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听他诉说着回忆,然后在记忆中翻找,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她对于萧清远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问他,“既然惊为天人,那你后来没有去查我是谁吗?” “查了,知道你是安宁侯的嫡女,当时本想找个机会登门拜访,然后再假装和你偶遇一下什么的,不过当时族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被召回了荆州城,一去就是两年,等我再回到京城的时候,你已经成了裕王妃了。”他苦笑了一下,“我对自己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不就是美人嘛,错过了一个,还有下一个!可是此后的许多年,我都没有遇到下一个,直到我再次与你相遇,我才知道,原来你就是我的迷障,兜兜转转,我其实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寒酥打趣笑道,“哦,所以前两任皇帝要你出山你都不肯,直到我去请你,你才肯,原来你还真的只是冲着我的美色来的啊。” “倒也不全是.....”他低笑一声,难得有些羞赧,“该怎么说呢,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引着我越陷越深。你不知道,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爱你,更加想要得到你。所谓执念成魔,不过如此。” 寒酥再次叹息,“那你为了我,对抗整个家族,赌上自己的性命和未来,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值得!若是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活一天和活一百年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苟且偷生,委屈求全!我自认不是个好人,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但是我就是不肯委屈自己,不肯让光阴虚度!” 寒酥替他把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劝道,“好了,你别说太多话了,会累的。趁着侍卫们还没找来,你再睡一下,养精蓄锐,然后我们才能走出这里。” 萧清远点了点头,然后又耍赖非要她亲一下才肯睡,她无奈,只能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然后他果然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眼看着他再次沉沉睡去,寒酥长长呼出一口气。 其实对于他说的这些诉衷情的话,她只信一半。 就拿他之前不肯出山来说,其中定然另有缘故,多半还是和萧家和朝局有关。 而他后来被人举荐,***的视野,她去请他出山,他并没有过多推辞,反而顺水推舟入朝为官,或许,这也是萧家的布局安排。但是这些内幕萧清远是不会告诉她的, 他现在一心想要得到她的心,自然是怎么能够凸显他的深情他就怎么说。 将近入夜时分,雨停了,萧清远的侍卫们也终于找来了,他们一行人顺利走出了大山,因着萧清远身受重伤,现在不易赶路,所以他们找了一户农家,给足了银两,让萧清远安顿下来养伤。 或许是否极泰来的缘故,之后虽然仍旧有刺客追兵,但是却再也没有造成那样严重的后果,在两个月之后,萧清远终于带着她顺利抵达了苗疆。 但令寒酥没有预料到的是,才一进入苗疆,她就昏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道在她将醒未醒之际,她听到了萧清远与人交谈的声音。 “主上,真的要现在就解开夫人身上的蛊吗?” 听声音,这好像是一路跟随他们的一个暗卫,寒酥见过他几次,认得他的声音。 萧清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她有了身孕,继续让绝命蛊和情蛊留在体内,对胎儿不利。” “可是按照咱们原本的计划......” “这本也是我的另一个计划。”萧清远说着,还用手轻抚着她的脸庞,她的心脏紧张地怦怦直跳,生怕他发现她已经醒了。 除了紧张,她还愤怒。因为从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她就能够听得出,之前她怀疑的果然没错,所有的一切都是萧清远搞的鬼,她身上的蛊也是他下的! 他从头到尾不过都是在利用她,耍她! 甚至就连她每日喝的避子汤都是假的,不然她又怎么会有身孕? 萧清远是故意让她怀孕的! 这个混账王八蛋!她现在真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她真的是要竭尽全力地忍耐,才能让自己不露痕迹的继续装下去,但她真怕自己一个按耐不住,坐起身就给他一个巴掌,把他抽到天边去! 她生气,委屈,想哭,她一直都以为自己万分清醒,无论最终如何,她都不会对萧清远动半分真心,但她还是错估了自己。 她也是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她之所以在怀有警惕的情况下,还如此的愤怒,如此的伤心,不过是因为,她终究还是还是对萧清远动了心,用了情。 若是她全然不为所动,她此刻根本就不会动怒。 不行,她必须要忍耐,清醒,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就在这时,那暗卫又说,“眼下中原已经乱了。太后暴毙的消息已经传开,郑家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群臣群起而攻之,朝廷彻底分裂了,郑成挟持小皇帝逃出了京城,而剩下的朝臣拥立了一位病弱宗室为帝,萧家也已经在南方起兵,眼下正在以清君侧的名义北伐,主上,您接下来到底打算怎么做?” 萧清远:“继续让他们乱着吧,还不到我登场的时候。等萧清言死了,我自会回去主持大局。” “您就不怕家主震怒?” 萧清远不以为意地轻笑两声,“震怒?那就让他一起下去陪萧清言吧,反正他最看重这个儿子了,不是吗?” 暗卫还想再说什么,萧清远却道,“好了,去把蛊师叫过来,给她解了蛊吧。” 暗卫:“是。” 又过了片刻,寒酥听到有人走进来了,那人向萧清远行了礼问了好,萧清远与他交谈,不过这次他们说的是苗疆语,寒酥听不懂。 又过了一会儿,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因着这股香味,她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寒酥刚睁开眼,就见到了守在她旁边的萧清远。 他的眼睛里有着些许红血丝,应该是一直都在熬夜守着她。 “酥酥,你终于醒了。” 寒酥的脑子还有些混沌,但她很快就记起了之前的事,于是她故意问道,“我怎么了?” “你太过疲惫,水土不服,再加上体内的蛊虫,导致你气血亏虚严重,所以才会晕倒。”他面不改色地解释着,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在撒谎。 寒酥心里对他恨得牙痒痒,可是这会儿也只能继续往下演,“气血亏虚?” “是啊,怪我,之前一直没察觉,你的身子居然已经亏损的这么厉害了。”他愧疚又怜惜的轻抚着她的脸庞,“你的月事已经迟了十几天了,其实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你实在太粗心了,月事迟了自己居然都没注意。” 寒酥心中冷笑,面上却闪过一丝狐疑,然后她紧张地摸上了自己的小腹,“清远,我真的是因为气血亏虚吗?会不会是......有了身孕?” 萧清远眼眸微闪,不过仍旧温柔的反问,“那你希望是怀了身孕了吗?你愿意给我生孩子吗?” “不希望。”她回答的斩钉截铁。 萧清远的眼眸暗了一瞬,仍旧若无其事的说,“所以,你没有身孕,你只是气血亏虚,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寒酥大概能够猜到他为什么要瞒她,为什么要撒谎,因为他应该还想继 续用蛊虫做借口,把她留在苗疆,并且她这一路都是在喝着他给避子汤的,若是她忽然有了身孕,那他又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说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去圆。更何况萧清远说的又何止一百个谎?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过多少谎了。老天若是有灵,怎么不劈死这个虚情假意的王八蛋? 她微微蹙眉,略带焦急地问他,“我们来了几天了?可有找到能够给我解蛊的蛊师?” 其实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蛊,此刻多半已经解了。 “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不过就这两天传回来的消息,还没找到能够解除绝命蛊的蛊师。”他说完,又赶忙安慰她,“不要急,我们还有三年的时间,不急在一时的。” 寒酥极其失望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酥酥,有些事我要告诉你。” 她看着他,“你说。” “我手下传信来说,京城已经乱了。我给你安排的那个替身死了,现在朝廷一分为二,你父亲带着小皇帝逃出了京城,应该会去西北,朝臣们又拥立了一个新的宗室为帝,还有萧家也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反了,现在,天下大乱了。” 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可是她听到这些消息,脸上却压根就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我对此早有预料,这天下,迟早是要乱的。” “那你不担心侯爷吗?” 寒酥:“不担心,父亲手中有小皇帝,还有西北的四十万兵,对这天下,郑家是有一争之力的。况且我与他之间,父女情分早就没了,剩下的不过是利益牵扯。既然只有利益,自然也就不会忧心。” 萧清远闻言,露出放心的表情,“那就好,我之前还怕你会挂念侯爷,辗转难安。” 她苦笑一声,“我自己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与其担心别人,还不如担心担心我自己。” “你不用担心自己,你有我。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想要的都奉到你面前!” 寒酥这次没有回避他的眼神,而是直接与他对视,认真道,“我信你。” 她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倒是令萧清远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又笑了,但笑容中,却没有她以为的那种的欣喜,就好像,他识破了她是在撒谎一样。 但萧清远很快就把话题扯开,寒酥也配合着,没有再说这些。 萧清远给她开了药,并且以她身体不好为由 ,再没碰她,只是每夜都抱着她,守着她,他说,情蛊就是这样的,其实只要中蛊的两个人在发作的时候彼此依偎,情蛊也能得到安抚。 但她知道,不是情蛊得到了安抚,而是他已经在暗中悄悄把情蛊和绝命蛊都给她解了,当然,他自己的肯定也解了。 他如今是顾虑着她有身孕,所以才不敢再碰她。 至于他给她端来的药,说是调理身体补养气血的,可实际上,多半是保胎的。 她知道他是在拖,但是过几个月,她肚子大起来了,他又该怎么向她解释呢?或许在他的计划中,他根本不用拖那么久。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很快就到来了。 某天晚上,萧清远步履匆匆的来找她,告诉她自己要离开一段几天,但会尽快回来。 寒酥故意问他,“你要去哪里?还有,你身上的情蛊怎么办?” “我可以忍!这件事很重要,我现在必须马上离开。酥酥,你等我,等回来之后,我向你坦白一件事。” 他握着她的肩膀,语气有些忐忑,“这一趟,若我能活着回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目露担忧。 萧清远:“就是无论我跟你坦白什么,你都不要生气好不好?” “那若是你不能活着回来呢?” 萧清远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凄楚地笑了一下,“那就是天意作弄。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就算我死了,我的人也会继续寻找蛊师,帮你解蛊。至于我瞒了你的事,你到时候自然也会知道。但是,请你看在我已死的份上,不要迁怒,原谅我好不好?” 寒酥心中冷笑,这个混蛋!他是在说,要是他死了,也请她不要打掉这个孩子,要替他生下来,好好养大! 混账王八蛋!死了还想算计她! 她若是肯那样乖乖任人摆布,她也就不会走到今天了。 但无论心里再怎么嘲讽,她还是在他无比期待的目光中点了一下头,“好,我答应你。” 这次他真的笑了,万分感激的笑,他在她的额头上重重一吻,然后又狠狠地抱了她一把,最后才恋恋不舍地大步离开,仿佛生怕慢一点,就舍不得走了一样。 萧清远走了,还带走了一些他手下的精锐暗卫。 寒酥这边的防守一下子就削弱了许多。 张泰趁机潜入她的身边,她将自己的部署计划告知于他,张泰领命,很快又消失不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