没客气,上去就给了那家丁一脚,先把他踢翻,然后又把踢起来,毫不客气的重重拳打脚踢一番,直到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口鼻出血,这才又一脚把他踹翻,喝道:“这一顿打,是我替三伯出气的,去给我三伯磕三个头!然后滚!” 那家丁连声答应,挣扎着爬起,膝行到了陈老三的面前,重重磕了远远不止三个头,哭丧着脸哀求道:“陈三伯,小的不是人,小的是畜生,小的向你赔罪,求你原谅,小的瞎了狗眼冒犯了你,小的罪该万死。” “过去的事,算了。”陈老三是真正的好心人,赶紧亲自搀起了那家丁,还反过来安慰道:“没事,我的腿都已经快好了,你的伤没事吧?要不要上药?” “陈三伯……。”那家丁很是会耍滑头,马上就象模象样的哭了出来,哭泣道:“三伯,我这个畜生把你打伤,你还反过来问我的伤,这世上怎么还有你这样的好人啊?小的以前是吃猪油蒙了心,对不起你,你亲自打我吧,你就算把我当场打死,我也绝无半句怨言!小的以前打断了你一条腿,今天你把我的两条腿都打断吧,只有这样,小的良心上才过意得去。” “都说算了,我们公子和你们柴家有那么大仇,都还原谅了你们柴家,你那点事算什么?”陈老三也是容易被哄和容易满足,不仅继续安慰那家丁,还亲手给他去解身上的绳索,温和说道:“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天都这么晚了,你一定还没吃饭吧?我叫人给你准备伤药和晚饭,你吃完饭再回家。” “三伯,我已经没家了。”那家丁哭着说道:“公子刚才已经把我赶出了家门,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得那家丁提醒,陈老三这才想起柴绍刚才是已经把他赶出了柴家,同情之下,好心肠的陈老三干脆还转向了陈应良,说道:“公子,这个人也可怜,天都已经这么冷了,还连个回去的地方都没有,要不让他留下吧,反正我们家里也缺下人。” “三伯,你真是好心啊。”早就看出那家丁是在打蛇随棍上的陈应良苦笑一声,但也不可能拒绝陈老三的请求,便一边捧起了茶杯,一边点头说道:“好吧,既然三伯你开了口,那就让他留下吧,三伯你安排一下,看看让他在家里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