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集中力量消灭我们的大兴援军,再掉过头来打洛阳?”樊子盖复述了一遍,神情颇有些疑惑。xinwanben.com “正是如此!”陈应良大力点头,朗声说道:“而且小人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请樊留守仔细想一想,如果这道卫尚书的书信是杨逆伪造,那么杨逆伪造这道书信的目的是什么?除了想要稳住我们东都军队,还能有什么目的?” “杨逆伪造这道书信,是为了稳住我们?”樊子盖有些听懂了。 “正是如此。”陈应良点头答道:“杨逆除了想让我们不再与卫尚书的援军联系外,更希望我们老老实实的留在东都城里,别冒险出城去破坏他全歼我们大兴援军的战术计划,使得他能集中力量以一点,专心对付我们的援军。此前杨逆贼军天天都到东都城下搦战,也是杨逆不愿我们出兵的诡计之一,其目的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利用少量偏师牵制住我们东都守军,使得他的主力可以心无旁骛,放心去对付我们的援军。” “还有一点。”陈应良又补充了一句,“杨逆伪造了这道书信来欺骗我们,又证明了一点,他目前最害怕的就是卫尚书采取守势,屯兵崤函道内只守不战,与我们东都军队或成掎角之势,否则的话,如果杨逆不害怕我们这个战术,那他大可以对我们这个战术置之不理,犯不着费这么大劲来伪造书信。” “有点道理。”樊子盖点头,道:“如果杨逆不害怕老夫向卫文升提出的战术建议,那他就算截获了老夫给卫文升的亲笔信,也大可以置之不理,犯不着冒险来骗老夫。” 认同了陈应良的这个判断,樊子盖又赶紧问道:“那么你又是可以猜出杨逆的战术部署弱点,杨逆的弱点在那里?” “金墉城!”陈应良斩钉截铁的答道:“杨逆贼军驻扎在金墉城的后军,前些日子天天来东都城下虚张声势,制造军力强大的假象,被小人率领报国军击败后,也没有出动太多的军队接应败兵,然后这几天一直销声匿迹,就凭这一点,小人就可以肯定,杨逆的金墉城大营兵力或许很多,但绝对不强,绝对不是我们东都军队的对手,所以杨逆贼军这几天乖乖的躲在金墉城大营,不敢靠近洛阳城下一步,为的就是怕我们发现他们纸老虎的真面目,被我们揪着他的弱点穷追猛打!” 看了看抿嘴沉思的樊子盖和皇甫无逸等人,陈应良又补充了一句,“留守大人,上次我们在战场擒获的逆贼大将虞柔,肯定知道金墉城的虚实底细,留守大人不妨派人详细审问虞柔,必然会有所收获。” “别提那个草包。”樊子盖无奈的答道:“杨玄感逆贼虽然对他委以重任,可这个草包纨绔到了连杨逆贼军的具体情况都不了解的地步,老夫一再向他审问杨逆贼军的兵力多寡,部署情况,这个草包都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有很多很多,每天都有几百几千的百姓自愿从逆,金墉城一带到底有多少逆贼军队,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问都是很多很多,多得连城里都住不下,只能住在城外。” “兵贵精,不贵多。”陈应良沉声答道:“乌合之众纵然就是有万人,也绝不是一千精兵的对手。金墉城的杨逆贼军这几天不敢来洛阳城下搦战。” “听你的口气,想去打金墉城?”樊子盖露出了点笑容。 “小人正有这个打算。”陈应良大声答道:“但四个团的报国军人数实在太少了些,小人还需要几千后军掩护,不需要他们冲锋陷阵,只要他们站在后面做做样子,为报国军壮声势,待到小人的队伍获胜之后,再帮忙打打顺风仗和杀杀敌人败兵就行了!” 樊子盖万分心动,几乎就想脱口答应,熟知樊子盖性格的皇甫无逸则赶紧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樊留守,我们目前还只是推测,还没有确认这道书信是杨逆伪造。还有,东都城池太大,光是城门就有十二道,我们需要大量的兵力固守城池,能够出动的预备队,即便加上报国军,也不过四五千人。” 樊子盖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但又不肯死心,便从陈应良手里讨回了那几道书信,对照着仔细又看了许久,突然又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夫可以肯定,这道书信上至少有三处模仿的痕迹,印章字样也有一撇比较细,很可能就是伪造的!但就是不敢肯定,不敢肯定啊!” “留守大人请放心,等裴叔父他们安排了仵作验尸回来,一切就都有答案了。”陈应良开口安慰,心里却有些发憷,因为陈应良非常清楚,如果换成自己用这条计策,一定会想办法把信使骗为己用,让他自己到了过河桥上,然后再背信弃义加言而无信,让手底下的帮凶走狗在桥上宰了信使,尽可能的避免暴露蛛丝马迹——如果杨玄感能够象陈应良这么奸猾,那么就算是验尸也找不到证据了。 还好,陈应良的这番担心终于还是多余了,又等了不知多少时间,裴弘策和赵长文突然象发疯了一样的冲进了大殿,刚进殿就大吼大叫道:“越王殿下,樊留守,皇甫将军,验过尸了,仵作发现,我们那名信使不是死在昨夜三更,最晚也应该是死在昨天傍晚!” “可以肯定么!”樊子盖大吼问道。 “绝对可以肯定!”裴弘策大力点头,擦着汗水说道:“还有,我们的仵作还发现,那具尸体双手的手腕上,都有一圈颜色极深的淤血痕迹,三名仵作都可以肯定,我们的信使是在被捆绑双手的情况下杀害,死后过了一段时间才松绑,所以才会留下绳子捆绑的痕迹!” “谢天谢地,幸亏杨玄感这个蠢货做事不密,留下了这么明显的漏洞。”陈应良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是伪造!”樊子盖咬牙切齿,突然又大发雷霆道:“废物!这些废物!送道信都能被逆贼截了,还害得老夫差点被逆贼的假信骗了!传令下去,不许发这个信使和他四个随从的抚恤钱粮,已经发出了的,也给老夫追回来!” “樊留守,请暂息雷霆之怒。”陈应良赶紧拱手行礼,大声说道:“这也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证明了杨逆贼军现在的弱点就是金墉城大营,我军若是立即出兵,全力猛攻金墉城大营,必获大胜,而且还可以收到一箭双雕之效,既间接分担了卫玄卫大人所承受的正面压力,使杨逆奸贼后方起火,无法全力应对西线,又可以乘机打击杨逆贼军的嚣张气焰,避免贼乱益大,贼势益发猖獗!” 眼珠子乱转的盘算了片刻,樊子盖一咬牙,大吼道:“好,应良你即刻下去准备,明日出兵,攻打叛贼的金墉城大营!你率领报国军为先锋,老夫再派刘长恭率领三千……不,老夫派刘长恭率领四千精兵为后军,为你壮声势!” “关于这点,小人还有两个请求,请留守大人务必答应。”陈应良说道。 “说,只要合情合理,老夫都答应!”樊子盖一挥手。 “谢留守大人,小人的请求很简单。”陈应良拱手说道:“第一,请留守大人给刘长恭将军下一道死命令,交战之时,除非小人率领的报国军后退,否则他的四千后军,就绝不容许后退一步!因为两军阵上,我们的后军一旦未战先逃,必然会对前锋军队的军心士气造成巨大影响!” “这个好办。”樊子盖点头,转向了杨侗拱手说道:“殿下,老臣请钧旨,明日出战之时,殿下请派一队禁军手持殿下节令,监视刘长恭上阵!他如果敢率军后退一步,禁军将士便将他当场处斩!” “准。”完全就是傀儡的杨侗一口答应,樊子盖谢了,又转向陈应良说道:“说你的第二个要求。” “第二个要求,是请留守大人允许小人随机应变,在交战时率军撤退。”陈应良恭敬说道:“小人并非贪生怕死,不敢死战到底,是小人麾下的报国军数量实在太少,连同小人在内,总共才八百四十五人,倘若贼军兵力实在太多,或者杨逆贼军的主力从西线回援,报国军纵然人人死战到底,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法扭转大局。” “这个当然可以,允许你在战场上随机应变。”樊子盖挥挥手,还叹道:“就你小子这些天的表现,说你会临阵怯战,率军逃命,老夫就第一个不信!可惜你就是年纪太小了,又没有资历和正式官职,否则的话,老夫还真想把四千后军一起交给你指挥!” “谢留守大人信任!”陈应良赶紧双膝跪下,抱拳大声说道:“越王殿下、樊留守与皇甫将军如此信任小人,小人惟有率军死战,奋勇杀敌,方能报答!鞠躬尽瘁,粉身碎骨,百死不悔!” 樊子盖露出了欣慰笑容,皇甫无逸也点头说道:“应良,如果别人说这番话,本将军不一定会信,但你说这番话,我相信。去准备吧,告诉报国军的将士,好生杀敌军功,凯旋回来,赏赐方面绝对不会亏了他们!” 陈应良大喜谢过,这才辞别众人下去准备,而看着陈应良离去的背影,裴弘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远房侄子,似乎已经成了东都决策层和整个右武卫在平叛战事中唯一的希望,最大的主心骨,整个东都洛阳,似乎都已经在围着自己这个远房侄子转了。发现了这点后,裴弘策不由在心里叹道:“我这个远房侄子,前途无量啊。” 让樊子盖和皇甫无逸等人万分欣慰的是,没过多少时间,他们又收到了一个新的报告,那就是教业坊的报国军营地里,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音,接着又是整齐而又嘹亮的口号声音,声插云霄,连与教业坊隔着一个坊的立行坊中,都可以清楚听到报国军的整齐口号声,“杀贼平叛!精忠报国!杀贼平叛!精忠报国——!” 第32章 白袍再世(上) 收到了樊子盖要求自己在第二天率军出战的命令,右武卫首席虎贲郎将刘长恭的脸当场就能拧出水来,如果不是惧怕樊子盖这段时间已经宰了一个从四品文官、一个虎牙郎将和近百畏战士兵的残暴淫威,刘长恭将军简直就想跳起来指着樊子盖派来的传令兵破口大骂,“凭什么又是老子?右武卫四个虎贲郎将,凭什么每次都派老子出战?是不是一定要把老子玩死,你樊子盖老东西才开心是不是?!” “什么?白袍兵也要去?我的队伍还是只给白袍兵当后军壮声势,用不着亲自冲锋陷阵?”刘长恭将军很快又转怒为喜了,从传令兵口中再次确认了樊子盖确实下了这道命令后,刘长恭马上又喜笑颜开的拍着胸口说道:“回报留守大人,请他放心,我一定会带着队伍为陈应良那小子当好后军,他冲锋陷阵,我为他打扫战场壮声势,保管不拖我们东都白袍兵的后腿!” 有了报国军这根主心骨,在调兵遣将安排出征队伍的时候,当着一帮愁眉苦脸悄悄哀叹被不幸点名的偏将校尉的面,刘大将军还难得的发表了一通演说鼓舞士气,“弟兄们,不用怕!咱们用不着冲锋陷阵,只管站得远远的看白袍兵冲就行了,他们赢了我们冲上去拣便宜,他们输了,咱们也可以马上就跑!杨逆叛贼的队伍想要追上我们,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而听到刘将军的这番话后,不幸被点名出战的偏将校尉们也顿时喜笑颜开了起来,大赞刘大将军体贴下情,关爱将士,跟着刘大将军打仗,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刘大将军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第二天清晨,当他率领四千军队与八百报国军会师于安喜门,准备出城开拔往金墉城时,一队黑衣黑甲的禁军士兵忽然来到了他的身边,说是要保护刘大将军出战,为刘大将军暂时充当亲兵,然后这队禁军的队正又拿出越王杨侗的节钺,直接了当的告诉刘大将军,说是自己奉了越王钧旨监视刘大将军,如果刘大将军敢在战场上擅自后退一步,自己就必须立即把刘大将军先斩后奏! 听到这番话,刘大将军当时就脸都白了,但箭在弦上,刘大将军也没胆子下令放弃这次主动进攻的行动,也只能是在禁军士兵的监视下,战战兢兢的领着四千后军尾随着报国军出城了,八百报国军将士的白袍迎风飘扬,刘大将军的小脸则比白袍还白。 这也是自打裴弘策与达奚善意双双兵败之后,洛阳隋军首次向叛军营地发起进攻,东都守军的上上下下都十分重视,樊子盖与皇甫无逸亲自率领东都文武百官来到安喜门,为陈应良和刘长恭的队伍送行,但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全都没对率领四千大军的刘长恭将军抱有半点希望,全都是簇拥到了仅有八百余人的报国军队伍旁边鼓励加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的皇甫无逸还拉住了陈应良的手,小声叮嘱道:“应良,一切都看你的了,刘长恭那个草包指望不上,这我知道,你自己机灵点,保重!” 诚挚的嘱托与热情的鼓励声中,陈应良向樊子盖、皇甫无逸等东都百官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一言不发的步行走到了报国军队伍的最前面,瘦弱的手臂一挥,率领报国军将士大步走向城外,整齐嘹亮的军歌声音,也在安喜门下再一次回荡了起来,“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当陈应良和刘长恭的队伍还在象金墉城开拔的时候,活动猖獗的叛军斥候就已经把消息飞送到了十八里外的金墉城中,留守金墉城的杨玄感之弟杨积善既惊又怒,惊的当然是洛阳隋军偏偏在叛军主力离开的时候进攻金墉城,怒的则是洛阳隋军竟然也有胆子敢主动进攻,还派出了上次靠着突如其来的暴雨侥幸打败过叛军一次的报国军充当前锋拉仇恨,震怒之下,杨积善把兄长要求自己只守不战的命令抛到了脑后,立即下令集结队伍,决定亲自率领一万大军出城,迎战敢来送死的洛阳隋军,为前几天不慎惨败的五弟杨万硕报仇雪恨! 其实杨积善就是不想主动迎战也不行了,因为由三座小城组成的金墉城只是洛阳的卫城,除了用来囤积叛军必需的粮草辎重外,根本已经驻扎不了多少军队,同时前来投奔叛军的百姓民军又实在太多,还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而来,围着金墉城搭起了数量庞大的简陋帐篷和草房,东一堆西一群占地几近十里,既没有栅栏保护,更没有什么垒墙壕沟等防御工事,杨积善如果不主动迎战御敌于国门之外,那么洛阳隋军一旦冲进了晒满小孩尿布的叛军城外营地,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虽然杨积善和他的兄长杨玄感,并不指望这些连破烂家具都带来投军的百姓民兵冲锋陷阵,但杨积善和他的兄长杨玄感却绝对不敢放任隋军屠杀这些百姓义兵,因为一旦失去了老百姓的支持,杨玄感叛军就是无根的浮萍,离水的鱼,再也蹦达不了多久,这个道理,隋朝第一名将杨素亲手调教出来的杨玄感和杨积善都懂。 不过,尽管是被迫出兵迎战,但杨积善仍然是对胜利充满了信心,因为就在二十多天前,就是杨积善率领着连盔甲都没有的三千叛军士兵,三千以帆布为甲、以柳木为盾的新编士兵,以民夫和船工为骨干组建还不到半个月的新军队伍,面对着五千经过严格训练又装备精良的隋军正规兵,只一个冲锋,就彻底打垮了敌人,打得敌方统兵大将达奚善意单骑逃命,打得五千隋军当场土崩瓦解,几乎全部投降! 率领三千手拿单刀柳木盾的士兵尚且能够轻松击败五千装备精良的隋军,更何况现在?现在的叛军队伍,不仅靠着缴获的武器盔甲大大改善了装备情况,还招降和收编了大量经过军事训练的隋军降兵,士气高涨,斗志昂扬,兵力数量更是敌人的两倍以上,这样的仗如果还打不赢,杨积善简直都没脸去见家乡父老了!所以奉命留守金墉城的杨万硕一再警告杨积善小心白袍兵,杨积善还是拍着胸口哈哈大笑道:“五哥放心,穿上了白袍的昏君走狗还是昏君走狗,变不了八十四年前那支白袍兵!上次五哥你也只是输在了暴雨上,今天请五哥留守城池,且看小弟怎么为你报仇雪恨!” 抱着必胜的信心,杨积善率领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了,而受叛军队伍素质参差不齐的拖累,杨积善集结队伍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洛阳新城距离金墉城又只有区区十八里的距离,所以当杨积善南下了六里后,迎面就撞到了隋军北上队伍,看到了果然人人穿戴白色披风的报国军队伍,看到了那面传说中的精忠报国大旗,也听到了那首提前一千四百年问世的《精忠报国》军歌。 两军会战于荒郊野外,人多势众的叛军队伍如同乌云一般缓缓逼近,黑压压队伍仿佛遮盖了大地,一眼望不到尽头,然后叛军队伍以团为单位,慢慢的向着两翼延伸,犹如一个巨大的口袋慢慢张开,准备一口吞掉南来的隋军队伍,扬起的尘埃遮天蔽日,气势雄壮得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叛军队伍的惊人声势面前,走在后面的四千隋军开始胆怯了,人人脸色发白,手脚颤抖,刘长恭早早就下令停止前进,在叛军队伍的一里多外驻足列阵,摆出战事稍有不利就随时开溜的架势,四千隋军个个毫无战心,全都拿定主意只要一有命令就撒腿逃命,包括樊子盖派来监视刘长恭的禁军士兵也是如此,全都盼着走在前面的报国军尽早败退,让自己们可以尽快随着刘长恭逃命。 四千后军早早就停止了前进,报国军仍然在高歌向前,尽管也有不少的报国军将士心生怯意,可是看到陈应良提刀走在最前面的瘦弱背影,也看到了郭峰、陈志宏和陈祠这些校尉追随陈应良前进的坚定背影,这些报国军将士的胆怯也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么一个念头,“连当官的都不怕,老子怕个球?!” 陈应良当然也在害怕,因为不用别人说陈应良就知道,后面的四千隋军根本就靠不住,战事稍微不利跑得最快的就是他们,所以陈应良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同时陈应良还异常的冷静,始终在细心观察着对面敌人的一举一动,而看到了敌人以团为单位向着两翼延伸时,陈应良笑了,因为陈应良非常明白,对面敌人主将已经轻敌了,从一开始就只考虑尽可能扩大战果,压根就没做好迎接一场恶战苦战的心理准备!战事只要稍有不利,纯属乌合之众的叛军队伍,只会比后面刘长恭那个废物逃得更快! 将横刀向上一举,整齐的军歌声戛然而止,陈应良再回过头来,环视了一眼身后神情紧张的报国军将士,突然微微一笑,然后大声说道:“弟兄们,还记不记得我对你们说的故事?八十四年前的洛阳战场上,七千白袍兵大战百万魏军,三天里血战一十一场,谁获得了全胜?” “白袍兵全胜!”八百多报国军将士整齐回答。 “对!”陈应良大力点头,用横刀一指三百多步外的叛军队伍,笑着大声说道:“弟兄们,我们的机会来了,我们的对面,只有区区一万乌合之众,而我们的兵力,却足足有四个团八百四十五个弟兄!和白袍兵比起来,我们简直太轻松了!当年的白袍兵,一个人要砍一百多个敌人,而我们今天,每个人只要宰了十个敌人,就可以大获全胜了!告诉我,今天这场大战,我们和敌人,谁必胜?!” “我们必胜!”八百余名报国军将士整齐回答。 “很好!”陈应良满意点头,大声说道:“弟兄们,仔细看看我们面前的对手,他们很多人身上,连一件象样的盔甲都没有,手里的武器,还有很多是锄头木叉,这样的乌合之众,就是来十万,我们也用不着放在眼里!八十四年的白袍兵,能够以区区七千兵力,硬撼敌人百万之众!今天,同样穿着白袍的我们,注定要重现那段历史,要在史书上留下新的神话!我们的神话!报国军,必胜——!” “必胜——!”所有的报国军将士都和陈应良一样举起了手中武器,放声大吼。 “报国军全体人等听命!”陈应良大吼,转过身面对敌人,用手中横刀指住了叛军本阵的正面,狂吼道:“目标,敌人帅旗!为了大隋,为了我们自己,跟我冲!杀——!” 大吼着,陈应良第一个大步冲向了上万敌人,精忠报国的大旗与四名校尉毫不犹豫的跟上,八百多报国军将士也毫不犹豫的大吼跟上,义无反顾的杀向了十数以倍于己的叛军队伍,嘹亮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在战场上回荡不休,声传数里,“杀——!” 看到报国军主动发起冲锋,躲在后面远处的四千隋军楞了,被禁军士兵包围簇拥的刘长恭刘大将军张口结舌,说什么都没有想到,在兵力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报国军竟然还敢主动冲锋!所以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也读过一些史书的刘大将军忍不住吐了一口浓痰,“呸!穿上孝袍子,就以为能变成了八十四年前那支白袍兵了?等着死光死绝吧,八百四十五个蠢货!” 叛军队伍和叛军主将杨积善也楞了,同样震惊于报国军的疯狂举动之余,杨积善然后就勃然大怒了,咆哮道:“擂鼓,前军冲锋!给老子杀光这帮穿孝袍子的狂妄之徒!” 从隋军手里缴获来的战鼓敲响,位居前列的五个叛军团队发起了反冲锋,衣着杂乱的叛军队伍五颜六色,或快或慢的呐喊着冲向报国军,喊杀声虽然同样猛烈,大小队伍却在快步冲锋中自行凌乱,尽显乌合之众的本色,与始终保持集体行动的报国军队伍形成了鲜明对比。 直到两军不到二十步的时候,报国军队伍才出现了一点点凌乱——四个校尉和一些报国军老兵,习惯性的加快脚步,越过了冲在最前面的陈应良,有意无意的把陈应良簇拥到了中间暗中保护,然后才各挺刀枪,血红着双眼捅杀对面的敌人。 连陈应良本人也没想到报国军队伍建立了绝对自信心后,能够爆发出这么强大的战斗力,当两军相撞之后,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叛军士兵,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被砍成了碎片,捅成了蜂窝,惨叫着摔倒在血泊之中,咸腥的鲜血飞溅在报国军将士的脸上身上,使得本就热血翻涌的报国军将士更加热血沸腾,更加状如疯虎,刀砍得更快,枪捅得更猛,也在转瞬之间,让更多的叛军士兵横尸战场。 这已经不是战事,而是一场屠杀,装备训练和士气斗志都占据绝对优势的报国军将士,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虎入羊群的冲进只装备了简陋武器盔甲的叛军队伍中肆意屠杀,刀砍斧劈枪捅锤子砸,仗着身上的精良明光铠可以抵挡一般攻击,只攻不躲的疯狂杀敌,看到没穿白袍的人就是一刀一斧下去,狂吼大叫着一枪一矛的捅出去,个个状如疯魔,个个有如修罗杀神! 在这些冲在前面的老兵带动下,新加入报国军将士也疯狂了,加倍发挥出他们的装备训练优势,跟在精忠报国的大旗后面,跟在浴血奋战的老兵背后,血红着眼睛见到敌人就砍,见到没穿白袍的人就剁,那怕是已经倒地的敌人,也要补上几刀几斧,不砍成几段誓不罢休!八百四十五人如同八十四年前的白袍兵再现,势不可挡的前进前进再前进。 血花在不断的抛洒,头颅手臂和热腾腾的血肉不断的在战场上翻飞,刀枪碰撞的金铁声和惨叫声、喊杀声在战场上回荡,冲在最前面的报国军将士个个全身血染,凶狠恐怖得就象是一个个来自地狱的追魂恶鬼,胆敢抵抗阻拦的叛军士兵无不在他们面前化为残尸碎骸,继而又被报国军将士的脚步践踏成血红肉酱,精忠报国的大旗所指之处,叛军士兵无不化为齑粉! 与报国军交战的叛军队伍开始溃逃了,他们之前遭遇的隋军和他们现在面临的报国军队伍,简直就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不同生物,如果说之前叛军队伍遭遇的隋军队伍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绵羊的话,那么叛军队伍现在遭遇的报国军队伍,简直就是一群狮子,一群发疯的狮子!心惊胆裂之下,骨子里其实还是乌合之众的叛军队伍慌了,魂飞魄散的开始逃命了,毕竟,叛军士兵也是人,也是爱惜自己宝贵小命的。 一柱香时间刚过一点,五个团的叛军队伍彻底崩溃,校尉和旅帅带头向本阵逃命,普通士兵紧紧跟上,报国军将士则背后紧追不舍,在他们的身后交战处,则是一大片的血肉残骸,横七竖八的几乎全是叛军士兵的尸体。 杨积善也开始慌了,做梦也没想到报国军如此凶猛,目瞪口呆之余,杨积善赶紧催动身边团队向前,阻拦报国军将士的冲锋脚步,同时飞马传令,命令两翼向本阵收拢,三面包夹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报国军队伍。 杨积善向正面添兵,命令两翼包抄,当然是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沙场战术,然而颇有些沙场经验的杨积善却忘了一个要命问题——他麾下的士兵,不是他之前指挥的大隋精锐,而是一群刚放下锄头拿起武器的平民百姓,一群刚投降过来已经不再言勇的前隋军士兵!再好的战术,没有士兵能够执行到位,也是白费力气! 八十四年前的那个神话彻底重演,同样是手上从来没有亲自沾过人命的陈姓主将,同样是一群身着白袍士兵,同样是以少击众,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一方,同样是压着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打!八百余名报国军将士团结在瘦弱的陈应良周围,不打任何折扣的,笔直的冲向杨积善的帅旗所在,把一个接一个阻拦在前面的叛军团队打得粉碎,冲得七零八落,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战场上只有报国军将士英勇无畏的喊杀怒吼声,也只有叛军士兵心惊胆战的惨叫哭喊声,“白袍兵来了!白袍兵来了!来了!快跑!跑啊——!” 失魂落魄的看着前方战场,看着潮水一般退回来的自家败兵,也看着笔直向着自己挺进的报国军队伍,杨积善感觉难以置信,也突然想起了一句古老的童谣,八十四年前在洛阳一带人人传唱的童谣——名军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咦?难道我们这次还能赢?”被禁军士兵监视着的刘长恭也在失魂落魄,刘大将军是没吃过猪肉,可好歹见过猪跑,看得出现在的战况是那一方占据优势,更看得出胜利女神已经又一次向自己绽放出了妩媚笑容。狂喜之下,刘大将军刷的拔刀在手,举刀大吼…… “弟兄们,做好准备,等敌人溃散,或者等我们的白袍兵砍倒敌人帅旗,就给我冲上去,拣他娘的便宜——!” 第33章 白袍再世(下) “弟兄们,做好准备,等敌人溃散,或者等我们的白袍兵砍倒敌人帅旗,就给我冲上去,拣他娘的便宜!” 见过猪跑的刘大将军这么喊不是没原因的,现在的报国军确实是在高歌猛进,轻松冲溃了兵力相差不大的叛军五个团,又把杨积善再次派出的六七个团压着打,可是叛军队伍毕竟有上万之众,两翼的叛军队伍正在向报国军包抄合围,杨积善的帅旗也在主动向后退却,以空间换时间,给之前向两翼延伸出去的叛军队伍回援中军本阵争取时间,这场仗的胜负还没有定论,报国军未必就是稳操胜券,而且还存在被包围全歼的可能。 刘大将军的这个担心很有道理,合乎正常人的思维,但刘大将军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也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报国军,衡量陈应良一手调教出来的这群牲口兼疯子! 厮杀战场上,报国军都已经不能只说是压着叛军打了,而是在象砍瓜切菜割麦子一样的屠杀叛军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校尉都已经杀得个个满身是血了,可还是在砍杀不休,冲锋不止。 身材高大的郭峰始终冲在最前面,鲜血溅满他的满身满脸,血水和汗水顺着他的脸庞和盔甲流淌,几乎将他全身染成一片通红,手里的厚背砍刀都已经砍卷了刃,砍出了好几个缺口,可是他仍然还是始终冲在最前面,把任何敢于阻拦报国军队伍前进脚步的叛军士兵砍成碎片,劈出脑浆,甚至还在一声狂吼过后,将一名叛军伙长从头到胯生生劈成两片!直接就吓瘫了旁边的几名叛军士兵,让后面的叛军士兵杀猪一样的惨叫着撒腿就跑,郭峰却一言不发的用刀背把一名吓瘫的叛军士兵砸得脑浆迸裂。 郭峰还不是报国军四校尉中最狠的,最狠的是有着一个未来高僧弟弟的临时校尉陈祠,得到了陈应良的允许后,陈祠这次上阵用是一根鹅蛋粗五尺五寸长的熟铁棍,原因嘛,则是陈祠自己曾经在家乡邻近的一座小有名气的和尚庙里学过一套棍法,少林棍法!结果换上了这根并非军内制式武器的熟铁棍后,陈祠在战场上的表现也就更加光彩耀目了,熟铁棍在他手中被舞得有如暴风骤雨,把一个接一个的叛军士兵砸得筋断骨折,脑浆崩溅,口吐鲜血的死得凄惨无比,而且每碎一个叛军士兵的脑袋,陈祠总还要细心的大喊一声,“十三!十四……!” 不断高喊着凤姐等我的陈志宏和赵昱,在身手方面与郭峰、陈祠相比确实有着明显差距,但他们二三流的武艺在战场上也足够了,战场是比试的不是武艺的高低和招式的精妙,比拼的是谁更狠和谁更快,在这一点上,陈志宏和赵昱做得相当棒,各执刀枪身先士卒,敌人常常是连他们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楚,就已经被陈志宏象入洞房一样的狠狠一枪扎透心窝,或是被赵昱一刀子抹断脖子,削去半边脑袋。 有了这四个疯子一样的校尉带动,其他报国军将士眼睛的颜色也就和他们身上的鲜血一样红了,顶天算是二流的单兵战斗力楞是提升到了准一流,跟在四个校尉的后面猛砍猛杀,刀砍枪戳斧子剁,疯狂得有如一群从地狱里派出来的杀神厉鬼,要拼命收割人命鬼魂去填充阴曹空缺,直把叛军队伍杀得是人仰马翻,尸横遍地。 在如此恐怖的冲击面前,叛军队伍看似密集的阻拦队伍完全就变成了一张张窗户纸,被报国军的冲锋轻轻一戳就破,这次连一柱香时间都没到,杨积善新派出的六七个团就已经被报国军砍得粉碎,叛军士兵大呼小叫的抱头逃命,丢盔卸甲狼狈不堪,还出现了十分可怕的自相践踏情况,前面的叛军士兵为了逃命,推翻搡倒后面的同伴,践踏着同伴的身体向后逃命,不仅造成队形大乱,还让许多叛军士兵惨死在了同伴的草鞋脚下。 冷兵器战场上最可怕还不是自相践踏,而是败兵人流和心理影响,兵败如山倒之下,惊慌失措的败兵第一反应当然是那里人多往那里去,专挑自家士兵最多的地方逃命寻求保护,冲乱严整的队形阵式,也破坏和干扰自家队伍的反击防守,而看到自家士兵狼狈不堪的迎面逃来,士兵在心理上又会无法避免的受到影响,未及交战就先胆怯,士气斗志大打折扣,所以报国军还没有冲到面前,杨积善身边的最后几个团队就已经开始不战自乱,甚至开始出现了逃兵现象。 与之相反的是,叛军队伍越是慌乱胆怯,报国军就越是信心倍增,士气斗志越是高昂,冲杀起来也越是勇猛迅捷,从两翼回收的叛军队伍还没来得及包夹住报国军两翼,报国军的队伍就已经杀到了杨积善的本队阵前,距离杨积善的帅旗已经不到五十步。 “冲!给我冲上去!拦住他们!拦住他们!”杨积善魂飞胆裂的大吼起来,可是让杨积善怒不可遏同时又绝望到极点的是,他身边的最后几个团队不仅再没有依令冲锋,相反还在各团校尉的率领下,争先恐后的掉头撒腿逃命,生怕跑得稍微慢点,就被疯子一般的报国军追上砍死,同时就是杨积善的本队亲兵之中,也开始出现了逃命情况。 “将军,挡不住了,我们快逃吧!” 副手拉住杨积善的马缰,带着哭腔大喊,哀求杨积善赶紧逃命,杨积善大怒,挥鞭刚要抽打,眼角却瞟见报国军队伍已经冲到三十步内,自己面前的士兵则向潮水一般向后退却,不仅没有半点死战阻拦的斗志,相反还给报国军打了免费前锋,冲乱了自己身边最核心的亲兵队伍,杨积善无奈,也只得收回了已经扬起的鞭子,狂吼道:“撤!他娘的,这帮穿孝袍子的疯子,到底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当杨积善的帅旗开始向着金墉城的方向败逃时,这场大战的胜负就已经彻底失去悬念,战场上的叛军队伍本就已经被报国军的疯狂攻击冲杀得心惊胆裂,毫无战心,再看到自家主帅带头败退,顿时也就彻底的土崩瓦解了,乌合之众的本质也在这一刻彻底暴露无疑,包括没有与报国军队伍交手的两翼队伍,都是争先恐后的撒腿就跑,跟着杨积善的帅旗拼命逃往金墉城,寻求那里的驻军保护。 “哈哈!赢了!真的又赢了!”见此情景,在后面高处观战的刘长恭刘大将军乐得一蹦三尺高,想都不想就拔出了腰间挎刀,指着正前方疯狂大吼,“弟兄们,冲啊!杀贼!精忠报国!杀贼拣便宜啊!” 语无伦次的大喊着,刘大将军一夹战马,第二次身先士卒的冲向敌人,四千隋军个个兴高采烈,个个争先恐后,发挥出了远超过了平时的奔跑速度,屁股后面带着翻腾的滚滚黄砂,飞一般的冲向已经彻底大乱的叛军队伍,乱七八糟的嚎叫欢呼在队伍中此起彼伏,“追!杀!杀光这帮狗娘养的乱贼!跟着白袍兵打仗,真他娘的爽啊!” 始终与敌人短兵相接的报国军当然还是追杀最前面,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始终被报国军将士簇拥在军旗之下的陈应良才无比郁闷的发现,自己这一次竟然比上一次还惨,上次自己好歹还砍伤了一个敌人,可是这次自己竟然连横刀上都没有沾到半点血迹,实在太过有愧自己追求的大隋第一名将目标,所以陈应良这次也没做太多考虑,仗着无数已经心惊胆裂的败兵队伍在前面开路,领着报国军只是穷追猛打,说什么都要亲手宰一个敌人,为自己的不朽威名开个张,祭个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