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良自己有这个信心,徐敏廉和董由等新同僚可没这个信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后,徐敏廉苦笑着向陈应良说道:“陈赞治精忠报国,心忧国事,本官钦佩之至,但是……,但是本官觉得陈赞治恐怕还不太清楚谯郡的情况,三天之内剿灭黑白二贼与张迁乱贼,恐怕绝无可能。kenyuedu.com” “是啊,陈赞治你太不清楚谯郡的情况了。”永城宫监谢维平大概是觉得陈应良嘴上没毛,年轻气盛胡言乱语,便接过话头说道:“谯郡是二等郡,境内只有一个中等鹰扬伏,麾下仅有五个团的府兵,且都不满编,仅仅只是拱卫六个县城与通济渠的安全,兵力就已经捉襟见肘,如何可能在三天之内剿灭三大乱贼?” 陈应良不答,只是转向了董由问道:“董县令,敢问永城一带有多少府兵?多少辅兵?多少差役?” “府兵名誉上有两个团,实际上只有三百来人。”董由如实答道:“辅兵有六百来人,差役一百多人,但辅兵和差役的装备都很差,基本上都是一人一口横刀,盔甲和弓箭都很少。还有,府兵装备也不够齐全,有战马的还不到五十人。” 尽管心里有所准备,早就料到谯郡这边的军队情况肯定不怎么好,但到了得知实情后,陈应良还是为之一楞,惊讶问道:“两个团的府兵,怎么才有三百来人?差不多缺员四分之一?” “逃兵太多。”董由垂头丧气的答道:“大业初时洪灾严重,谯郡六县除了永城县外,全都遭了重创,府兵领到的均田差不多颗粒无收,不是饿死淹死,就是置办不起武器盔甲和战马,被迫当了逃兵。后来圣上第一次征讨高句丽,从谯郡抽调北上参战的府兵几乎没有一个人回来,兵员大减,今年的年初二次征讨高句丽,府兵害怕又被派到高句丽参战,当逃兵的就更多了,还有一些干脆直接就投了乱贼,所以本地鹰扬将方匡方将军不管再怎么的征调,都无论如何都凑不齐兵员了。” 陈应良默然,这才相信隋书上那句‘扫地为兵’不是吹牛,照这么下去,是得把扫地的女人抽调入军担任府兵不可。那边徐敏廉则安慰陈应良道:“陈赞治不必忧虑,鉴于均田抛荒严重,本官已经上书朝廷请求重分谯郡均田,重募府兵,朝廷也同意了,等过上一段时间,谯郡的府兵应该就能补齐了。” 陈应良当然不会轻信徐敏廉这个远在天边的承诺,好在陈应良也从没指望过谯郡本地的官兵,所以陈应良也不着急,只是让徐敏廉等人屏退左右,这才把报国军两天后抵达永城的消息低声告诉给徐敏廉等人,同时嘱咐徐敏廉等人千万保密,绝不能走漏了风声,以免吓跑了田家兄弟和张迁。 原本陈应良还以为徐敏廉和董由等人得知报国军即将抵达后,一定会欣喜若狂并且信心大增,谁知徐敏廉得知报国军仅有两个团的兵力后,不喜反惊,还颤抖着问道:“陈赞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两个团的报国军,你就想干掉张迁和黑白二贼的四五千乱贼了?报国军再是能打,也没这么厉害吧?” “我带着四个团不满编的报国军,正面硬撼过超过五万的乱贼!”陈应良来了火气了,道:“我还忘了告诉你,我和报国军这次东进,还在路上斩下了济北大寇吕明星的首级,击溃瓦岗大贼头徐世勣的瓦岗贼军!” 胆小的徐敏廉又惊叫了,陈应良这才把自己东来谯郡在路上发生的事大概介绍了一遍,还很不要脸的把阵斩吕明星首级的功劳安在了自己身上,又说明自己离开报国军队伍先来永城,就是为了布置战术收拾田家兄弟和张迁,好说歹说,勉强才让徐敏廉等人相信了两个团的报国军有把握击败田家兄弟和张迁。 尽管勉强相信,徐敏廉还是万分担心,又问道:“陈赞治,报国军确实声名远播,可他们这次只是路过谯郡,没办法长期在谯郡长期驻扎剿匪,张迁和黑白二贼又是躲在深山老林里,还喜欢见情况不妙就跑,想把他们剿灭还是很难啊?” “这也正是我提前来永城的原因。”陈应良笑笑,然后问道:“徐太守,董县令,谢宫监,你们久在谯郡,想必对黑白二贼和张迁的情况有所了解,黑白二贼和张迁最大的性格特点是什么?你们知道不?” 徐敏廉、董由和谢维平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答道:“贪财好色,三个贼头都是这德行。” “尤其是黑白二贼。”董由补充道:“乱贼张迁打劫完了,最起码还给被抢的客商留一身衣服,黑白二贼打劫完了,连死尸上的衣服都不放过,甚至连女人的衣服都不放过。所以下官麾下的差役都有了经验,看到尸体有衣服的,就知道是张迁的贼伙干的,尸体上没衣服的,就一定是黑白二贼干的。” “连尸体衣服都不放过,看来还真是不只一般的贪啊。”陈应良笑了,又盘算了片刻,陈应良再次问道:“董县令,刚才我们说到过通济渠最近很不太平,不太平的罪魁祸首当然是黑白二贼和张迁这三个贼头,那他们之前有没有袭击过永城码头?就是有没有直接抢劫过永城码头?” “这倒没有。”董由如实答道:“不管是张迁还是黑白二贼,此前都没敢对永城码头下过手,通济渠码头可以说是永城的命根子,两个团的府兵都是驻扎在码头旁边,辅兵队伍看守很严密,所以以前黑白乱贼和张迁一直都没敢对码头下过手。不过……。” 说到这,董由赶紧把嘴闭上,还胆怯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徐敏廉,陈应良察言观色,忙说道:“不过什么?董县令,有话请直言无讳,你放心,我知道谯郡贼乱越闹越大不是你的错,不会和你计较,你只管放心说话。” 说罢,陈应良还细心的转向了徐敏廉,拱手说道:“徐太守,请你也高抬贵手,董县令如果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多多包涵。” “那是当然。”徐敏廉点头,也向董由说道:“说吧,没事,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弹劾傅建德是因为他喝花酒误事,漕粮被劫这么大的事,你是永城县令,我还不是没牵连到你?” “那下官就直说了。”董由有了底气,便咬牙说道:“不过现在黑白二贼和张迁就未必不敢劫掠永城码头了,下官听到风声,黑白二贼已经放出狂言,说永城的官兵也不过如此,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他们准备再干一笔大买卖。下官怀疑,他们说的这笔大买卖,恐怕就是指永城码头。” “这些风声,你是从那里听来的?”陈应良赶紧追问道:“还有,黑白二贼为什么说永城的官兵不过如此,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都已经说了听到的风声,董由当然也不会再有什么隐讳,直接说道:“不瞒诸位上官,是下官安插到黑白二贼队伍里的内线探来的消息,黑白二贼盘踞芒砀山和鱼山一带,麾下贼众有很多就是永城本地人,上次漕粮被劫后,下官怕又出大事掉了脑袋,就安排了一个靠得住人混进了黑白二贼的队伍,替我打听他们的消息掌握他们的动向,这些消息就是我安排那个内线探听来的。” “至于黑白二贼为什么说我们永城官军没什么了不起,都是因为傅建德那个好色蠢货干的好事。”董由神情郁闷的补充道:“上次黑白二贼抢劫漕船,傅建德去救援漕粮,听说本来有希望打退乱贼的,可傅建德花酒喝昏了头,贪生怕死突然带头逃命,我们的队伍人心马上散了,全都跟着他跑,还被乱贼杀了五十多人,丢了许多武器盔甲,所以黑白二贼才觉得我们永城官兵没什么了不起,不再那么害怕和畏惧。” 陈应良露出喜色了,因为陈应良明白,自己的前任傅建德无意中给自己留了一个好底子,对内对外而言都是不错的好基础。孰料董由又向徐敏廉拱了拱手,道:“徐太守,事情到了这步,下官也不敢再瞒你,今天在城外,下官向你禀报那桩劫船命案,没完全说明白,其实那桩命案就发生在永城码头的旁边,距离码头还不到三里。下官现在无比担心,照这么下去,黑白二贼迟早要对永城码头下手。” “这么近?” 徐敏廉大吃一惊,陈应良也是吃了一惊,忙向董由问了情况,董由如实回奏后,结果陈应良不仅气恼部下的无能与乱贼的猖獗,还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道:“好!想不到乱贼猖獗到了这地步,这次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官声还算不错的徐敏廉对陈应良翻白眼了,心说谯郡百姓昨这么倒霉,境内出了这么猖獗的贼寇不算,怎么还摊上这么一个黑心烂肝为乱贼叫好的郡丞?陈应良却根本没有理会徐敏廉的白眼,三角眼乱转着盘算了一阵,陈应良突然又问道:“董县令,你刚才说,永城这里驻扎有两个团的府兵,那么这两个团的校尉可靠得住?不是说打仗,是说为人,要绝对靠得住,不会出卖关于剿贼大事的机密。” “这……。”董由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李材李校尉我不太清楚,但张淮深张校尉应该没问题,下官与他交往颇多,知道他是个直爽的人,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李材校尉也靠得住。”徐敏廉也开口说道:“他是个孝子,也是本地人,上次他的母亲病重,找了无数疾医都治不好,听说我精通医术,就专门跑到谯县求我给他母亲治过病,我因为公务太忙推托了几句,他就跪了下来求我,我感动他的孝顺,就放下公事去了他家,帮他治好了他的母亲,他对我很感激,一直说只要我有什么差遣,他就算赴汤蹈火也要报答我的恩情。对了,记得他有个弟弟,也是府兵,当时我也见过他,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好。”陈应良更是欢喜,忙向徐敏廉拱手说道:“徐太守,董县令、谢宫监,下官现在以谯郡赞治的身份,准备布置一个引蛇出洞的剿贼计划,这个计划需要你们的全力配合,还请你们念在家国朝廷的份上,千万不要推辞。” “都是为了朝廷大事,陈赞治不必客气,请直说无妨。” 徐敏廉率先开口点头,那边董由和谢维平也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陈应良大喜,忙将自己的计划打算低声介绍了给这几个新同僚,然后自信的说道:“三位大人,我敢说这个计划有八成以上的成功把握。只要能把黑白贼和张迁两贼引到永城码头,我带着报国军队伍就一定能干掉他们,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让谯郡境内的通济渠运河在很长时间内可以平安无事。而且你们还可以放心,这个计划就算失败,我们也可以说是几乎毫无损失,最多牺牲两个信使和一点钱粮抚恤,根本无关痛痒。” 做为手握谯郡钱粮的一郡之首,徐敏廉对陈应良需要的那点钱粮倒是没有半点问题,对两个信使是否送命也不怎么在意,徐敏廉担心的是另一层,犹豫着说道:“陈赞治,你这个计划如果成功当然好,可是如果失败,或者被张迁和黑白二贼识破,那我们麻烦的就大了,他们在大怒之下,肯定会更加猖獗的劫掠运河,说不定还会等报国军走了,真的来袭击永城码头啊?” “徐太守,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张迁和田家兄弟这些贼头难道就会放过通济渠运河了?”陈应良平静说道:“徐太守,朝廷安排我来给你担任助手,是为了让辅助你迅速剿平郡内贼乱,确保通济渠运河的畅通,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军队,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变通济渠现在贼乱猖獗的局面,更不知道何时才能剿灭田家兄弟和张迁这两股乱贼。所以,徐太守,如果你想尽快重创境内乱贼,不再重蹈上次漕粮被劫的覆辙,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陈应良这番话点醒了徐敏廉,考虑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忍让策略已经让田家兄弟和张迁更加得寸进尺,还有也知道自己如果不帮着陈应良设下这个圈套,郡内的乱贼队伍也不会放过财源滚滚的通济渠运河,徐敏廉咬了咬牙后,还是点头说道:“陈赞治言之有理,好,一切听你安排。董县令,你马上派人去把李校尉和张校尉请来,我们依计行事。” …… 安排好了计划的前期工作,又陪着徐敏廉和谢维平等人参加了董由用县衙经费准备的接风晚宴后,天色已然全黑,旅途疲惫的陈应良这才随着徐敏廉到了驿馆下榻——为了保密,陈应良在驿馆不仅用了化名,还捏造了一个东都太府来使的身份,好在有徐敏廉为证,陈应良连公文都不用伪造,直接就领着长孙无忌和马三宝等人住进了驿馆。 对于陈应良抛下自己公款吃喝的罪恶行为,目前还没有什么官职的长孙无忌和马三宝倒是没有怨言,理直气壮缠着陈应良同来永城的裴翠云却不干了,刚安顿下来就向陈应良抱怨道:“没良心的东西,在正堂上喝酒不叫我就算了,还让我和一群下人丘八一起吃饭,我可是大家闺秀,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叫我以后怎么做人?” “谁叫你穿一身男装?”已经筋疲力尽的陈应良一边考虑着诱敌计划,一边哼哼说道:“亏你还有脸自称大家闺秀,成天穿一身男装,举止还那么粗鲁,这是大家闺秀的作派?野小子还差不多吧?” 裴翠云的白嫩脸蛋顿时涨得通红了,怒道:“你以为我想一直穿男装?我是出门太急,忘记了带女人衣服!你要我恢复女装?举止端庄?好,我明天上街去买十套女子衣服,你出钱!” “凭什么要我妹夫出钱?”长孙无忌在旁边问,还故意把妹夫两个字说得很重。 “因为我还没把聘礼退还给他,我还救过他的命,用他的钱合情合理!”裴翠云冷笑答道。 长孙无忌也火大了,赶紧指出裴翠云和陈应良订婚不过是一场误会,与裴翠云大起口角。身心具疲都已经快累垮的陈应良则躺在椅子上看热闹,看着裴翠云愤怒中仍然颇动人的脸蛋,还有系了束胸后仍然饱满动人的身段,陈应良不由悄悄叹了口气,“这丫头,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就不能温柔贤淑一些?” 暗叹过后,陈应良突然想起一件大事,赶紧打起精神,坐直身体说道:“翠云贤妹,你要买女装是不是?好,明天我陪你逛集市,给你买几套最好的女子衣服,顺便再给你买两套上好首饰,我出钱。” “妹夫!你?!”长孙无忌勃然大怒了。 “真的?”裴翠云露出了比鲜花还要娇艳的动人笑容,见陈应良认真点头,裴翠云更是欢喜,还难得有些害羞的在心里想,“答应给我买衣服买首饰,难道这个负心汉终于良心发现了?” 第122章 引蛇出洞 还别说,别看小辣椒裴翠云性格泼辣,行事风风火火有如男人,还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脾气火暴无比,可是当她认真穿回了女装,袅袅婷婷的站在陈应良面前时,陈应良的眼睛一时之间还真的难以从她身上脸上移开。 陈应良并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初哥,过去的未婚妻柴倩、现在的妻子长孙无垢,还有陈应良事实上的老婆杨雨儿,模样容貌都是一流水准,可是裴翠云穿上了女装又认真打扮了一番后,似乎又比她们略胜一筹,俏美脸蛋宜喜宜嗔,毫无死角,瑶鼻樱唇,眉目如画,长期锻炼出来的婀娜身材更是远在杨雨儿和柴倩等女之上,凸凹有致,曲线优美,高耸饱满的胸脯诱人无比,让本性还算不错的陈应良都难免偷偷咽了一口唾沫,隐隐懊悔错过了与她的婚事。 不光陈应良看呆了眼,旁边的长孙无忌和马三宝等人也是眼睛发直,惊艳失神,长孙无忌还万分担心,“这只狐狸精这么勾人,又一直和妹夫纠缠不清,我这妹夫可别干出什么对不起我妹妹的事啊。” 见陈应良等一干人色眯眯的紧紧看着自己,裴翠云心中得意,也多少有些害羞,便将身上的白狐皮裘向陈应良亮亮,温柔说道:“这件皮裘怎么样?好看吗?” “衣服好看,不过关键还是人好看。”陈应良说了一句大实话,结果这句大实话当然让大舅子长孙无忌火冒三丈,用愤怒眼神提醒陈应良已经是有妇之夫,裴翠云则害羞的低下了头,芳心暗暗欢喜。 很是大方的替裴翠云购买了三套上好女装,又买了一套精美首饰,陈应良并没有急着返回驿馆下榻,也没有去县衙找徐敏廉和董由等人的麻烦,而是很陈世美的带着小三裴翠云在永城县的街道上瞎逛,乘机熟悉永城的街道民情,还极力说服了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裴翠云随自己出城,到人多眼杂的运河码头去逛了一圈。结果也和陈应良预料的一样,收拾打扮得楚楚动人的裴翠云果然走到那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勾引来了无数惊艳贪婪的目光,交头接耳,悄悄打听裴翠云来历的屡见不鲜。 长孙无忌和马三宝知道陈应良带着裴翠云逛街的目的,陪着陈应良满城瞎逛当然没什么意见,性格直爽的裴翠云却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不是确实对陈应良有意思,知道珍惜与陈应良相伴的时间,不喜欢没事闲逛的裴翠云肯定是早就抬腿走人了。还好,当陪着陈应良逛到运河码头时,裴翠云终于发现了一些可以解闷的事——守卫码头的隋军队伍与辅兵队伍集合在了一起,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陈应良对这些情况也很感兴趣,带着裴翠云和马三宝等人到了隋军队伍查看情况,好不容易挤进围观人群,陈应良和裴翠云看到,一个隋军校尉正在圈中叫喊,“……都听清楚了没有?再重复一遍,后天下午太府的船队就到永城,到时候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小心提防乱贼队伍,徐太守可是放了话的,要是太府的船出了什么事,我和李校尉活不了,你们也一个都别想活命!” “刚才的事,你们也亲眼看到了!”另一个脸上带伤的隋军校尉也叫嚷训话,指着自己脸上鞭伤吼道:“徐太守亲自下令,当众抽了我十鞭子!你们如果不想和老子一样倒霉,就都给老子老实当差,如果东都来的大官老爷不满意,老子还得挨鞭子,你们也跑不掉!” 集合列队的隋军队伍懒洋洋的参差答应,显得士气很是低迷,陈应良又向周围百姓打听情况,这才知道徐敏廉刚才也来过码头视察,因为发现看管码头的校尉李材带头偷懒,大白天里躲在码头旁的小酒馆里睡觉,就让差役当众抽了李材以正军法,要求隋军队伍用心当差,做好迎侯太府船队的准备,这才有了两个校尉集结队伍训话的事。 对此,陈应良当然是心中暗喜,知道消息很快就会扩散,但接下来的事却让陈应良差点吐血了——给陈应良介绍情况的那名永城百姓,又很是糊涂的向陈应良反问道:“这位公子,你知道太府是什么衙门不?怎么这么重要?让徐太守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发了火?” “幸亏我来了这里查看情况,不然这事搞不好就会前功尽弃。”陈应良暗自庆幸了一句,忙向那百姓解释道:“太府就是给皇帝看管宝库的衙门,皇帝用的珠宝玉器,金银财宝,全都是由这个衙门看管和运送。太府的船这次来永城,就是给皇帝的永城行宫送来一些珠宝玉器,然后还要把更多的珠宝送去江都行宫。” 说这话时,陈应良把声音用的很大,让旁边的其他百姓也可以听到,还准备着自我介绍说自己就是太府的人,但陈应良这个准备明显是自作多情,从陈应良得知了太府是什么衙门后,那与陈应良答话的百姓马上就来了劲头,赶紧跑到其他地方卖弄自己的见多识广去了,陈应良苦笑他的不配合,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是把目光转向码头人群,观察着码头上的三教九流各式人等,心中祈祷,“你们中间,可一定要有乱贼的探子啊。” …… 田家兄弟和张迁当然不会让陈应良失望,别看他们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民泥腿子,可是一年多两年的土匪当下来,田家兄弟和张迁早就无师自通的明白了情报的重要性,又是靠通济渠运河吃饭,对至关重要的永城码头当然是无比重视,也早就在力棒、纤夫和商贩中安排了不只一个探子眼线,加上永城码头距离芒砀山和嵇山不算太远,所以才到了当天傍晚,太府船队将在后天下午抵达永城的消息,也就分别送到了田家兄弟和张迁的面前。 先来看目前试题最盛的田家兄弟这边的情况,和陈应良庆幸的一样,文化程度不高的田家兄弟确实不知道太府是干什么吃的衙门,亏得陈应良亲自散播的风声也传到了田匪眼线的耳朵中,所以眼线赶紧解释说太府就是给隋炀帝看宝库的衙门,还说明太府船队是给永城行宫送珠宝来的。结果田家兄弟马上就贪心大起了,脾气急噪的老大田黑社还马上就叫道:“好机会,如果能把这笔买卖做成,说不定就可以让我们一辈子不愁吃喝!” “大哥,先别高兴得太早,这笔买卖未必有那么好做。”老二田白社性格奸诈,是田匪队伍的军师,很冷静的说道:“既然那个什么太府是给暴君杨广看宝库的,那么他们的船队肯定有大批的官军保护,就凭我们手里这点力量,恐怕还拿不下这笔买卖。” 田黑社不再兴奋叫嚷了,能在谯郡厮混这么久,田黑社脾气再是暴躁也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手里的人马虽然多,名誉上有三千五六百人,实际上却是一群乌合之众,武器装备和训练都很差,那怕是对付谯郡境内的官兵队伍都很吃力,就更别说来自东都洛阳的隋军精锐了。但不再冲动行事,也并不代表田黑社彻底放弃这笔买卖,冷静考虑后,田黑社向田白社吩咐道:“老二,你多派些人和小船,到通济渠的上游去看看情况,如果有希望咱们就试试这笔买卖,如果不行就算了,咱不拿队伍弄险。” “正是如此,就象上次咱们宰了的那个教书先生说的一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田白社点头,还附庸风雅的掉了一句书袋,然后立即安排斥候眼线到通济渠上游侦察情况不提。 也是到了田白社把斥候眼线都安排好了后,之前来报信的那名眼线才笑嘻嘻的向田家兄弟说道:“大王,二大王,还有件事得告诉你们,永城那边新来了一个大美女,漂亮得就象天上的仙子一样,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 “大美女?”田黑社笑了,喝道:“来人,给本大王抽这小子两巴掌,明知道本大王喜欢的是什么,还敢问本大王有没有兴趣?!” 两个喽罗笑嘻嘻的上前,不轻不重的给了那眼线两巴掌,那眼线也是挨了打还嬉皮笑脸,赶紧向田黑社请罪,田黑社这才问道:“真的和天上的仙子一样漂亮?那来的娘们?情况打听清楚了没有?” “真的无比漂亮,小的长这么大了,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那眼线大力点头,然后才说道:“小的知道大王你喜欢这些,所以就顺便打听了一下她的情况,听说那个小娘们是从东都洛阳的,洛阳那个什么太府衙门派了个官和暴君的永城行宫联系,让永城这边做好迎接太府船队的准备,那个小娘们就是跟着那个太府官来的。” “他娘的,这么说,这笔买卖如果做成了,老子就可以人财两得了。” 田黑社更是动心,恰好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又跑进来一个小喽罗,先是附在了田白社的耳朵边嘀咕了几句,然后田白社的眼睛马上就直了,脱口惊叫道:“真的假的?他们派人来干什么?” “老二,出什么事了?”田黑社忙问道。 “我们的死对头,官军的两个校尉,李材和张淮深,派了个人来芒砀山和我们联系,说是有大事想和我们商量。”田白社的回答让田黑社也傻了眼睛,兄弟俩大眼对小眼的对视了半天,终于还是经受不住好奇的诱惑,下令将永城隋军的信使带进来。 过了不少时间,蒙着眼睛的永城信使被几个小喽罗抬进了房来,因为被用黑布蒙着眼睛走了不少山道,解开了蒙眼黑布后,那信使很是花了些力气才总算是适应了火把光芒的照耀,也这才看清并排坐在房中的田家兄弟,那信使不敢怠慢,赶紧向田家兄弟行礼,恭敬说道:“永城驻军队副李义,见过黑大王,见过白大王。” “李江?”田白社有些狐疑的问道:“记得李材有个弟弟就是叫李义,你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白大王好记性,小的就是那个李义,李材李校尉,也正是在下的兄长。”李义如实回答,又微笑说道:“白大王,其实我们见过面的,就是不知道你还记得小人不?上次你们劫漕粮时,我和大哥带兵去阻止你们,当时我们远远的见过一面。” “还真是你。”田白社笑了,笑容还颇狰狞,道:“想不到你还有胆子来这里,你知不知道,这一年多来,本大王有多少弟兄死在了你们兄弟手里?” “白大王,各为其主而已。”李义很有胆色的答道:“大家都一样,我们还不是有许多弟兄死在了你们手里?” “有胆量,到了我们这里还敢说这样的话。”田白社冷笑了一声,这才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想和你们联手做一笔大买卖。”李义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瞒两位大王,其实我们兄弟俩早就不想当府兵了,我们府兵是什么情况大王你们知道,没军饷没俸禄还得自己备办盔甲武器和战马,平时在军营里除了混点吃喝,唯一的收入就是靠那点战功奖励,穷得叮当乱响,还随时可能人头落地,所以我们兄弟俩想做一笔大买卖,然后和你们一样占山为王,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不再给皇帝卖那个不值钱的命。” “做什么大买卖?”这次开口问话的是田黑社。 “我们兄弟收到消息,后天下午,会有一支从东都洛阳来的船队抵达永城。”李义沉声答道:“徐敏廉亲口告诉我大哥李材,说那支船队是东都太府的船队,太府是专门给皇帝看管宝库的衙门,那支船队装的全是皇帝用的黄金器皿,什么黄金碗黄金杯黄金酒壶,连马桶都是黄金镶珍珠的,这些黄金珠宝只有一小部分送进永城行宫,剩下的全部送往江都行宫。大哥和我商量,想找你们联手做这笔买卖,事成后咱们三七开,我们只拿三成,你们拿七成。” “对了。”李义一边拿出一道书信,一边又补充道:“还有永城的另一个校尉张淮深张大哥,他也答应联手做这笔买卖,他和我大哥是生死之交,也早就不想给皇帝卖命,所以我们兄弟试探了他的意思后,他就马上答应了,还和我们兄弟歃血为誓,永不背叛。这是我大哥和张大哥联名的书信,请你们过目。” 书信马上就呈到田家兄弟面前了,可惜田黑社连一个字都不认识,田白社斗大的字只能认识一担,兄弟俩只得赶紧找来山寨的帐房先生,让这个强掳来记帐的文人念诵书信,结果记帐先生把书信一念后,田家兄弟很快就大喜过望了,原来李材和张淮深两个书信上果真提出了与田家兄弟联手劫掠太府船队的请求,也说明了他们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一是因为府兵待遇太差,李材和张淮深即便身为校尉也是入不敷出,二是谯郡太守徐敏廉虐待部下,当众鞭笞李材,李材不堪受辱,这才下定决心加入山贼这个很有前途的光辉行业。末了,帐房先生还很细心的禀报,说书信的最后有李材和张淮深的签名画押。 听了书信内容,早就想在永城码头做一笔大买卖的田黑社顿时就喜形于色了,差点就马上开口答应联手做这笔大买卖,田白社却十分冷静,先是以眼色制止住大哥的冲动,又盘算了片刻,田白社突然大喝道:“来人,把这个李义给我拿下,砍了!” 田黑社一惊,当事人李义也是一惊,惊叫道:“白大王,你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田白社一边仔细观察着李义的表情,一边狞笑说道:“小子,想骗我,你还嫩了点!说!你们是不是想把我们的队伍骗到永城码头,设陷阱害我们?!” “那有的事?”李义大惊,惨叫道:“白大王,你误会了,我们没骗你,我们只是想和你们联手做这一笔大买卖,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田白社笑得更加狰狞,道:“既然你们兄弟打算做这笔买卖,张淮深也答应和你们联手,那你们还来找我们干什么?自己做这笔买卖不就得了?” “对!”田黑社也醒过味来,忙喝道:“永城就只有两个校的官军,你哥李材既然是校尉,另一个校尉张淮深也和你们联手了,永城官兵全听你们的,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做这笔买卖?还来找我们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李义松了口气,然后解释道:“黑大王白大王,你们多虑了,你们有所不知,我大哥和张大哥确实是校尉,可他们的手底下还有四个旅帅,八个队正和八个队副,并不完全听他们的话,我们这次又是准备干杀官造反的大事,万一这些旅帅和队正、队副不想跟着我们干,站出来和我们做对,我们不就是死路一条了?还有那些辅兵和差役,全都是听县令董由指挥,我大哥和张大哥更指挥不动,所以我大哥和张大哥才想请你们帮忙,只要你们带着队伍去劫船,我大哥和张大哥再带着队伍加入你们,那些旅帅和队正就算不想跟着我们干,我们也可以马上里应外合把他们杀光!” 田黑社又露出喜色了,田白社却还是将信将疑,又哼道:“说得好听,太府的运宝船,是说劫就能劫的?天知道有多少官兵押着宝船来。” “白大王,这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这次真没多少官兵押船来。”李义眉飞色舞的说道:“太府那边先派了一个姓梁的小子来永城,说是这次太府只派了两个校的官兵押船保护,在荥阳郡还碰上了其他大王的劫船队伍,虽然好不容易杀退了荥阳那边的劫船队伍,保住了船,但死伤很惨重,所以徐敏廉才要我们永城的队伍好生保护码头,免得黑大王和白大王你们去趁火打劫。” “真的?”田白社终于露出了一些喜色。 “白大王,我都自己送上门来当人质了,怎么还敢骗你们?”李义苦笑了,又说道:“你们如果不信,可以多派点人到通济渠的上游去探察情况,看看我是不是骗你们。如果我说的有半句假话,你们可以一刀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