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蛊虫已解,其实再没什么留在萧清远身边的必要了。 若是没有肚子里这个孩子,她应该趁着萧清远不在,就随着张泰离开的。 可是张泰就真的完全可信吗? 郑成是她的亲爹,尚且存了背叛她的心思,更何况张泰一个外人? 其实她对于人性早就看透了,每个人都有私心,都有欲望,也都有弱点。 她最大的弱点,就是她是个女人,她没法自己领兵打仗,因为在战场上,她是真的没有半点优势可言。 张泰也好,郑成也好,萧清远也好,其实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心,也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她也一样。所以她要做的并不是真的杀了哪个,投靠哪个,她要做的是如何在这些势力之间,寻找一个平衡,让自己稳稳的身居高位,尽可能的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她没有趁萧清远不在的这段时间离开,她每天都在这个小院子里,吃药,散步,读书,修剪花草,就像是安然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一样。 半个月之后,风尘仆仆一身血气的萧清远回来了,他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她的面前,十分亢奋地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酥酥!我成功了!我杀了萧清言!萧家下一任的家主,只能是我了!” 寒酥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她也回抱着他,“就为了这点事你就这么开心?这可不像是你啊!”他城府那么深,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只是杀了萧清言,他真的不至于高兴成这样。 他抱着她说,“当然不是这件事,我高兴的是,你还在!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几乎不眠不休,除了在杀人,就是在赶路,我一闭上眼就会做恶梦,我梦到我回来了,可是你却走了,你不要我了。可是现在我回来了,你 没走,我真的太高兴了!酥酥,我真的......” 萧清远的话戛然而止! 腹部传来的剧痛令他的脸色涨红,额角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他松开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寒酥捅进他腰腹间的那把匕首,喉结滚动了几下,可是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寒酥冷笑着推开他,“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没走了吧?” “我......你......你都知道了,是吗?” 他眨了一下眼睛,噗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腹部淌下的鲜血在他的膝盖处汇集成了两片血洼,他拉着她的手,“酥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不得不这样做......”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必须要这样做啊?疼吗?可是绝命蛊发作的时候,比这疼千倍,万倍!” 寒酥越说越生气,一把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萧清远握不住她的手,转而抱住了她的腿,他声泪俱下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绝命蛊不是我下的,是现任萧家家主下的,我只是没有阻止,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你会那么疼,我只是......只是太想得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酥酥,你原谅我,你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 寒酥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他的唇角都被抽破了,可是他却仍旧牢牢抱着她的腿,尽管血流得越来越多,他已经开始慢慢抱不住了..... “你还有脸说!你用情蛊骗我失身于你,然后还给我假的避子汤,在我有身孕之后,居然还敢瞒着我!萧清远!你混账!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你更卑鄙更无耻更混账的人了!” 她一边骂,一边哭,哭到最后,小腹开始抽痛。 萧清远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想要开口叫人,却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 寒酥强行挣开他的双臂,往后退了两步,萧清远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血泊之中,不过他仍旧偏执地看着她,“酥酥,别走,别离开我,你可以打我骂我,或者干脆杀了我,但是别离开我好不好?” “不离开你,然后继续被你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吗?萧清远,你的确很聪明,可是天底下的聪明人却并不只你一个!你骗我这么多,我捅你一刀,你我之间就算是两清了,来日战场相见,你我就是生死仇敌!” 说完,寒酥忍着腹痛,走出了房间。 外面张泰的人已经稳稳的占据了上风。 张泰见她走了出来,上前揽着她的腰,直接运起轻功,跳出了这个院子。 萧清远的人没有再追过来,想必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围着重伤的萧清远急得团团转。 寒酥坐在马车上,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一路朝着西北行去。 虽然她和郑成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父女情分了,但是她与郑成是天然的盟友,他们之间的利益是密不可分的。 所以对于郑成来说,其实一个活着的她比一个死了的她要有价值的多,况且她还有了新的筹码,不怕郑成到时候为难她。 张泰原本急着赶路,可是寒酥却顾及身孕,让他放慢速度,找安全的客栈落脚。 张泰很不安,“娘娘,您就不怕萧清远的人追来吗?” “不怕。他们不会追来。若不是萧清远故意放水,我也不可能捅他一刀,你更不可能这么顺利就带我逃出来。”她语气幽幽地说着,眼神平静,无悲无喜。 张泰震惊,“什么?他故意放水?那他这到底图的是什么?” “为了让我出气啊。”她勾唇一笑,眼神中,有嘲弄,也有无奈。 是的, 其实她在萧清远离开的这半个月,翻来覆去地想,终于又想通了一些事情。 例如,萧清远那么医术高明武功卓绝的人,会分不清她到底是昏着还是醒着吗? 再说了,就算他要和暗卫说些机密,为什么非要在她面前说呢? 而且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她有意识之后说? 所以萧清远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然后再故意放水,让她出气。那样他之前做的这些混账事就能一笔勾销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萧清远接下来要回到萧家,奔赴战场去了。他不可能再时刻陪着她,守着她,所以他故意用这种方式挑明一切放她走,顺理成章。 反正她肚子里现在也有了他的崽,他的目的达成,纵使放她走,他与她之间也有了斩不断的纽带。 当然,前提就是她要留下这个孩子,她相信,即便是现在,其实她的所作所为也照样是在萧清远的监视之下的,若她动了打掉孩子的心思,萧清远的人一定会立马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阻止她,囚禁她,到时候她可就真成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而且她觉得,萧清远也是在赌,他一直都很想打动她,想要她的真心真情,他机关算尽,努力了这么久,他也想看看,她对他到底有没有真心真意,若是她决定留下孩子,那么就证明她心里已经有他,若是她打掉孩子,那就证明她之前不过是在跟他逢场作戏。 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以萧清远那种偏执成魔的脾性,恐怕她的下场不会太美妙。 想到这里,她无奈地叹息一声。实在不是她不努力,不够狠,实在是对手太过强大,她真心斗不过。 既然明着斗不过,那就只能暗地里顺着人家的意思,把这出戏往下演。 那一刀必须捅,不捅她出不了这口气,萧清远面对她的时候也安不了心。但她还不能真的把他捅死,因为他死了,她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性命都朝不保夕。 这个孩子也必须留。 萧清远固然可恨,可是只要有这个孩子做纽带,她与他之间就有了可以继续周旋下去的筹码。他或许是真的爱她吧...... 她现在倒是真有几分信了,因为若不是真的爱惨了她,他为什么要废这么多周折,让自己吃这么多苦头,为的也不过就是得到她的真心呢? 张泰蹙起眉头,“太后对萧清远动了真心吗?” “不,是萧清远对我动了真情。” 张泰:“......” 看张泰一脸无言以对的表情,寒酥笑了,“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我们这一路,也并不需要走的太急,萧清远应该都提前打点好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是。”张泰是个聪明人,但他实在是看不懂男女之间的弯弯绕绕,所以只能安静听命了。 之后三个月的行程果然如寒酥猜测的那样,一路顺畅,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麻烦为危险。 到达西北临城边界的时候,寒酥派人去给郑勋送信,然后郑勋亲自率人出来迎接她。 她与郑勋这个大哥,多年未见,这一见之下,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郑勋今年二十九岁了,可是他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岁的样子,甚至就连两鬓的头发也多了许多银丝,可想而知,他这些年在西北过得也是分外艰难。 寒酥从马上下来,对着策马而来的郑勋福身一礼。 郑勋一路奔至她的面前,翻身下马,然后一把将她抱住! “酥酥!你没死!你真的没死!”郑勋堂堂七尺男儿,血战沙场时也未曾流过半滴眼泪,但是现在,在寒酥面前,居然失声痛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