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我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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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吴老狼 分類 历史 | 313萬字 | 277章
第47章完结
    “为什么?”樊子盖明知故问。liangxyz.com

    “因为下官也涉案了。”郑善果有气无力的答道:“下官的不孝子郑俨,也参与了杨玄感叛乱,按照柴公子的逻辑,下官也算是叛贼同党。”

    “还有下官也涉案了。”旁边的裴蕴平静说道:“下官的不孝子裴爽,也直接参与了杨玄感叛乱,樊留守,你让柴公子把下官也拿下吧。”

    人群中响起了轻轻的笑声,柴绍的俊脸也一下子没了血色,终于明白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蠢话。樊子盖则像模像样的点点头,道:“两位大人虽然言之有理,但老夫很为难啊,如果把你们拿下,那么这大隋朝廷里,该有多少文武官员该被拿下?还是请圣裁吧。”

    柴慎的嘴里都已经在喷白沫了,柴绍绝望得恨不得当场自裁,但还是又说道:“樊留守,陈应良确实十分可疑,还请你详细调查他这两个多月里的去向,一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不必调查了。”樊子盖冷冷说道:“这两个多月里,陈应良去了那里,做了什么,老夫知道。”

    “樊留守,你知道?”柴绍重新瞪圆了眼睛。

    “对,老夫都知道。”樊子盖点头,慢慢说道:“不仅老夫知道,东都洛阳的越王殿下和文武百官都知道,大隋左右武卫的数万将士都知道,关外的百姓军民都知道!知道陈应良这个小家伙,骑着一匹驽马,挎着一口横刀,单刀匹马到东都右武卫投军,因为他年龄太小,遭到拒绝后又直接去平叛战场的前线,于叛贼追兵刀下救回了大隋重臣黎国公裴弘策!”

    “然后陈应良,又说动老夫同意他训练新军,只用十三天时间就为大隋右武卫训练出一支叫做报国军的精锐队伍!再然后,陈应良又亲自率领着这支只有几百人的报国军队伍东征西讨,连破叛贼,杀敌过万,先后阵斩杨玄纵、杨万硕等叛贼头目!还曾以数百之众,杀入数万叛贼阵中,一举焚毁叛贼粮草,几乎毫发无伤的杀出叛贼包围!最后,陈应良又亲自指挥不到五千的大隋左右武卫将士,在弘农战场上大破五万叛贼主力!亲手生擒叛贼首领杨玄感!生擒名将李子雄!因为他的麾下队伍人人身披白袍,所以他的队伍被称为白袍兵!而陈应良本人,则被称为小陈庆之!”

    砰一声重响,柴绍再一次摔在了地上,瘫坐指着曾经妹夫陈应良,嘴巴直接就张脱了臼,口角流着白沫子,含糊不清的惊叫道:“他!他就是小陈庆之?生擒杨玄感的那个小陈庆之?!”

    满场大哗,惊呼如雷,樊子盖的怒吼却继续在惊呼声中回荡,“柴慎!柴绍!想不到你们父子胆大包天,竟然敢污蔑我大隋平定杨玄感叛乱的大功臣陈应良为叛贼同党!滑天下之大稽!颠倒黑白至此!公报私仇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老夫如果再饶过你们,就是苍天也不答应了!卫文升,走!我们见代王殿下去!”

    “走!”卫玄大声答应,与多年老友樊子盖并肩就往前走,其他的文武官员紧紧跟上,不少人经过柴家父子身边时,还重重的向柴家父子身上吐了浓痰,柴家父子却一起瘫在了地上,仿佛已经断气了一样的人事不知,至今还不敢相信今天发生的事不是梦境,只盼着这噩梦快醒,让自己魂魄回窍。

    陈应良还被捆着,又是必须低调的最大当事人,也就没有跟上去凑热闹,留在了现场等消息。看着晕瘫在地的柴家父子,陈应良心中是既无比痛快,又微微的有些同情,暗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暗叹过后,陈应良的双眼瞳孔突然猛的一缩,因为陈应良突然看到,李秀宁与柴倩二女,已经泪流满面的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李秀宁还向自己双膝跪下,泣不成声……

    第89章 有情有义

    是李秀宁硬把柴倩拉到陈应良面前下跪的,看到父亲兄长瘫坐地上的狼狈惨象,痛哭失声的柴倩受不了这样的心理打击,都已经拨足飞奔了,性格刚强、始终保持着冷静头脑的李秀宁却迅速下定了决心,死死的拉住了小姑子,硬是把柴倩拖到了陈应良的面前,但再是冷静刚强,双膝向曾经的未来妹夫陈应良跪下时,李秀宁终于还是流下了眼泪,继而泣成不声。

    场面重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陈应良和柴倩、李秀宁三人身上,陈应良沉默不语,李秀宁泣不成声,之前已经痛哭出声的柴倩反而恢复了一些冷静,不再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滚滚的默默看着陈应良,楚楚可怜的看着自己曾经的未婚夫,目光中尽是哀求,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远远看到樊子盖和卫玄等人都已经到杨侑的面前行礼了,陈应良才语气平静的向李秀宁问道:“现在求我有什么用?事情都到这步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应良兄弟,你有办法,你一定能救我们。”李秀宁哭泣说道:“你救过卫留守,又是樊留守亲手提拔和破格任用的人,只要你开口,我们柴家就还有希望。”

    陈应良沉默了一下,问道:“为什么?因为你们打断我三伯的腿?捏造罪名陷害我?还是因为你们在我酒菜里下毒,想把我和三伯一起毒死?”

    “应良兄弟,我知道,我们柴家对不起你,就是把我们全家斩尽杀绝,凌迟处死,也难消你的心头之恨。”李秀宁哭泣道:“我也知道,我就是说一万句赔的话,你也不会原谅我们。可我还是说一句不要脸的话,求求你救救我们柴家。求你看在上几辈人的交情份上,救救我们柴家!”

    “嫁鸡随鸡,郎君若死,妾不能独生!应良兄弟,求求你大发慈悲,饶过我们柴家这一次,柴家上下结草衔环,定当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泪流满面的哀求着,李秀宁向陈应良连连顿首,恳求悔恨情真意切。

    看到李秀宁这副可怜模样,陈应良又沉默了,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一幕幕往事也浮过眼前,想起了柴绍当初的趾高气昂,想起了柴绍踢自己那一脚,想起自己被烧成灰烬的破烂小院、陈老三的断腿,还有满街通缉自己的布告,以及那些下了砒霜,还有卫玄到来之前的柴家父子狰狞面孔。

    换成了其他的优秀公仆,上前这些往事,只要随便想起一条,柴家父子肯定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但做为一个曾经为国为民两度舍身卧底毒巢的不合格公务员,陈应良却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柴倩在风雨中的哭诉,高烧时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楚楚可怜,几次三番阻挠柴慎对自己下毒手,陈应良还没被狗吃光的良心难免隐隐生疼了。

    犹豫之下,陈应良慢慢抬起了头,与泪流满面的柴倩四目相对,见陈应良注视自己,柴倩再一次哭出了声,哭得梨花带雨,杜鹃啼血,却还是拉不下脸来更无颜说出哀求的话,只是默默的与陈应良对视落泪,相对无言。

    咬了咬下嘴唇,陈应良又将目光转向了周围人群,首先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李建成和李二兄弟,李家兄弟此刻也是心头滋味百般,有心帮着李秀宁哀求陈应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恳求,只能是满脸哀求的看着陈应良,李建成还向陈应良抱拳作揖,恳求陈应良能够放过妹妹和妹夫一马。

    陈应良想找杨雨儿的身影,但是四周围观的军民百姓太多,人海茫茫,芳踪何觅?倒是之前与李家兄弟为伴的那对少年兄妹,不经意的闯进了陈应良的视野,那对少年兄妹,年纪十五、六岁的兄长神情茫然,看着陈应良嘴唇微动,也不知道在低声说着什么,年仅十二、三岁的箩莉妹妹却是眼泪汪汪,不知道为谁而哭,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陈应良,似乎在替柴家父子和李秀宁哀求。

    陈应良的目光不经意的从小箩莉身上滑过,继续寻找杨雨儿的下落,不想那小箩莉却突然鼓起勇气上前了几步,哽咽着对陈应良说道:“大哥哥,舅舅常教导我,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饶了柴郡公和柴公子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陈应良呆了一呆,杨智积之前给陈应良的忠告,也在陈应良的耳边回荡了起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现在还年轻,得为你自己的将来打算。”

    小箩莉迅速被她的哥哥拉回去了,陈应良却更加的犹豫万分了,陈应良知道柴家父子现在已经死定了,也很想让柴家父子人头落地,为自己出一口恶气,可是杀了柴家父子后,自己除了得到一时之快,还能够得到什么?还能得到的,只有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恶名,还有未来胜利者李渊一家的仇恨,以及柴倩的眼泪。而自己如果放过柴家一马,得到的则是宽怀大度的美名,还有李渊一家的感激,以及更加辉煌平坦的未来。

    “蔡王殿下,想来你早就料到了这些,所以才提醒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悄悄苦笑了一句,陈应良又将目光转向了李秀宁和柴倩,看到陈应良那迟疑的目光,柴倩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学着李秀宁双膝跪下,泪流满面的抬头看着陈应良,恳求之意溢于言表。

    咬了咬牙,陈应良把脸扭开,低声说道:“我尽力而为,但我也没把握,如果救不了,也别怪我。”

    听到陈应良这话,柴倩顿时又一次哭出了声,李秀宁也是痛哭出声。而与此同时,大队的皇城卫士已经冲了过来,迅速驱逐走了围观百姓,整理秩序腾出宽阔空间,柴倩与李秀宁也被卫士毫不客气的赶走,只留下陈应良和柴父子等当事人在现场。再紧接着,年仅八岁的代王杨侑,便在卫玄和樊子盖等大隋重臣的簇拥下来到了现场。

    陈应良赶紧稽首行礼,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柴慎和柴绍父子也慌忙跪下请罪,仅有八岁的杨侑则在卫老顽固的指点下,用鹦鹉学舌的口气说道:“柴慎,柴绍,你们父子二人身为朝廷官员,却背信弃义毁婚失约,大损朝廷颜面,事后又试图杀人灭口触犯国法,继而又捏造罪名构陷无辜,污蔑我大隋平叛功臣陈应良为叛贼同党,滑天下之大稽!如此胡作非为,倒行逆施,本王岂能相容?来人,将柴慎、柴绍父子拿下,当众斩首,以正国法!”

    听到杨侑这话,柴绍的俊脸成了死灰色,柴慎魂飞魄散,赶紧拼命的磕头求饶,还不顾身份年龄当场痛哭出声,可惜杨侑身边的皇城卫士却根本不理不睬,与柴慎有些交情的司马腾早早躲远,生怕被牵扯进这件事,早就窥视正职的左内副率裴信迫不及待的带人冲上来,把柴家父子架起就走,旁边那些常年与柴慎父子称兄道弟的大兴官员更是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开口求情,招惹联手收拾柴家父子的大兴土皇帝卫玄和东都土皇帝樊子盖——这两个老顽固随便那一个都无比难惹,更何况还是联手?

    见此情景,又看到人群做李秀宁和柴倩哀求的目光,陈应良也没了办法,苦笑了一声后,仍然被五花大绑着的陈应良赶紧上前两步,向杨侑等人稽首行礼,大声说道:“小民陈应良,斗胆恳求代王殿下法外开恩,饶柴慎父子一命!”

    满场大哗,之前一直处于半晕厥状态的柴慎父子下巴差点摔地上,满脸惊骇的扭头来看陈应良,年仅八岁的杨侑张大了嘴,旁边樊子盖雪白眉毛一扬,卫玄则是咆哮出声,“陈应良,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卫留守恕罪,晚辈没有疯。”陈应良朗声答道:“不瞒卫留守,晚辈至今还深恨着残忍无情的柴家父子,他们几次三番欲置晚辈于死地不说,还烧了晚辈的家,把晚辈唯一的家人陈三伯打成重伤,让六十多岁的三伯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月,受尽伤痛折磨,至今尚未痊愈,晚辈恨不得把他们寝皮食肉,碎尸万段!但是,晚辈却必须还要为他们求情,求代王殿下饶他们一命!”

    “为什么?”卫玄大怒问道。

    “为了卫留守你,也为了樊留守!”陈应良语出惊人,朗声说道:“晚辈自幼孤苦伶仃,父母早亡,更从没见过祖父祖母的模样,而晚辈与卫留守、樊留守你们相识之后,你们就象晚辈的祖父一样,对晚辈是既严厉教导,又极尽慈爱,一再容忍晚辈的胡作非为,把晚辈当做亲孙子一样爱护,晚辈在心里也早已把你们当成了亲祖父一样的尊敬爱戴,为了你们这两位祖父,晚辈必须要为柴家父子求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听了陈应良这番感人言语,卫老顽固的脸色顿时就放缓了下来,陈应良察言观色,乘机继续说道:“晚辈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柴家父子罪不当死,不错,他们是几次三番想要晚辈的命,但都没有得逞,最多只能算是杀人未遂,罪不至死。他们毒打晚辈的三伯,也只是将晚辈的三伯打成重伤,并未致命,同样罪不至死。”

    “至于他们污蔑构陷晚辈为叛贼同党。”陈应良叹了口气,道:“这样的罪恶目的,同样是没有得逞。此外,晚辈离开大兴与重返大兴之间经历的时间,确实与杨玄感叛乱的时间恰好吻合,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怀疑晚辈是叛贼同党,指使大兴县丞张贴布告通缉晚辈,虽然武断有罪,但是依照国法,同样罪不当死。”

    “卫留守,樊留守,晚辈知道你们是爱护晚辈,想替晚辈主持公道,但是柴家父子确实罪不当死。”陈应良稽首行礼,诚恳说道:“鉴于此情,晚辈站在孙子的立场,实在不忍心两位祖父为了晚辈,过于重惩柴家父子,给世人留下话柄,连累到两位祖父的一世英名,那样晚辈即便大仇得报,晚辈也会终生良心不安。所以晚辈斗胆恳求,请代王殿下与两位祖父法外开恩,免去柴家父子死罪,给他们一个应得的处罚即可。”

    卫老顽固沉默了,半晌才一跺脚,怒道:“你这个小东西,烂好人!”

    愤怒言罢,卫老顽固又扎向了樊子盖,问道:“华宗,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樊子盖苦笑一声,说道:“刚才这个小家伙开口求情,老夫就知道事情要糟,这次平叛大战期间,连皇甫无逸都很少能改变老夫的心意,就是这个小混蛋,每一次都能劝得老夫改弦易辙,末了还得昧着良心夸奖他进言有理,用心正当。这个小混帐,老夫是拿他没办法了。”

    卫玄叹了口气,先是咬牙切齿的看了看满脸诚恳的陈应良,又扭头去看了看满脸哀求的柴家父子,几次想要开口怒吼,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弯腰附到了杨侑耳边,低声嘀咕了起来。然后没过多久,杨侑便了点了点头,改口说道:“好吧,看在河南赞治府记室陈应良求情的份上,就饶柴慎、柴绍父子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柴慎柴绍父子即刻起免去官职,剥夺爵位,降为平民。另罚钱千贯,做为汤药费补偿给陈应良的家人。”

    “谢殿下不杀之恩,谢卫留守,谢樊留守!”柴慎喜出望外,赶紧连连磕头道谢。

    “别谢老夫!”樊子盖冷冷说道:“换成在东都洛阳,以老夫的脾气,你全家的人头早就落地了!该谢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柴慎赶紧磕头答应,又回头来向陈应良道谢,声音里也带上了颤抖,“陈记室,大恩大德,老夫谨记了。如有机会,老夫一定结草衔环,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陈应良懒得理会自己曾经的未来岳丈,只把目光看向没有吭声柴绍,柴绍也回头来看陈应良,四目相撞,柴绍的眼睛里没有感激,还依然是充满仇恨与愤怒,陈应良报之以鄙夷冷笑,心道:“知道你还恨我,不过很可惜,你这一辈子,是永远没有机会再超过我了。”

    当场剥去官服后,柴慎父子被卫士拖走了,陈应良身上绳索也终于被解开——绳子也没浪费,又直接捆到了倒霉躺枪的大兴县丞王风身上,可怜的王县丞拼命磕头求饶,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卫老顽固过来踢了陈应良一脚,喝道:“走,归队更衣,随老夫率军入城!”

    “且慢。”陈应良拱手说道:“卫留守,晚辈还有一个请求。”

    “你还要玩什么花样?”卫老顽固大怒问道。

    “卫留守请息怒。”陈应良赶紧拱手解释道:“是这样,晚辈十岁失去父亲,其后母亲重病缠身,在晚辈十五岁时也撒手人寰,期间实际上是老家人陈三伯将晚辈抚育长大,对晚辈恩重如山,所以晚辈斗胆恳求卫留守准允,让三伯也到报国军中,随晚辈一起凯旋回城,晚辈为他牵马执镫,以报答他的抚育之恩。”

    没有人不喜欢孝子,尤其卫老顽固本来就已经把陈应良当成了亲孙子看待,所以卫老顽固马上就转怒为喜,骂道:“就你小子花样多,看在你多少还算有点良心的份上,老夫给你这个面子,同意了。”

    陈应良大喜,赶紧向卫玄再三拜谢,然后又亲自背起早已经是老泪纵横的陈老三,带着他南下与报国军队伍会合,更换军衣军甲,接着真的将陈老三硬搀上了战马,由自己亲自为陈老三牵马执鞭,率领报国军会同其他的友军队伍,共同凯旋回城,其刘长恭和郭峰、陈祠等人自然少不得过来嘘寒问暖,互叙别来之情不提。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军歌嘹亮,军旗飘展,标志性的军歌声在大兴明德门前回荡,带着箭孔的精忠报国大旗在报国军队伍中迎风飘展,陈应良衣甲鲜亮,白袍飘飘,一手扶刀,一手牵着载有陈老三的雪白战马,昂首挺胸走在夹道相迎的大兴军民百姓间,陈老三在战马上老泪纵横,激动难当,陈应良却是心中感慨万千,“大兴,这次我算是正式回来了。”

    亮银色的明光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雪白的披风轻轻飘荡,将本就人模狗样的陈应良衬托得更加俊秀英武,在人群中看到曾经未婚夫意气风发的真正模样,柴倩状若呆痴,心中尽是茫然,不知是该后悔痛恨,还是该大哭出声?李秀宁同样是神情木然,心中酸甜苦辣五味俱全,懊悔难当。

    已经被剥去官服柴慎也远远眺望到了曾经的未来女婿模样,还忍不住重重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大骂自己有眼无珠,有眼不识金镶玉,活生生弄丢了这么一个足以让所有权贵门阀都眼红的好女婿。柴绍则是远远盯着曾经妹夫,身体一动不动,嚼唇出血。

    “兄长,这位大哥哥好俊啊,心肠又这么好,太了不起了。”之前那小箩莉对她的兄长感叹道。

    “是了不起,听说这首军歌就是他自编自谱的,文武双全,更了不起。”小箩莉的哥哥点头,又转向身旁的好友李二问道:“二郎,你怎么看?”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的超越目标。”李二郑重答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超过他!”

    这时,陈应良已经率领报国军走到了李二等人所在的位置,目光还瞟到了小箩莉的身上,一直在注视陈应良的小箩莉赶紧礼貌微笑,可惜陈应良的目光却迅速从她身掠过,看向小箩莉的身后人群,小箩莉不由大为失望,暗道:“他,怎么就不仔细看我一眼?”

    人品还没烂到极点的陈应良当然不是小人得志目中无人,只是陈应良一直在偷偷寻找一个人,这才没有注意到那可爱箩莉对自己的微笑。寻人始终无果后,陈应良还一度陷入深深的失望,然而在即将踏入明德门时,陈应良却惊喜万分的看到,绿衣绿裙的杨雨儿在几名男女的簇拥下,正站在城门旁的显眼位置,默默的注视着自己,陈应良赶紧向杨雨儿送去亲切笑容,杨雨儿却依然面无表情,默默看着俊武不凡的陈应良,心中念头无人能知。

    第90章 忠臣孝子

    正式以平叛大战首席功臣的身份回到大兴城内,陈应良立即就被淹没在了大兴官场巨大的热情之中,谁都明白陈应良即将飞黄腾达,谁都看到了卫玄和樊子盖两大朝廷重臣对陈应良青眼有加,前途不可限量,更谁都知道人模狗样的陈应良刚被柴家退婚,目前处于感情空虚期,很容易就能把陈应良捆绑到自家战车之上,所以陈应良身边就是想不热闹都难了。

    还好,陈应良的远房叔父裴弘策也来到了大兴,很及时的把陈应良从阿谀奉承和笼络拉拢的海洋中拉了出来,还把陈应良直接提到了大隋最高检察长裴蕴面前,要求陈应良当众认祖归宗,叩见裴蕴这个远房伯父,陈应良心领神会,毫不犹豫的向著名大隋奸佞裴蕴行晚辈大礼,口称伯父,态度极为恭敬诚恳,裴蕴大喜,亲自将陈应良搀起,也正式将陈应良纳入武职人才正处于青黄不接期的闻喜裴氏旗下,彻底断了其他门阀笼络陈应良的念头。

    再然后就更简单了,先是入宫接受代王杨侑的赐宴与夸奖,然后是陈应良率领报国军入驻城内营地,继续与报国军将士同甘共苦等待隋炀帝归来检阅,期间则又被卫老顽固私下一通臭骂——埋怨陈应良不该隐瞒柴家杀人灭口的罪行,辜负了卫老顽固对陈应良的一片好意。

    同时在此期间,陈应良也抽空打听了樊子盖和裴弘策等人西来大兴的原因——性格善变又无比喜欢巡游的隋炀帝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取道河东郡直接西进关中,不从洛阳经过,樊子盖和裴弘策等人这才急匆匆赶来大兴候驾,结果也碰巧帮忙替陈应良狠抽了柴家的脸面。

    到了第二天,好基友房玄龄终于又出现了陈应良的面前,还是跟着他的父亲房彦谦同来拜访陈应良,陈应良不敢怠慢,先是把房彦谦和房玄龄父子请到营房之中坐定,然后立即向房彦谦行晚辈大礼,感谢房彦谦的提携之恩,高风亮节的房彦谦自然是立即搀起陈应良,笑着说道:“贤侄千万不要当礼,也不用言谢,说到感谢,其实应该是老夫感谢贤侄你才对,这一次,老夫真是沾了你的大光啊。”

    “伯父此言何意?小侄为何听不懂?”陈应良有些糊涂的问道。

    “不瞒贤侄,老夫这一次在辽东监军,因为性格使然,很是得罪了一些权贵重臣。”房彦谦笑着解释道:“得罪的人太多,老夫当然要遭报复,有人在陛下面前进谗,说了许多老夫的不是,皇帝一怒之下,颁旨将老夫直接降为泾阳县令,并且立即驱逐出军。”

    说到这,房彦谦笑得更是开心,又道:“谁知道老夫正在收拾行李时,樊留守的奏章送到陛下面前,奏明了贤侄你的战场奇功,也如实禀奏了你是玄龄向老夫举荐之人,皇帝大喜,又马上召见了老夫,也顺便查明了老夫被人陷害一事,再然后老夫不仅官复原职,还当场升了一级,陷害老夫的人则被陛下直接降削为民。贤侄,你自己说,老夫是不是应该谢你?”

    “还有这样的蝴蝶效应?”陈应良有些惊奇,嘴上则谦虚道:“伯父言过了,此事完全是因为伯父为官清廉,得苍天庇佑,这才化险为夷,小侄那敢贪天之功?”

    “贤侄,在老夫面前就别说这样的客气话了。”性格正直的房彦谦同样不喜欢陈应良的这点油滑,郑重说道:“岂止是老夫要感谢你,玄龄也要感谢你,托你的福,皇帝已经颁诏再次起用玄龄,封玄龄为殿中侍御史,就在大兴国都任职。这次皇帝陛下回銮,也许还会召见玄龄。”

    “是吗?”陈应良大喜,赶紧向房玄龄拱手说道:“乔松兄,恭喜恭喜,终于可以重回仕途了。”

    “还不是托贤弟的福?”房玄龄微笑反问,又笑道:“贤弟,你这次去投军,可真的是让愚兄大吃一惊啊,之前听说杨玄感举兵叛乱,愚兄还无比担心你的安全,谁知道这场叛乱基本上就是你一手平定的。父亲急召我到洛阳见面,向愚兄说起贤弟的丰功伟绩,愚兄当时就傻了足足有半柱香功夫,还差点以为只是同名同姓,说什么都不敢相信贤弟你能闯荡出这么大的名堂。”

    “说实话,小弟自己不敢相信,到现在还觉得不太象是真的。”陈应良苦笑答道。

    房玄龄放声大笑,拍着陈应良的肩膀笑道:“好了,等皇帝回到大兴,我们哥俩肯定就要同朝为臣,到时候,贤弟你可要好好的照拂愚兄,因为皇帝陛下给贤弟你册封的官职,肯定是在愚兄在正八品殿中侍御史之上,有道是朝里有人好做官,愚兄这一次总算是有座靠山了。”

    陈应良嘿嘿傻笑,考虑到自己不仅要和房玄龄处好关系,将来在官场上也肯定要与房玄龄相互依靠,陈应良稍一思索,便说道:“兄长,殿中侍御史品级高低姑且不论,就小弟所知,这个官并不是那么好当,责任就是纠察朝会失时、服章违错,既没有实权,又很容易得罪人,吃力不讨好,也太过委屈兄长的经天纬地之才。如果兄长不介意,小弟想设法为兄长你在裴蕴裴伯父和卫留守他们面前替你周旋一二,看看能否为兄长调换一个官职,让兄长多少可以大展拳脚,施展才华。”

    房玄龄本就是雄心壮志之人,当然不可能满足于殿中侍御史这么一个半闲职,听到陈应良的话难免是大为心动,因为房玄龄很清楚,如果裴蕴和卫玄这样的超级权臣出手的话,自己不要说调换一个手握实权可以大展拳脚的职位了,就是想再升一两级也是易如反掌。而以闻喜裴氏和卫老顽固对陈应良的态度,陈应良只要开口,裴蕴和卫玄几乎不可能不给陈应良这个面子。

    很可惜,房玄龄虽然活动心,他那天下第一清廉正直的父亲房彦谦却正在现场,立即就开口谢绝道:“贤侄好意,老夫替玄龄谢了,但不必了,玄龄前番入仕担任隰城尉,就是因为嫌弃官小职微自行辞官,如此缺乏实干耐心,如何能成大事?殿中侍御史虽然同样职权低微,但他如果还是不肯定心实干,继续好高骛远,就算到了其他职位上也不会有什么出息。所以贤侄你的好意,他不能领。”

    房玄龄讪笑着谢罪,老实接受父亲的呵斥教导,陈应良却心里嘀咕,“房伯父,你如果说别人好高骛远,缺少实干精神,我肯定会认同。可是你这个儿子,如果说他好高骛远,不肯脚踏实地的干事,我是第一个不信!如果没有你这个儿子,后世能有几个人知道你?”

    嘀咕完了,陈应良刚想替房玄龄分辨几句,不意赵程突然从门外进来,向陈应良拱手说道:“陈记室,李建成李公子来到我军大营门前求见,说是要当面道谢,还想请你到他的家中赴宴。”

    陈应良对李建成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闻讯倒也没有迟疑,马上向房彦谦和房玄龄拱手说道:“伯父,兄长,我和建成公子比较谈得来,他来了我不能见,我去见一见他把他打发走,马上就回来,请你们暂坐片刻。千万别走,我已经请将士替我准备了酒菜,久别重逢,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敬伯父和兄长你们几杯。”

    “甚好,那老夫就讨扰了。”房彦谦倒没和陈应良客气,点头答道:“贤侄去接待客人吧,老夫也乘机在军营里转一转,亲眼见识一下贤侄麾下这支战无不胜的报国军。”

    陈应良大喜,忙安排了郭峰和陈祠等走狗引领房家父子参观报国军营地,自己则匆匆出营,来到大营门前迎接李建成,结果发现不仅待人温和有礼的李建成来了,要不了几年就将主宰华夏大地的李二也来了,还一见面就一起向陈应良稽首行礼,替李秀宁感谢陈应良的以德报怨大恩,陈应良赶紧虚情假意的连说不必,又主动向李建成和李二道歉,请求这对未来贵不可及的兄弟原谅自己的隐姓埋名之过——不到万不得已,陈应良还真不想和李建成、李世民兄弟翻结仇,所以这面子话必须得说。

    李家兄弟当然知道陈应良之前隐瞒姓名的原因,也自然不会计较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假惺惺的谦虚之余,也乘机提出了让陈应良到自家赴宴的邀请。陈应良满脸歉意的答道:“建成兄,世民贤弟,实在不巧,正好今天房彦谦房伯父和房玄龄房兄一同来到了营中探望于我,房伯父与玄龄对我有提携大恩,这点你们是知道的,所以小弟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只能是谢过兄长好意,改日再到兄长家中登门谢罪。”

    李建成和李二顿时大失所望了,但他们也已经从柴家口中得知了陈应良和房家的关系,知道陈应良只要稍微有点人性,就绝对不会扔下房家父子单独到其他地方喝酒吃肉,便也没有坚持强人所难,当下由李建成客气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愚兄也不敢强迫贤弟慢客,过几日愚兄再来拜访,届时万望贤弟赏光。”

    “一定,一定。”陈应良赶紧点头,诚恳说道:“不消兄长开口,小弟也会登门拜访的。听说唐国公李伯父不几日就要随同圣驾一同返回大兴,届时就算没有兄长邀请,小弟也一定会去登门拜访,向伯父磕头问安,行晚辈之礼。”

    陈应良这话其实说得十分诚恳,李建成却以为陈应良不过是随口敷衍,便也随口笑道:“真能如此,那就太好了,不瞒贤弟说,家父其实早在书信中就已经提起了贤弟,对贤弟万分赞赏,届时贤弟如果登门,家父一定会亲自率领阖家老小迎接贤弟。”

    “唐国公在书信中提起了小弟?”陈应良惊喜万分,脱口问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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