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不目瞪口呆,还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战场上的情况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暴雨前气焰嚣张的三千多叛军队伍已经基本上荡然无存,只剩下杨万硕身边还有三四百叛军士兵勉强凝聚成团,余下的叛军队伍却消失得干干净净,地面到处都是叛军士兵的尸体和伤员,到处都是叛军士兵抛弃的旗帜武器,淡红的血水顺着地面缓缓流淌,将方圆几里的地面都染成了浅红。shuyoukan.com而陈应良率领的报国军队伍,却基本上完好无损的簇拥在精忠报国的大旗之下,放眼看去,地面上几乎看不到身穿白袍的报国军将士尸体! 把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三个鸡蛋许久,全身精湿的樊子盖终于第一个回过神来,重重一拍面前的箭垛,大吼道:“好!打得好!” “万岁!”城墙上的守军将士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音,无数的守军士兵直接拥抱在了一起又蹦又跳,状如疯魔,在场的东都文武重臣却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止呵斥,反而激动得比守军士兵还要厉害,哈哈大笑者有之,鼓掌叫好者有之,泪流满面者有之,从没上一次战场的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更是放声大哭,揪着同样眼泪滚滚的裴弘策只是哭喊,“裴国公!裴国公!你的侄子,让他进右武卫!让他进右武卫——!” 裴弘策身边的虎牙郎将谢子冲表现同样疯狂,把自己的头盔扯了摔在地上,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看着远处的战场大吼大叫,“这……!这是我麾下的士兵打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们在我麾下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他们有这么厉害?!” “啪”一声,躲在城门甬道里的右武卫首席虎贲郎将刘长恭重重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确认了眼前的画面不是做梦,刘长恭马上拔出了随身宝剑,指着奇迹般没被报国军冲散的杨万硕残军,喊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弟兄们!有便宜拣!杀!杀啊——!” 大吼着,刘将军重重一踢战马,破天荒的第一个冲向叛军队伍,后面的隋军将士也都象全部打了鸡血一样,大喊大叫着争先恐后的冲出城门甬道,冒着被河水冲走的危险,踩着还被河水淹没的桥梁涉水过河,兴高采烈的冲向残余的叛军队伍,“杀!杀!弟兄们,杀啊!”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陈应良也反应了过来,二话不说用基本上没有沾过血的横刀指向残余叛军,大吼道:“将士们,杀!” “杀——!” 狂喜万分的报国军将士再次发起冲锋,而早已经是心理彻底崩溃的叛军队伍二话不说,马上就是撒腿就跑,杨万硕还拍马跑到了最前面,拼命踢着马肚子逃往金墉城的方向,脑子里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这次的对手,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看到叛军队伍终于在自己面前落荒而逃一次,樊子盖手舞足蹈之余,又迫不及待的下令,大吼道:“去给刘长恭、陈应良传令,追!追!务必要给老夫全歼这支叛贼队伍,打出我们东都军队的威风!” 第26章 再战 自杨玄感起兵反隋以来,野战中一直都是叛军队伍追着隋军的败兵队伍屁股砍,今天,终于轮到隋军队伍追着叛军的败兵队伍屁股砍了。 天上已没有一块黑云,雨水洗过了的蓝空与洗过了的一切,象由黑暗里刚生出一个新的、清凉的、美丽的世界,报国军就是这样的环境中展开的建军以来的第一场追击战,同样震惊于自军在暴雨中的辉煌战绩过后,大胜的喜悦与实力的自信充斥了每一名报国军将士的全身,使他们忘记了暴雨中激战的辛苦疲惫,脚步格外的轻快,即便穿着沉重的盔甲,踩着泥泞的地面,报国军的队伍仍然势如狂飚。 追击战中已经没有了象样的厮杀,剩下的只是无情的逐猎,看到了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自军队伍被报国军杀得尸横遍野的惨状,在叛军士兵的眼中,身着白袍的报国军将士简直就象变成了鬼神一般的存在,在这群鬼神的面前,叛军士兵连回过头挥刀反击的勇气都已经当然无存,一个劲的只是抱头鼠窜,哭着喊着拼命北逃,象赶鸭子一样的被报国军赶着猎杀,扔下武器跪在泥地上大叫投降的屡见不鲜。 刘长恭率领的隋军后队同样跑得飞快,看到了报国军奇迹一般的战绩,原本连躲在城墙上看到叛军队伍都腿肚子打颤的刘长恭队伍,一下子就象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也象瞌了几十上百种兴奋剂一样,全军上下一下子就陷入了癫狂状态,又仗着体力优势,大呼小叫着冲得比报国军还快还猛,很快就拉近了与报国军之间的距离,也因为报国军来不及收容俘虏的缘故,很多跪在地上投降的叛军士兵变成了他们的俘虏。 一口气追出了十来里,前方的叛军队伍已经只剩下了百余人,其他的不是当了俘虏,就是惨死在了报国军的刀下枪下,再剩下的就是逃往了别的地方,在即将大获全胜的时刻,陈应良突然放慢了脚步,还命令报国军队伍全体停止前进,停下来整队休息。对于这道命令,正在兴头上的报国军将士当然是大惑不解,纷纷涌到了陈应良的面前询问原因,“陈记室,为什么要停下来?我们马上就可以把剩下的敌人杀光了,为什么要停下来休息?” “记住,今天是第一次,我原谅你们!”陈应良喘着粗气大吼说道:“从今往后,在战场上只有一个脑袋,那就是我,我要你们前进就前进,要你们停步就停步,不能问为什么,否则一律军法从事!” 已经习惯了听从命令的报国军将士闭上了嘴巴,但还是对陈应良的突然放弃追击大惑不解,这时,刘长恭率领的后队也已经冲到了近处,跑在最前面的刘长恭打马来到了陈应良面前,大声问道:“陈记室,你们为什么不追了?” “将士们都累得受不了了,让他们休息一会。”陈应良解释了一句,又说道:“刘将军,前面只剩下百来个敌人了,你的队伍是生力军,拜托给你如何?” “没问题!”刘长恭哈哈大笑,一口答应,“陈记室,那我就不客气了,等干掉了前面的敌人败军,回城我请你喝酒!弟兄们,追!给我继续追!” 大叫着,刘长恭拍马率军又往前追,陈应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大叫说道:“刘将军,小心敌人的接应兵马,不行就回来,我们在这里接应你们!” 刘长恭大声答应,表示自己明白,领着兴高采烈的后队越过报国军,快马加鞭的往前追了。也是到了隋军后队都越过了报国军,陈应良才向周围的报国军将士说道:“今天我破例给你们解释一下原因,东都距离金墉城只有二十里,我们已经追杀出了十二里地,距离金墉城只剩下了不到八里,再往前追肯定会遭遇叛贼的接应兵马。” “现在金墉城里有多少叛军,我们并不知道,杨逆贼军派出来的接应队伍人少还好说,万一军队多怎么办?我们现在的体力又有所下降,还怎么可能斗得过五六倍甚至十来倍的敌人?别指望我们屁股背后的后军,他们只会打顺风仗,战事稍有不利,他们只会逃得比兔子还快!打仗除了要勇敢,还要有头脑,明白了没有?!” “明白!”恍然大悟的报国军将士纷纷答应,这才明白陈应良下令停止追击的原因。 陈应良在这个位置下令停止追击还有一个原因,立即又指着路旁的一片小树林说道:“到树林里去休息,隐藏行迹,如果我们的后军真被敌人击败,逃到这里的时候,我们突然杀出来,打叛军一个伏击!” 听了陈应良的命令,报国军队伍赶紧进到树林藏身,一边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一边清点人数和包扎伤口,耐心等待刘长恭后队的消息。在此期间,也有几名叛军士兵鬼鬼祟祟的从南面跑来,经过报国军的伏击地返回金墉城,陈应良下令不予理睬,不肯为了芝麻丢西瓜。 和陈应良分析的一样,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刘长恭率领的隋军后队果然在叛军队伍的追击下重新逃了回来,刘大将军照例又逃到了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口中不断绝望惨叫,“陈兄弟,你在那里?在那里?不是说过要接应我吗?怎么不见了?陈应良,我操你娘的,快出来啊!” 三千隋军也果然逃得比兔子还快,不少步行逃命的隋军士兵甚至跑得和骑马逃命的刘长恭一样快,再细一观察追杀刘长恭队伍的叛军队伍时,报国军的上上下下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撵着三千隋军追杀的,竟然是只有千来人的叛军士兵。看到了这点,郭峰重重吐了一口浓痰,骂道:“还他娘的虎贲郎将,简直蠢货一个!陈记室,让我们上吧!” “不急,等他们都过了树林,我们再出林袭击敌人背后。”陈应良摇头,又顺口解释道:“这么做,是免得那些废物后军看到我们出现,全都往我们这边冲来,反倒冲乱了我们的队伍。记住一点,在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是我们自家的败兵!自古以来,被败退同伴踩死害死的士兵,比在战场上被敌人杀死砍死的士兵还多!所以你们将来独自统兵作战的时候,一定要千万小心自家的败兵人群。” “我们独自统兵作战?”陈志宏笑得有些傻,道:“陈记室就别拿我们取笑了,我和老郭连校尉职位都是临时的,那有什么机会独自领兵作战?” “那可不一定。”陈应良微笑说道:“我现在不敢给你们保证职位,但是你们只要好好跟着我学,等杨逆平定了,我起码可以保证教会你们怎么单独带兵打仗。” “陈记室,我们愿意永远跟着你。”郭峰抢着说,陈志宏和旁边的一些报国军将士也赶紧附和,陈应良笑笑,不置可否。 这时,刘长恭的队伍和追击的叛军队伍,都已经越过了报国军藏身的小树林,见出击时机已然成熟,陈应良当机立断的一声令下,四百报国军立即从树林中杀出,陈应良再一次身先士卒,率先杀向叛军队伍的背后。正在亡命追击刘长恭的叛军队伍措手不及,顿时一片大乱,口中大呼小叫不绝,“有埋伏!有埋伏!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杀——!”大吼着,冲在最前面的陈应良这一次总算是逮到了与敌人近身交战的机会,使出了死鬼陈应良留下的刀法,一刀斜劈向了一名刚刚转身还措手不及的叛军士兵,那叛军士兵及时躲闪,让陈应良的横刀基本落空,仅仅是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了一个血口子,至今还没有砍死一个敌人的陈应良大怒,刚想上前一步继续追砍时,陈志宏早已从旁边窜了一来,手中长枪连枪花都不肯舞动一个,一枪就已经扎透了那名叛军士兵的心窝,口中也再次大吼,“凤姐!等我!” “干!”陈应良恨恨骂了一声,又想去寻找其他敌人时,众多的报国军士兵却都已经越过了他,抢先接住陈应良前面的叛军士兵,还有意无意的把陈应良簇拥到了中间,半点不给陈应良和敌人近身的机会——毕竟,陈应良亲手给士兵掖被子、按摩小腿和包扎伤口,也不是白白辛苦的。 “杀!”这次不用陈应良打气鼓舞,已经在实战中建立了绝对信心的报国军将士就已经再度疯狂了起来,一个个就象是下山猛虎,出海蛟龙,见到不是穿白袍的人就砍就捅就劈,劈砍捅刺间气力充足得半点看不出才打了一场大战不久,手起刀落,血肉横飞,个个双眼通红,个个吼声如雷,凶猛癫狂得有如修罗恶鬼,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追杀刘长恭的叛军队伍本就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又碰上了如此凶狠勇猛的冲击,队伍上下更是一片大乱,统兵的叛军大将赵怀义虽然极力约束队伍,要求麾下军队稳住阵脚,无奈叛军队伍骨子里仍然还是一群乌合之众,打顺风仗欺负一下战斗力负五的刘长恭队伍还勉勉强强,可是碰到了士气斗志加成使得战斗力超水平发挥的报国军队伍,那就是彻底的原形毕露了,转瞬之间就被杀得彻底大乱,再也无法凝聚成团。 陈应良的士气加成效果还只起到报国军身上,看到了报国军从树林中突然杀出,又看到了叛军队伍被报国军冲乱,虎贲将军刘长恭的麾下队伍顿时又找到了主心骨,士气与底气一起大增,开始掉转头重新杀来,与报国军前后夹击叛军队伍——当然,杀敌仍然是基本上靠喊,嘴里喊杀声无比巨大激烈,可是真正敢拼命死战的却没有几个。 尽管刘长恭队伍能够起到的效果有限,但是对于报国军而言也足够了,乘着刘长恭队伍稍微牵制和分散叛军队伍的机会,陈应良的横刀一指,报国军队伍竟然径直冲着赵怀义的旗帜方向杀来,叛军士兵无人敢当其锋,杨玄感起兵前就因犯错被撤职的前汲郡赞治赵怀义大惊失色,赶紧拍马就跑,陈应良率领报国军全力追杀,无人指挥的叛军队伍也因此彻底崩溃,不仅更加不是报国军的对手,还干脆连刘长恭的队伍都打不过了,被报国军和刘长恭的队伍联手杀得大败,扔下武器逃得到处都是。 报国军的凶狠追杀,楞是逼得赵怀义扔下了亲兵单骑逃命,报国军全是步兵根本追之不上,只能是拿赵怀义扔下那些亲兵出气,刀劈斧剁把好几名逃得稍慢的亲兵砍成了肉酱,逼得剩下的赵怀义亲兵全部跪地投降,扔下武器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痛哭流涕的大喊要求投降,陈应良当然也不可能杀降自毁名声,当即命令接受投降。 十几个赵怀义亲兵倒是成为报国军的第一批俘虏了,可是报国军士兵却找不到绳子捆绑他们,陈应良正想命令士兵解他们的腰带捆绑,旁边早有许多没穿白袍的隋军士兵冲了上来,拿出绳索把那些叛军降兵捆了个结结实实。同时也是到了这会,陈应良才哭笑不得的发现,刘长恭率领的三千后军,竟然都老老实实的跟在报国军的后面,没有再往北面去追杀敌人——刘长恭的队伍也不傻,吃过了一次亏当然就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刘长恭策马走了上来,神情有些尴尬的说道:“陈记室,原来你们是埋伏在树林里啊,我差点都以为你已经走了,承情了,今天如果不是陈记室,本将军搞不好就得吃一次败仗,丢一次脸。” “将军千万别这么说。”陈应良赶紧摇头,微笑说道:“小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刘将军你命令小人率军埋伏在树林中,由你不辞劳苦,亲冒奇险将杨逆贼军诱入伏击圈,小人再乘机杀出,我军才能又胜一阵——回到了东都城里,小人一定会向樊留守和皇甫将军如实禀报此事。” 陈应良故意把‘如实’两个字说得很重,让正发愁回去如何向樊子盖交差的刘长恭眼睛一亮,赶紧下马向陈应良拱手,笑着说道:“陈记室,那我可真是承你的情了,感谢的话不说了,将来如果有机会,我老刘一定回报。” “刘将军客气。”陈应良赶紧拱手还礼,与刘长恭对视一笑,然后才问道:“刘将军,接下来怎么办?是乘胜追杀,还是收兵回城?” 看了看已经逐渐落山的太阳,刘长恭一挥手,道:“天色将黑,回城吧,今日我们连胜两阵,这时候收兵回去,别人也没什么话说了。” “诺。”陈应良拱手答应,又主动说道:“请刘将军押解俘虏先行,小人率军为你殿后。”刘长恭一听大喜,赶紧满口答应,对陈应良的好感也更加大增。 在战场上,报国军与刘长恭的队伍表现截然不同,收兵回城的时候也是如此,刘长恭的队伍押着俘虏和带着战利品走在最前面,乱糟糟的有如郊游野行,报国军却是队伍整齐,昂首挺胸精神饱满,陈应良更是背着一名腿受伤的士兵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队伍中军歌嘹亮,反复高唱《精忠报国》,再一次与刘长恭的队伍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到这不断回荡的歌声,前方的隋军士兵当然是纷纷回头,看向报国军队伍的目光尽是羡慕与钦佩,还有不少隋军士兵悄悄打听如何才能加入报国军,刘长恭本人更是既羡慕又妒忌,抽了几个掉队的士兵出气后,刘长恭干脆策马跑回了队伍最后,与陈应良并肩而行,用商量的口气说道:“陈兄弟,商量个事,你能不能多辛苦一些,替我也练几个团的兵?兄弟你的练兵手段,太了不得了,才十三天,十三天就练出这样的雄兵,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啊。” “当然可以。”陈应良微笑答道:“不过这事必须先征得樊留守的同意,没有他点头,小人不敢应诺。” “这个没问题,回去我就到樊留守面前说这事。”刘长恭爽快说道。 “说到练兵,小人正对将军有一事相求。”陈应良想起了另一件事,忙指着旁边的郭峰、陈志宏和几个旅帅说道:“刘将军,他们原本都是右武卫的队正队副,校尉和旅帅的职务都是暂时的,不知刘将军能不能帮小弟一个忙,给他们把职位转正,让他们正式就任校尉和旅帅?” 陪同陈应良走在最后的郭峰、陈志宏和四个旅帅都竖起了耳朵,刘长恭却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更加爽快的马上拍着胸口说道:“小事一桩,他们这么能打,我求还求不来,老哥我好歹也是右武卫的首席虎贲郎将,这点小事还做得了住,他们的职位包在我身上,回城就给他们办!明天之内如果做不到,陈兄弟你大耳掴子抽我!等他们再打几个胜仗,我还马上再给他们各升一级,两个校尉升偏将,四个旅帅升校尉。” “郭峰,陈志宏,你们听到没有?”陈应良微笑说道:“刘将军已经答应替你们解决职位问题了,还不快谢谢他?” “谢刘将军。”郭峰和陈志宏等人一起向刘长恭行礼道谢,可是感激涕零的目光,看向的却是陈应良。 “傻小子,到底嫩了点。”刘长恭心中冷笑,“你们今天连胜两阵,还打得这么漂亮,他们的临时职衔还不能转为正式职衔,那么皇甫无逸就不是病得上不了婆娘了,是病得眼睛瞎了!” “蠢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做顺水人情。”陈应良瞟见刘长恭的嘴角冷笑,猜到刘长恭的心思,便也在心里同样冷哼,“老子如果不当着他们的面向你举荐,回城后他们升了官,会感激我?” 高唱着精忠报国凯旋回到安喜门时,今天两次获胜的首席功臣报国军队伍,受到了安喜门守军的出城列队迎接,陈应良新认下不久的远房叔父裴弘策,还亲自来到了门外迎接大侄子的凯旋之师,决心紧抱裴家大腿的陈应良赶紧到裴弘策面前行晚辈礼,恭敬道谢,裴弘策双手搀起陈应良,笑着说道:“贤侄,你知道叔父现在最悔恨什么事吗?” “小侄不知。”陈应良摇头,难得说了一句大实话。 “叔父我现在最后悔的时候,就是以前没生一个女儿。”裴弘策微笑说道:“不然的话,叔父现在就招你做女婿。” “小侄不敢,也没有这个福气。”陈应良赶紧谦虚,同时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一个人——仅仅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绿衫少女杨雨儿。回想起了杨雨儿那张温柔俏丽的脸庞,陈应良心中不由暗叹了一句,“我和你之间的距离,今天应该终于缩小一步了,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对我而言,是最难的第一步啊。” “贤侄走什么神?”裴弘策的声音把陈应良拉回了现实,然后裴弘策又一拽陈应良,说道:“贤侄,走,随我进皇城,你应该不知道,你今天还抓到了一条大鱼,虞世基的儿子宣义郎虞柔,今天在和你们交战时被踩断了腿,侥幸没死在乱军中,我们的队伍打扫战场时发现了他,押进了皇城献俘,越王殿下和樊留守正在审问他,樊留守有交代说你一回来,就让我马上带你进皇城去觐见越王殿下。” 第27章 再入皇城 安排了郭峰和陈志宏率领报国军返回教业坊驻地,又恳请了同来迎接自己的卢楚给报国军将士多熬些姜糖水喝,陈应良本人连白袍和铠甲都来不及更换,马上就跟着裴弘策返回东都皇城,觐见越王杨侗和东都留守樊子盖等人。 第二次进到皇城,也第二次来到了之前仗义执言救下裴弘策的那座议事大殿前,陈应良这次没有象上次那样在殿门前被禁军卫士阻拦,随着裴弘策很直接的进到了殿中,同时陈应良还很细心的主动解下了挎刀,双手捧了交给守殿卫士,然后才随裴弘策进到了殿中。 刚进大殿,陈应良粗略看了一眼殿内情况,发现情况和上次差不多,年仅九岁的越王杨侗高坐正中,樊子盖和皇甫无逸东都两大重臣一站一坐在两侧班首,还无比相似的有着四名禁军卫士押着一个男子站在殿中,仅仅只是多了几名陈应良还叫不出名字的东都官员。接着陈应良也不敢怠慢,赶紧随着裴弘策向杨侗等人行礼,恭敬说道:“河南赞治衙门记室陈应良,叩见越王殿下,叩见诸位大人。” 被四名卫士押着那名男子似乎腿上有伤,右腿平放的坐在地板上,听到声音回头看到陈应良,那满身满脸泥泞血迹的男子顿时就象杀猪一样的惨叫起来,疯了似的带着哭腔大喊道:“白袍军!白袍军怎么又来了?越王殿下,樊留守,皇甫将军,罪臣没说假话啊,罪臣半句假话都没说啊,你们怎么又把白袍军叫来了?罪臣没说假话,你别叫白袍军杀我,别叫他们再杀我了,求你们了啊——!” “出什么事了?”陈应良和裴弘策都是满头雾水,那男子却是哭喊得更加大声,还双手着地象条狗一样的挣扎着向前爬行,尽可能的远离陈应良,禁军卫士赶紧把他按住,他则拼命挣扎,然后干脆放声大哭。 “闭嘴!”樊子盖开口,咆哮道:“亏你还是朝廷官员,堂堂的宣义郎,怕成这样,成什么话?” “我不是怕,他们都是疯子啊!”那男子眼泪鼻涕一起喷涌,情绪无比激动的指着陈应良哭喊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在我面前把我的八九个亲兵砍成了碎片,肠子脑浆都流出来,血喷得我满身都是,我跪在地上投降了,他们还把我的腿踩断了,把我的腿踩断了!他们是疯子!他们是阴曹地府来的疯子——!” “闭嘴!你才是疯子!”樊子盖再次怒喝,可那男子还是象得了精神病一样的又哭又喊,拼命哀求樊子盖让陈应良离去,樊子盖无奈,只得命令禁军卫士将那男子暂时架出大殿去,免得他看到陈应良受到刺激。 那名断腿男子哭着喊着被架出去了,樊子盖严肃的脸庞上也渐渐露出了些笑容,微笑着冲陈应良说道:“陈记室,看来你当初在老夫面前立的军令状,不仅是完全达到了,还是超额完成了,能让在大兴城里颇有任侠之名的宣义郎虞柔对你怕成这样,不容易!这次大战,打得不错,为朝廷立下了大功!” “此战全托皇帝与越王殿下洪福,得留守大人与皇甫将军运筹帷幄,又赖刘长恭刘将军指挥有方,将士用命,这才侥幸获胜,小子毫无尺寸之功,留守大人谬赞,小子实在愧不敢当。”陈应良赶紧谦虚。 听了陈应良这话,性格正直的樊子盖微微一皱眉头,对陈应良的油滑颇为不喜,皇甫无逸也咳嗽着呵斥道:“陈应良,你才多大点的年纪,怎么就学会了这些虚伪套词了?你有没有功劳,我们在城墙上看得清清楚楚,还假惺惺的谦虚什么?小小年纪就这么油滑,以后还得了?” 陈应良尴尬苦笑着不敢吭声,心里则暗叹,“想不到这些封建时代的官员,品德居然也能比我以前那个上司好得多,那个老不死局长,破了大案子后,谁要是敢不在报告上把他的功劳写得最大,他就保管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陈记室,你到底是怎么练的兵?”只有九岁大的杨侗开口替陈应良化解了尴尬,无比好奇的问道:“你才把那两个团的兵练了十三天,怎么就把他们练得这么厉害?本王听说,今天下暴雨那一小会,你带着两个团的兵,就差点把叛贼的三千兵马杀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樊留守和皇甫将军亲自证实,本王差点都以为那些内侍是胡说八道了。” “殿下恕罪,这不是一两句话所能说清楚的事。”陈应良恭敬说道:“如果殿下有兴趣,不妨亲临报国军营地,小人一边指挥军队操练,一边为殿下讲解,这样殿下或许就能明白得更快一些。” “好,我明天就去。”杨侗到底是孩子天性,一口就答应,樊子盖则咳嗽了一声,板着脸提醒道:“殿下,陛下有旨,你不能私自出宫,殿下如果想要出宫检阅军队,需得老臣等陪伴在旁。” 完全就是傀儡的杨侗闭嘴了,樊子盖这才向陈应良喝道:“好了,起来吧,别跪着了,还是那句话,打得不错,不愧是前朝名将之后,果然有点本事,不过老夫有件事很奇怪,今天你在出城前,怎么说你已经征得老夫同意,战胜后赏赐加倍,战死的有三倍,老夫几时答应给过这样的赏赐?” “留守大人恕罪,小人当时是为了鼓舞士气,所以才捏造了这番话的。”陈应良恭敬请罪,坦白说道:“小人是这么想的,自杨逆谋反以来,朝廷大军在野战中屡战屡败,小人率领报国军如果能够获得野战首胜,这样的赏赐留守大人肯定会答应。如果不幸战败……。” 说到这,陈应良抬起头来,更加坦白的补充道:“如果小人不幸战败,那么就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被逆贼军队杀死在战场上,一个是履行军令状,被留守大人斩首示众,到时候人死帐消,小人也不怕将士们找我算帐了。” 大殿中笑声四起,杨侗和皇甫无逸等人捧腹大笑,樊子盖也难得的开口笑出声音,然后喝道:“老夫现在还真不向兑现你胡乱许诺的赏赐,看你小子现在怎么办?竟然敢连老夫的话都敢捏造,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胆子大得没边了!” 陈应良继续以额头贴地,毕恭毕敬的请罪,心里却没有半点担心——这时候樊子盖如果还计较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么樊子盖肯定就真是老糊涂了。果不其然,又臭骂了陈应良几句后,樊子盖还是挥了挥手,说道:“起来吧,看在你今日两战两胜的份上,你编造的赏赐,老夫会替你兑现。但是老夫有言在先,只有这次,下次再敢捏造军令,小心你的脑袋!” 陈应良假惺惺的道谢,这才毕恭毕敬的站了起来,然后陈应良又马上问道:“樊留守,皇甫将军,刚才那个虞柔都招了什么?适才小人未及禀报,小人追击叛军迫近金墉城,并未遭遇叛军主力,所以无法判断叛军主力是否还在城内。” 樊子盖的脸色重新阴沉了下来,皇甫无逸则咳嗽着有气无力的说道:“被你猜中了,虞柔刚才供认,杨玄感逆贼这几天日日搦战,故意加大斥候战力度,确实是为了掩盖他暗中分兵,去偷袭我们的大兴援军,这个逆贼两天前的傍晚就已经暗中分兵了,金墉城上那面帅旗,不过是戏耍我们的一个小把戏。” 陈应良不敢吭声了,也真不敢吭声了,在这件事上,樊子盖和皇甫无逸一起犯了一个天大错误,还可能导致大兴援军全军覆没的巨大错误,这个错误如果能够挽回还好,如果不能挽回,樊子盖和皇甫无逸指不定还要背多大的黑锅,受多大的惩罚,这时候胡乱开口,搞不好就得给樊子盖和皇甫无逸当了出气筒。 果然,樊子盖果然仰天叹道:“丢人啊,东都城里的足足有着超过两万五千的守军,结果却连敌人主力在眼皮子底下分兵都不知道,还送去了错误军情误导卫文升的援军,我们这些东都官员,愧对朝廷,愧对天子啊!” 陈应良更加不敢吭声,皇甫无逸和裴弘策等在场东都文武更不敢吭声,还好,樊子盖并没有往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摇了摇头后,就又对陈应良说道:“逆贼分兵的消息,老夫已经派了十名信使,分头赶往崤函道去与卫文升联系,他们再是废物,也总有一个能把信送到的,在这件事上你只有功劳,责任都是我们的,你只管带好兵就行了。” 陈应良赶紧点头,表示明白,樊子盖又叹了口气,这才勉强挤出了些笑容,说道:“好,现在来谈你的封赏问题吧,自从你来东都投军后,很是为我们东都军队立了些功劳,只是以前的功劳都是进言献计,老夫不便为你请赏,今天你这场仗打得很漂亮,以四百兵力大破三千叛军,斩首过千,生擒叛军大将虞柔,又与刘长恭联手再胜逆贼援军一阵,劳苦功高,老夫如果再不为你向越王殿下请功请赏,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陈应良,你不愧是前周名将陈欣的曾孙,没给他丢脸,是个难得的将才。”皇甫无逸也微笑说道:“怎么样?想不想进右武卫?乘着越王殿下就在这里,我与樊留守现在就联名为你举荐一个右武卫下镇鹰击郎将的职位如何?” 皇甫无逸刚刚说完,不等陈应良说话,樊子盖马上接过话头,向裴弘策说道:“黎国公,你这个侄子是将才,别让他在你的赞治衙门里荒废了,割爱吧。” “樊留守有命,下官那敢不从?”裴弘策微笑拱手,又推了陈应良一把,喝道:“应良,还不快跪谢樊留守和皇甫将军的联名举荐之恩?别说这东都城里,就是朝廷里,能得他们联名举荐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偷着乐去吧!” 陈应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樊子盖和皇甫无逸双膝跪下,磕头说道:“小人陈应良,叩谢樊留守与皇甫将军的联名举荐之恩——但是,小人不能接受!” 樊子盖、皇甫无逸和裴弘策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在场其他的几个东都文武又瞪大了眼睛,接着裴弘策勃然大怒,抬脚踢了陈应良屁股一脚,怒道:“小混帐,你又发什么疯?下镇鹰击郎将那可是从六品,樊留守和皇甫将军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你还嫌低啊?” “叔父恕罪,小侄正是因为感激樊留守和皇甫将军的恩情,所以才不能接受他们的好意。”陈应良朗声说道:“请叔父不要忘了,我大隋法令,男子需得年满二十一岁方能加入府兵,小侄今年才区区十七岁,还没有到可以加入府兵的年龄,小侄不能为了自己官职升迁,使得樊留守与皇甫将军带头罔废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