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陈应良一楞。16xiaoshuo.com “和你有关的事。”裴弘策笑着说道:“卫尚书的信使口头带话给樊留守,指责樊留守贪功伪报,捏造了你这小子偷袭叛军屯粮地、又从数万叛军队伍中毫发无伤杀出的荒谬谎言,欺君罔上,你从叛军大营救出来的监门直阁庞玉庞大人,不管怎么解释卫尚书都不肯相信,还被卫尚书怀疑他已经投降变节,骂得狗血淋头。” “怎么又来了?”陈应良哭丧着脸说道:“怎么卫尚书也不相信我?” “谁叫你这小子的战报太过离谱,卫尚书不相信你当然是理所当然。”裴弘策开心的大笑说道:“别说从没见过你的卫尚书了,就是无比欣赏你的樊留守和皇甫将军,还不是反复问了每一名报国军将士,才敢相信你没有伪报的?叔父可以打赌,你的这个战绩就是禀奏到了皇上面前,恐怕皇上也得首先下旨把你拿下,重刑拷问你这小子有没有欺君。” 陈应良更是苦笑了,心说那时候好象你也不肯相信我,也是反复问了许多报国军将士,这才勉强相信我没说谎的。 说了句玩笑话后,裴弘策重新收起了笑容,语气郑重的对陈应良说道:“贤侄,该说正事了,叔父今天晚上把你叫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你将来的前途问题。” “请叔父赐教。”陈应良也有些紧张了。 “这次平叛大战,你是保住东都洛阳的首席功臣,这点毫无疑问。”裴弘策沉声说道:“你可以放心,樊子盖和皇甫无逸他们在人品方面还靠得住,你的功劳,一定会被如实禀奏到皇上面前,官职封赏是肯定没问题,弄个爵位也不是没有希望,但叔父认为,你的功劳还不够。” “还不够?”陈应良一楞,心说我立了这么多功劳,居然还不够? “对,不够!”裴弘策点头,低声说道:“因为这次洛阳保卫战,我们是惨胜,各方面的损失都十分惨重,皇上即便论功行赏,也肯定考虑一下我们的损失,连累到你的官职封赏。而且现在的关中危机还没有解除,杨逆叛贼还有打进关中的可能,如果真被杨逆叛贼得手,皇上一怒之下,说不定你的官职封赏就彻底吹了,所以叔父认为,你现在还不能休息和放松,必须还要继续立功,一直坚持到杨逆叛贼彻底覆灭,你可能得到的官职封赏才保险,你将来的前途,也才会一片光明。” “可是小侄怎么继续立功?”陈应良为难说道:“杨逆叛贼都已经放弃攻城了,小侄麾下那七百来人的报国军,到了野外战场上,那是给叛贼主力塞牙缝都不够啊?” “别着急,我已经替你想好了。”裴弘策低声说道:“叔父打算向樊留守提议,让他派遣一支军队去协助卫尚书阻拦杨逆叛贼进兵关中,樊留守会派谁你心里有数,叔父就不罗嗦了。总之到了卫尚书麾下,你不仅可以让卫尚书亲眼目睹你的统兵本领,化解他对你的一些误会,还可以乘机继续建功立业,彻底奠定你的仕途基础。你觉得如何?” 陈应良沉默了,盘算了许久后,陈应良拱手说道:“叔父,你对小侄的一片爱护之心,小侄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万一,但是小侄实话实说,小侄没胆量去卫尚书帐下听用。” “为什么?”这次换裴弘策为之一楞了。 “卫尚书的用兵风格,会坑死小侄啊。”陈应良哭丧着脸说道:“卫尚书动不动就想正面决战,又急着报仇找回面子,怎么都听不进劝,小侄到了他的麾下,就算不被他推到最前面和叛贼死耗,也会被他的队伍连累到死,小侄倒不是怕死,只是觉得这么死太不值得。” “这倒也是。”差点被猪队友达奚善意坑死的裴弘策搔头,为难的说道:“以卫尚书的脾气,确实很可能会这么做,你这小子给他的印象又不太好,到了他的麾下,是不太可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怎么办呢?难道就这么算了?” “叔父,你能不能向樊留守这么提议,让我率领报国军去增援弘农太守、蔡王杨智积殿下?”陈应良灵机一动,脱口问道。 “去增援杨智积?杨智积位于卫尚书的后方,比较安全,你去增援他干什么?”裴弘策疑惑问道。 “当然是为了预防万一,也是为了继续立功。”陈应良飞快说道:“弘农位于崤函道中段,是杨逆叛贼进兵关中的必经之地,小侄去增援蔡王殿下,卫尚书的队伍在阻击战中一旦不利,也必须要先撤回弘农,届时卫尚书连战不利,应该也没什么底气和杨逆叛贼野外作战了,小侄再和他合兵一处,既可以确保弘农安全,又可以随时退往潼关,联手扼守潼关天险,岂不是一举多得?” 第54章 贪心不足的下场 各种各样的军情探报雪片一般的飞来,飞进东都城中与杨玄感叛军大营中,右武侯将军屈图通的援军背后,还有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的左翊卫主力,虽说暂时不能确定宇文述大军的抵达时间,但又一点确实是东都决策层和叛军决策层一致肯定的,根本用不着宇文述出手,光凭屈突通的右武侯主力就足以击败杨玄感麾下这群乌合之众——毕竟,屈突通和宇文述率领的都是主力战兵,战斗力绝非右武卫二线队伍的东都守军可比。 除此之外,还有隋军名将虎贲郎将陈棱,也带着一万精兵打到了杨玄感的起兵地黎阳城下,留守黎阳的叛军元务本率军迎战,刚一接战,马上就被陈棱一巴掌抽得满地找牙,狼狈退回黎阳城中闭城死守,陈棱挥师急进,兵围黎阳城。 与此同时,来不及请旨就从东莱回军的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也领着右骁卫主力回援到了汲郡境内,也没理会困守黎阳的元务本——也根本用不着理会已经被陈棱抽得满脸开花的元务本,直接就在白马渡渡过了黄河,从黄河南岸进兵急进,直接出现在了杨玄感叛军的背后,正在攻打荥阳的叛军大将韩世谔收到消息,二话不说马上撒腿逃命,率领的三千叛军一路溃逃,逃回虎牢关时已然不足百人,叛军虎牢关守将顾觉也没胆子招惹出了名凶悍的来护儿,老老实实的闭关坚守,并向叛军主力求援。 还有南线方面,洛阳南面的几个郡虽因实力不足的缘故,无法出兵增援洛阳战场,却也纷纷深沟高垒坚守险要,牢牢堵住了杨玄感叛军的南下道路,没有任何一个郡县起兵响应杨玄感叛军,让起兵前认定自己必将是一呼百应的杨玄感大失所望。而千里之外的余杭郡中倒是有一个叫刘元进的变民首领聚众起兵,响应杨玄感叛乱,并且在短时间内聚集起了数万乌合之众,可惜却是山高水远,无法为杨玄感提供那怕一兵一卒的增援,还给了一个叫王世充的大隋忠臣刷经验攒装备的大好机会。 局势演变至此,东都决策层那怕是用脚指头分析,也能断定杨玄感如果想要垂死挣扎,已经就只剩下进兵关中这一条路了,而让东都决策层大惊失色的是,偏在此时,东都守军派去叛军队伍中卧底的内线带来重要消息,说是杨玄感当众宣布,说大隋弘化留守元弘嗣已经起兵反隋,与杨玄感叛军结成了同盟,准备与杨玄感叛军联手夹击关中大兴,所以杨玄感决定在近日移军西进,打进关中去与元弘嗣会师。 弘化郡位于大兴以西,陇西一带的军队又都归元弘嗣掌握,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么目前正处空虚状态的关中大兴绝对就是死定了,还是死得不能再死那种死!尽管关中和大兴是否失守已经基本不关东都鸟事,但做为暴君隋炀帝的铁杆走狗,死心塌地给杨广助纣为虐的樊子盖和皇甫无逸等人却不能不为之忧心忡忡,也更加祈祷大兴留守卫玄能够听得进劝,扼险而守堵住杨玄感叛军的西进道路了。 原因嘛,弘化距离大兴颇远,隋军主力在崤函道消灭了杨玄感叛军后,还有足够时间继续西进去收拾元弘嗣。但如果让杨玄感杀进了关中,扼住了潼关天险,又与元弘嗣会师联手,那可就是一切都完了。 越怕越有鬼,当天中午,千盼万盼的卫玄回信终于送到了东都城中,结果回信的内容也顿时让樊子盖把鼻子给气歪了,多年好友卫玄这次已经不是在书信里说赌气话了,而是直接在发飙了,语气严厉的责问樊子盖要求自军退守潼关是什么意思?大兴军队退守到了潼关,潼关以东的弘农、渑池和陕县等城怎么办?隋炀帝的弘农行宫怎么办?屯积了上千万石军粮的常平仓怎么办?是否全部拱手送给杨玄感? 最后,卫玄还半点不留情面的直接告诉樊子盖,说樊子盖是洛阳留守,自己也是大兴留守,不受樊子盖节制,要求樊子盖少管自己的闲事,大兴军队怎么打有自己决定,用不着樊子盖指挥!胜败存亡,生死荣辱,也由卫玄自己承担,与樊子盖毫无关系! 如果多年好友卫玄此刻就在面前,那么脾气暴躁的樊子盖铁定是当场就和卫玄割袍断义了,可惜卫玄此刻远在渑池,樊子盖也只能是怒不可遏的把书信砸在地上了,不顾越王杨侗和众多东都文武就在面前,放声大吼道:“老匹夫!听不进好话的老匹夫!如果不是为了朝廷,你以为老夫会管你的死活!随便你折腾吧,反正老夫只是东都留守,杨逆叛贼杀进关中,拿下大兴,都与老夫毫无关系!你是被杨逆叛贼千刀万剐,还是被皇上满门抄斩,都和老夫没有半点干系了!” “卫尚书是输红眼了。”皇甫无逸叹道:“他带着四万步骑大军来救洛阳,一场仗都没赢过,每战必败,最后差点被杨逆叛贼生擒活捉,被他救援的我们洛阳军队却越打越强,斩获越来越多,逐渐反败为胜,对比如此巨大,卫尚书面子上挂不住,急于想打几个胜仗挽回颜面,也是人之常情。” “他想找回颜面,也别拿关中三辅之地来陪葬啊!”樊子盖更加怒不可遏,咆哮道:“关中的兵力都已经见底了,现在唯一能拦住杨逆叛贼的,就只有他卫玄老东西最后一支军队了!如果他再战败,让杨逆叛贼乘机打进潼关,关中怎么办?大兴国都怎么办?” 同样担心关中和大兴安全的皇甫无逸摇头叹气,亲哥哥在大兴的越王杨侗也是小声埋怨卫玄的冲动行事,在场的其他东都文武却大部分神色如常——毕竟,东都洛阳到目前为止已经打得很漂亮了,平叛大战的前期固然是伤亡惨重,损失巨大,但是到了中后期,洛阳军队却连战连捷,歼敌数万,已经足以弥补前期的损失和过错,隋炀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追究东都官员的责任,关中大兴是否失守,也和东都官员是毫无关系了,这些东都官员没有因此幸灾乐祸,都已经算得上是对得起隋炀帝和大兴军队了。 “樊留守,下官认为此事不能坐视不理。”陈应良的远房叔父裴弘策乘机站了出来,拱手说道:“卫尚书虽然不听良言,固执己见,但关中毕竟是大隋的关中,大兴也是我们大隋的西都,我等身为大隋臣子,绝不能坐视关中和大兴沦陷而不闻不问,我们必须做些什么,帮助关中化解这场危机。” “说得对。”樊子盖强压下怒火,点头说道:“卫文升的死活老夫可以不管,但是老夫身为大隋臣子,关中和大兴的存亡老夫不能坐视不理。如何化解这场危机,裴国公可有什么高见?” “下官提议,派遣河南赞治府记室陈应良,率领我们东都军队的功勋之师报国军,驰援弘农城,协助蔡王杨智积殿下守卫弘农,阻拦杨逆叛贼主力西进。”裴弘策建议道。 “派你侄子率军去救弘农?”樊子盖一楞,疑惑道:“给崤函道派援军是个办法,但为什么不是直接增援卫文升,要去增援蔡王殿下?弘农位于卫文升渑池以西,暂时没什么危险啊?” “弘农是暂时没什么危险,但很快就会有危险了。”裴弘策沉声说道:“如果卫尚书坚持不肯扼守险要,坚持要与杨逆叛贼正面决战,以留守大人与诸位大人之见,卫尚书是否有把握拦住杨逆贼军,弘农是否会即将面临危险?” 已经大兴援军失望透顶的东都众文武纷纷点头,都觉得如果卫玄不采取只守不战的战术,必然又将面临一场惨败,位于渑池以西的弘农城也必然会面临威胁。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也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裴国公,那为什么不让报国军直接增援卫尚书?让报国军帮助卫尚书直接拦住了杨逆叛贼,效果不是更好?” “皇甫将军,你觉得卫尚书能够用好报国军吗?”裴弘策苦笑,很漂亮的说道:“报国军之所以屡建奇功,固然是因为将士用命和指挥得力,但更重要的,还是越王殿下、樊留守和皇甫将军你们能够用好报国军,相信报国军的忠诚勇敢,把好钢用到了刀口上,调度有方,这才让报国军队伍得展所长。可是,报国军到了卫尚书的手里,还能打出这样的辉煌战绩,立下一个接一个的沙场奇功吗?” 老官僚裴弘策拍马屁的功夫自然不俗,尽管樊子盖和皇甫无逸都不太喜欢油滑吹捧之词,可是听了裴弘策这番拐弯抹角的吹捧之后,还是一起点头,认同裴弘策的判断,老顽固樊子盖还干脆说道:“言之有理,把报国军交给卫文升那个老东西指挥,铁定是不到一场大战就得被他败光!打仗要用脑袋,那个老东西,顽固得脑袋就象一块石头!还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顽固得象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樊子盖老不死好象没资格说别人吧?”裴弘策和在场的东都文武官员一起,都在肚子里嘀咕了这么一句。 嘀咕完了,裴弘策赶紧点头,又说道:“樊留守所言极是,所以下官才建议将报国军派去增援弘农,如此一来,既可以让报国军协助蔡王殿下固守弘农崤函道,又可以接应卫尚书的队伍,必要时,报国军还可以退守潼关,帮助潼关守军抵挡杨逆叛贼。潼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下官那不孝侄子的守城本领,樊留守和在场诸位大人都是亲眼见过的,他到了潼关能够发挥什么作用,想必就不用下官多话了。” “还骂他是不孝侄子,这样的不孝侄子,老夫多希望有一个啊。”樊子盖笑了,笑道:“不过,你这叔父也还算称职,很会给晚辈争功劳,你那不孝侄子如果再协助蔡王殿下挡住了杨逆叛军,配合大隋主力把杨逆叛贼灭在了崤函道里,封官赐爵也就是铁板钉钉了。” 早就看穿裴弘策把戏的东都文武哄堂大笑,裴弘策则脸不红心不跳,厚颜无耻的拱手说道:“留守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是举贤不避亲而已,并非争功。”结果惹得东都文武再次大笑,无不钦佩裴弘策的脸皮厚度。 大笑过后,樊子盖并没有立即拍板派遣报国军去增援弘农,而是捻着雪白长须仔细盘算,许久后,樊子盖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声说道:“让陈应良率领报国军去增援弘农!让刘长恭率领四千精兵去增援卫文升!” 樊子盖突然点了刘长恭的名,裴弘策等东都文武还只是稍稍一楞,正好就在殿上的刘长恭刘大将军小脸却刷的就白了,惊叫道:“樊留守,让报国军去增援弘农,让末将去增援卫尚书?难道末将听错了,为什么不是让末将随着报国军共同去增援弘农?” “你当然没听错。”樊子盖冷冷说道:“你和报国军分别行事,你去渑池增援卫文升,应良带着报国军去弘农增援蔡王殿下。” “留守大人,末将斗胆请问一句,为什么?”刘大将军哭丧着脸问道。 “很简单,洛阳城里总共还有两万多些的军队,老夫如果只派仅有七百余人的报国军去增援崤函道,别人会说我们东都军队见死不救。”樊子盖冷冷说道:“所以你必须去,必须带四千精兵去增援卫尚书。” “可是,为什么不让末将和报国军一起去增援蔡王殿下?”刘长恭带着哭腔说道:“刚才留守大人你们还说,我们东都的军队到了卫尚书手里,只会是白白糟蹋啊。” “亏你还是堂堂虎贲郎将,有点志气好不好?怕成这样,象什么话?”樊子盖怒斥,又道:“卫文升屯驻渑池,老夫却把所有援军都派往弘农,如何向朝廷交代?卫文升手里只有六千多点残兵败将,你不去给他补充兵力,跑去弘农干什么?记住,到了卫文升那里,一定要努力作战,杀贼报国,也一定要全力劝说卫文升坚守险要,不要弄险决战!” “可是,可是……。”刘长恭将军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是,如果卫尚书坚持不肯坚守险要,坚持要出兵决战,又不幸兵败,那末将怎么办?” “关于这个问题,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樊子盖难得卖了关子,慢条斯理的说道:“假话是,老夫相信你能协助卫文升,在决战中打败杨逆叛贼,配合大隋主力把杨逆叛贼消灭在渑池以西。” “敢问留守大人,那真话呢?”对自己毫无信心的刘大将军苦笑追问道。 “真话嘛。”樊子盖笑了笑,道:“老夫相信在卫文升吃了败仗后,你能尽量多的带着我们东都军队逃到弘农,与报国军、蔡王殿下会师一处,重整防线,阻拦杨逆叛贼继续西进。到了那时候,老夫还会相信你一定会对裴国公的贤侄言听计从,与他齐心协力的联手作战。” “原来樊留守是这个打算啊。”刘大将军恍然大悟,笑道:“那末将就放心了,也请留守大人放心,末将一定会极力规劝卫尚书扼守险要,谨慎决战。如果不行,那末将就尽可能多的带着弟兄们撤往弘农,与蔡王殿下、应良兄弟联手设防,全力阻拦杨逆叛贼西进关中。” “对于你临阵撤退的本领,老夫确实很放心,上次被一千叛贼追着砍,居然没什么伤亡,也算难得了。”樊子盖毫不客气的讥讽了一句,又喝道:“记住三件事,一是要倾尽全力协助卫文升阻拦杨逆叛贼,不到最后关头不许轻言放弃!二,撤到了弘农后,你要和陈应良紧密团结,携手作战,别和他计较什么官职身份,你想升官发财活命立功,就只能指望他!第三,除了带着我们东都军队撤往弘农外,还有我们大兴的友军,你也要尽可能的帮助他们逃往弘农!” “留守大人放心,你是知道的,末将和陈兄弟一向合作愉快,还一直都是亲如手足。”刘大将军赶紧点头,“还有大兴的友军,末将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他们撤退。” “这样就好,关于这两点,老夫对你还算有些信任期待。”樊子盖难得夸奖了刘长恭一句,又道:“对了,还有一点,你务必要保证卫文升的安全,如果他真的不幸再次兵败,你一定要保护着他撤往弘农,绝不能让他落到杨逆叛贼手里!那个老东西虽然对老夫无情,老夫却不能对他不义!” 刘长恭赶紧再次拱手答应,裴弘策也拱手问道:“樊留守,是否将陈应良宣上殿来,当面向他安排差使?” “不必了,这个差使怎么安排,怎么完成,他比老夫更清楚。”樊子盖摇头,哼道:“既想继续立功,又不敢去卫文升老顽固麾下白白送死,别以为老夫猜不出来,让报国军绕过卫文升直去增援蔡王殿下,其实就是那个小滑头的馊主意!” 裴弘策尴尬笑了,樊子盖却又喝道:“你去给陈应良传令,叫他做好准备,明天清晨和刘长恭一起出兵,老夫届时亲自去给他送行!再顺便告诉他,老夫一再容忍他的胡闹犯上,这次也该收取回报了!这次出征,老夫对他有三个要求,第一是确保卫文升的安全,第二是确保弘农宫和蔡王殿下的安全,第三是绝不能让杨逆叛贼踏进潼关一步!” 一口气说完,樊子盖又恶狠狠的补充道:“老这三个要求,他必须全部完成,少一个,他之前的功劳,全部一笔勾销!” “这……。”裴弘策有些傻眼,事前说什么都没想到樊子盖的要求有这么苛刻严厉。 “无需多言,就这么定了,老夫可以给他继续立功的机会,但他也绝对不能让老夫失望!” 裴弘策哭丧着脸把樊子盖的三个要求转诉给陈应良后,陈应良瞠目结舌之余,忍不住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也是哭丧着脸哀叹道:“这就是贪心不足的下场啊,早知道樊老顽固这么苛刻,我就不应该去管卫玄和关中的死活!” 第55章 西进增援 朝阳,轻风,白袍,精忠报国的大旗在朝阳下迎风飘展,跟随着这面军旗,已经只剩下七百余人的报国军将士重新装备上了代步战马,整齐高唱着《精忠报国》的军歌,再次踏上了征程,西进增援崤函道的征程。 越王杨侗亲自率领东都文武百官到徽安门为出征军队送行,在樊子盖和皇甫无逸等人的暗中指点下,年仅九岁的杨侗用老成口气很是夸奖了一通报国军的累累功勋,要求报国军再接再厉,继续精忠报国,杀贼建功,协助蔡王杨智积守住弘农,不使叛军侵犯隋炀帝的弘农行宫。同时杨侗自然少不得也鼓励了刘长恭率领的隋军主力队伍几句,要求刘长恭的队伍务必协助大兴军队守住崤函道,不给杨逆叛军西进威胁关中的机会。 杨侗只是负责说场面话,东都洛阳真正的掌权者樊子盖私下里自然对陈应良另有交代,临别时,樊子盖握着陈应良的手叮嘱道:“记住两件事,第一,如果卫文升挡不住杨逆叛贼,你一定要想尽办法,倾尽全力把杨逆叛贼挡在潼关以西,为我们的援军争取时间。第二,你自己要保重,等剿灭了杨逆叛贼,老夫要亲自带着你到皇上面前,为你请功,所以你一定要给老夫活着回来!” “这是我给蔡王殿下的亲笔信。”皇甫无逸也把一道书信递给了陈应良,低声说道:“我在书信把你的战绩与才具对蔡王殿下做了详细介绍,蔡王殿下是一位识大体、有担当的殿下,他看了我的书信,必然会尽可能倾听和采纳你的军略战术,可以帮你迅速取得蔡王殿下的信任和重用。但你必须还要记住一点,别和蔡王殿下走得太近!你是聪明人,和皇亲国戚过于亲近是什么下场,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多保重,活着回来。” 听了樊子盖和皇甫无逸这番发自肺腑的关切言语和好意提醒,陈应良再是怎么的心肠歹毒也难免有些感动,双膝跪下,向白发苍苍的樊子盖与病恹恹的皇甫无逸郑重行了一个大礼,低声说道:“樊留守,皇甫将军,你们也保重,虽然杨逆叛贼已经不太可能再攻打洛阳了,但也不排除他会突然发起偷袭,在确认杨逆叛贼的主力移师之前,还请你们谨慎为上,千万不要给杨逆叛贼可乘之机。” “那是当然。”樊子盖和皇甫无逸一起亲手将陈应良搀起,又各自叮嘱了一句务必保重,陈应良拱手谢过,又辞别了对自己确实不错的远房叔父裴弘策,然后就毫不犹豫的率领报国军向西开拔了,并且不用刘长恭刘大将军开口,陈应良主动就扛起了殿后的重任,亲自走到了西援崤函道的隋军队伍最后,时刻准备迎战叛军的追击队伍。 与此同时,为了预防万一,陈应良又私下里与刘长恭商量,决定在军队进入崤函道前,一旦发现大股的叛军骑兵追击,那么就由全部装备了代步战马的报国军担任诱敌任务,快马奔驰将叛军队伍诱入不利骑兵作战的崤函道,以步兵为主的刘长恭队伍则暂时脱离战场,不与叛军骑兵交战,然后见机行事,有机会就把轻骑急进的叛军骑兵大队堵死在崤函道里,重创叛军骑兵! 虽说叛军队伍已经错误的放缓了斥候战力度,但四千东都隋军和人人身披白袍的报国军联手西进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瞒过叛军斥候的眼睛,而叛军斥候将消息飞报到了杨玄感面前后,杨玄感顿时就勃然大怒了,跳了起来大吼,“马上集结队伍,本柱国要亲自率军追杀陈应良小贼!” 杨玄感的几个兄弟飞快答应,在李子雄举荐下已经重新回到中军大帐参与战术决策的李密则飞快站了出来,劝阻道:“楚公,稍安勿躁,我军斥候已然探实,陈应良小贼麾下的白袍兵全都有战马代步,又已经出发了一段时间,我们很难再追得上了。” “怎么追不上?他有战马,难道本柱国的大军里就没有战马了?”杨玄感大吼道:“本柱国率领骑兵去追,不信就追不上!” “楚公,请冷静。”李密苦笑说道:“你亲自率领骑兵去追,是有希望追上陈应良小贼,可是陈应良小贼乘机把你诱进崤函道怎么办?崤函道地势狭窄,对骑兵十分不利,又不能发挥穿插迂回的战马速度优势,届时楚公你不但毫无机会歼灭陈应良小贼的白袍兵,相反还有可能被陈应良小贼诱到卫玄老匹夫的阵前,届时官军的步兵再把崤函道一堵,楚公你和我们的骑兵队伍,可真的就是危险了。” “楚公,法主言之有理,崤函道不利骑兵,只适合步兵作战,率领骑兵追入崤函道,只会是以短击长,于战不利。”李子雄也劝道:“暂时忍耐吧,我军西征的准备即将完成,明天就要出兵关中,这时候你如果再出兵追击陈应良小贼,明日清晨很难及时返回大营率军出征,若是如此,对于我们的军心士气必有影响。” 杨玄感咬牙切齿,板着脸不说话,但也没有继续坚持亲自率领骑兵追击,李子雄猜出杨玄感的心思,便又说道:“楚公勿忧,樊子盖遣军西进,必然是担心卫玄兵微将寡,无力抵挡我们的西进大军,这才派遣兵马去增援卫玄,既然如此,那么老夫认为,那么到了我军抵达卫玄驻扎的渑池战场时,楚公为杨玄纵将军与我军万千将士报仇的大好机会,必将出现!” “老将军此言何意?”急着为兄弟报仇的杨玄感赶紧问道。 “很简单,卫玄老匹夫必然要出城与我军决战。”李子雄微笑说道:“卫玄这次西进救援洛阳,连战连败,几乎全军覆没,以至于到了现在必须反过来要靠洛阳军队救援,绝对算得上是颜面扫地,以卫玄那个老东西的脾气,现在肯定是急于决战报仇,挽回颜面。况且卫玄还是大兴留守,更加不可能龟缩在渑池城内,坐视我军直进关中,只有出城决战这个唯一选择。” “到了那时候。”李子雄笑得更加开心,补充道:“靠着偷袭拣漏和屠杀我们的辅兵民夫,已经侥幸算是扬名的陈应良小贼,自然不可能躲在渑池城里置身事外,肯定要被卫玄带出城来参与决战,楚公再想报仇雪恨,岂非不是易如反掌?” “言之有理!”杨玄感奋力挥手,转怒为喜道:“那就用不着冒险追击了,先让陈应良小贼得意一两天,等我们的主力大军抵达了渑池战场,再找这个奸猾小贼报仇不迟!” 杨玄感都已经改了主意,对大哥言听计从的杨玄挺等人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是乖乖收回骑兵集结的命令,惟独李密有些异议,但考虑到杨玄感的急脾气,李密犹豫再三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一直等到散帐之后,李密才在帐外追上李子雄,低声说道:“老将军,刚才的事情,晚辈还有一点担心,陈应良那个小贼奸诈过人,如果他说动了卫玄率军退守潼关,那可如何是好?” “法主放心,这一点老夫当然也有考虑。”与李密关系已经大为亲密的李子雄微笑说道:“卫玄老匹夫退守潼关,确实是阻拦我军进兵关中的最好选择,但是那个老匹夫绝不会这么做!不要忘了,暴君杨广的弘农行宫,还有关中最重要的常平大仓,都在潼关以西,卫玄老匹夫如果退守潼关,把弘农宫和常平仓拱手让与我军,如何向杨广交代?”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李密抚额,大喜说道:“老将军果然是妙算过人,晚辈佩服,我军再无忧矣。” …… 陈应良和刘长恭当然不可能知道杨玄感是否决定出兵追击,为了保险起见,报国军和刘长恭的队伍都是一路急行,以最快速度赶往七十里外的崤函道,结果在叛军主力的直接威胁下,刘大将军麾下的队伍爆发出只有逃命时才会出现的速度,用时不到四个时辰就进入了相对比较安全的崤函道中,有着战马代步的报国军自然也随即进入了崤函道,彻底避免被叛军队伍包围的危险。 本来陈应良和刘长恭还都有些担心地势狭窄的崤函道中会有叛军拦截,不过陈应良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因为进入崤函道后向西走了不到十里,东都队伍迎面就碰上了卫玄军队派出来的斥候,仔细核对了身份无误,又从卫玄军斥候得知前方情况安全,东都军队更是放心西进,而卫玄军的斥候得知道东都军队是来自军,也是万分高兴,赶紧一边给东都军队领路,一边分出人手飞马赶到渑池向卫玄报喜。 洛阳到渑池的距离是大约一百四十里,骑兵急行军可以轻松在一天之内抵达,轻装上阵的步兵队伍如果不考虑保留体力作战的问题,一百四十里的路程同样可以在一天之内走完,所以在麾下队伍多是步兵的情况下,刘长恭仍然提议要在一天之内抵达渑池城,麾下将士有着战马代步的陈应良反倒提出了不同意见,觉得一日之内行军一百四十里太伤步兵体力,同时东都军队事前并没有告知卫玄军出兵增援的情况,仓促赶到渑池,卫玄军肯定得是手忙脚乱,连营地帐篷都难以及时提供,与其辛辛苦苦的赶到渑池麻烦友军,倒不如按照正常急行军的惯例,让步兵队伍一天只走九十里了事,就地露营让将士好生休息一夜,第二天再抵达渑池不迟,这样大家都轻松。 陈应良的这个建议当然得到了隋军步兵队伍的一致拥护,加上陈应良主动表态扛起值夜任务,刘大将军当然也就言听计从了,当下大军就地露营,刘大将军领着步兵队伍轮流休息,陈应良则把报国军分为两队,轮流休息值夜,同时陈应良又十分细心的在营地周围布置了大量系有铃铛的绊马索,明哨的旁边另外布置暗哨,防的就是敌人夜间偷袭,悄悄摸进东都隋军的露营地。 陈应良这些布置完全是白费力气,一夜都没发生任何意外情况,第二天清晨,东都隋军吃过干粮后继续向西开拔,顺利在正午时分抵达了目的地渑池,来到了位于渑池正南的卫玄军大营门外。而让刘长恭等东都将领悄悄火大的是,东都隋军主动西进救援景况不佳的卫玄军,卫玄没有亲自出营迎接就算了,还连一个够级别的官员都没有派到了大营门前迎接东都援军,仅仅只是安排了一名传令兵来到了大营门前,传召刘长恭和陈应良二人到中军大帐拜见卫玄。 对此,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又贵为右武卫虎贲郎将的刘长恭当然是满肚子火气,悄悄大骂卫玄以怨报德摆臭架子,陈应良也稍微有些意外,因为陈应良知道卫玄肯定对自己印象不佳,可是卫玄这么对待刘长恭就没有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