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裕帝一把将她扯过来,压在身下,在巨大的佛祖金相之前,他扯开她的衣襟,“朕现在就让你看看,朕到底敢不敢!” 寒酥闭起眼,任凭他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裙。 轰隆—— 窗外一声惊雷滚过。 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恩怨情仇都被这雨幕吞没了。 正裕帝的背脊僵住,他撑在寒酥的上方,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腰腹处。 就在那里,寒酥细白如玉的手将匕首的刀锋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腹中。 她出身武将世家,纵使是个女孩,可是也略有些功底,对于如何杀人也并不陌生,她当然知道往哪里捅最致命,所以这一刀,极为精准正中他的要害! 那个瞬间,他看着她,眼中有惊愕,有悲痛,有伤心,有爱,有恨,但最终,这所有的不甘与爱恨都化作了一句,“为什么?” 寒酥仰头看着他,眼泪顺着猩红的眼角淌下,她忽然发现,在这一刻,过往的那些记忆又在翻滚绞痛,她这一刀捅在了他的身上,也同样是捅在了自己的心上。 但是她没有后悔,她也不能后悔,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就注定无法回头! 血急速的从他的腰腹间涌出,他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变凉。 她知道,这时候,她应该再给他补一刀,让他死的痛快利落。 可是她的手却一直在抖,心在剧烈的爱与恨之间来回摇摆,到了最后,她崩溃地大哭。 在她的哭声里,他的生命加速的流逝,不过,他忽然就释然了,因为他从她的哭声里,听懂了一切。 他倒在她的身旁,用最后的力气,沾着自己的血,在她的衣袖上写下——“朕不幸遇刺,刺客乃突厥蛮夷,若身故,着令大皇子即位,皇后摄政,尔等敬皇后当如敬朕......” 强撑着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手,最后一次把她抱进怀里,“酥酥,别怕,对不起,以后 的路,你一个人走吧......”或许,是他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所以最后才什么都得不到吧..... 外面有刀剑相交的声音响起。 寒酥抱着正裕帝的尸体,哭得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到了最后,他还在想办法保全她?他不是一直在骗她,一直在负她吗? 为什么要写下这样的遗旨? 为什么到了最后还要替她洗清嫌疑? 为什么她明明不爱他了,还是会这么痛?全身都在痛! 到了最后,她哭得喉咙泣血,在一片喊杀声中,晕了过去。 寒酥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一天之后了,而此刻的京城中,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正裕帝三年,帝遇刺驾崩,大皇子谢临即位,太后郑氏摄政,改年号昌顺。 这所有的一切都比寒酥想象中要顺利的多。 那一天,在她杀了正裕帝又晕过去之后,皇帝遇刺的消息就传开了。 再然后京城就乱了起来。 结果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远在西北的安宁侯郑成会忽然出现在京城,并且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控制住了局面。 在所有心怀叵测之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御林军、禁卫军、和九城兵马司就都已经被郑成和他的旧部控制住了。 这就是正裕帝之如此忌惮郑家的原因,郑家在军中经营数代,根基太深,哪怕他把那些郑家培植的亲信全都从重要的位置上剪除,可是只要郑成回来振臂一呼,就能够稳定军心,行驶军令,这样的威望,足以令任何一个帝王忌惮。 但是如今,正裕帝死了,郑成这样的威望反而稳定了京城的局势。 前朝后宫之中,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正裕帝是的死因。例如正裕帝好好的为什么会和皇后一起去了龙御寺的后殿,皇帝又是怎么遇刺身亡的?为什么皇后毫发无伤? 可是因着当日跟随正裕帝一 起前去的侍卫和暗卫们都已经被‘突厥刺客’所杀,所以这一切都死无对证了。 而皇后本有嫌疑,但是因为正裕帝写在她袖子上的那道遗旨,她的嫌疑又都被洗清了。 若是皇后杀了正裕帝,正裕帝又怎么可能留下那样一道遗旨? 于是乎,寒酥就顺理成章的登上了摄政太后的宝座。 在主持完新皇登基**以及大行皇帝的葬礼之后,她整个人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再次大病了一场。 这些天,她每晚都会梦到谢允祯,在梦里,谢允祯还没有辜负她,他还不是皇帝,那些早已经被她遗忘的甜蜜过往,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出来,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灵魂。 她每每从梦中惊醒,不是梦到谢允祯来向她索命,而是他在关心她,在安慰她,在对她说,不要怕...... 她其实情愿他恨她,怨她! 她情愿被怀疑,她情愿他骂她毒妇,那样她至少能够心安理得的去遗忘他。 但是如今,他用最后的柔情与宽容,在她心上划了重重一刀,让她一辈子良心难安,这个男人,真是心机太过深沉了,死到临头居然还在算计她。 不过她也不敢再继续病下去了。 主幼国疑,朝堂初定,现在没有乱象不过是郑家在震着,但是既然她决定自己掌握皇权,那么对于郑家,她也不能太过倚重,否则,这江山她也根本就坐不稳。毕竟她走到今日,为的是要自己掌握至高的权利,而不是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 受人摆布的滋味她已经尝够了,从今往后,她的命,她自己说了算! 太后摄政,郑家重新得势,这让原本随着正裕帝打压郑家的那帮人全都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有些胆子小的,怕牵连妻儿,更是直接就抹脖子上吊,以死谢罪了。 而郑成也把幼子郑业从西北调了回来,郑业此人领兵打仗所向披靡,但是却着实是个睚 眦必报的性子。对于那些曾经打压过郑家,算计过郑家的人,郑业一个都没打算放过,如今诏狱里都被塞满了人,每天都有无数大臣的家眷向宫里递牌子,不为别的,就为了能够向太后求情,绕自家大人一命。 最开始,寒酥并没有理会,但是对于那些来求饶的夫人小姐们,她也并没有避而不见,她不光见了,还好言安抚了,在她看来,这朝堂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一下,所以也由着郑业去报复,等郑业把黑脸唱完了,她再出手把那些好用的听话的救出来,反而平白得了他们的感激。 有些人看出了太后的打算,所以沉得住气,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能沉得住气,例如宫中的慧太妃,她哥哥张泰统领北疆大营,是先帝的最为倚重的武将,如今先帝去了,郑家重新得势,张泰在北疆就直接被下了大狱,如今正在押解回京的路途中。 慧太妃曾经仗着娘家和先帝的宠爱,没少在寒酥跟前耀武扬威,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是最不安的那一个。 她曾数次求见,可是每次都被寒酥拒绝了。 在寒酥眼中,慧太妃已经不重要了,张家一倒,慧太妃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今日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慧太妃跪在御书房门外,声称见不到太后不肯走。 寒酥闻言,也只淡淡说了一句,“那就让她跪着吧。” 然后,她便开始专心批阅奏折了。 如今她来摄政,像是批阅折子这种事,自然也要由她来做。 其实也是真的坐到这个位置上她才知道,原来当皇帝是一件这么累的事情。朝廷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若每一件都处理得当,实在是对皇帝的精力体力智力心力都有着极大的考验。 她这才摄政一个多月,就已经有种‘这活儿不是人干得’的感觉了。 权利的滋味固然甘美,令人欲罢不能,但是这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常 人难以想象的。 瑞香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过来,轻声道,“娘娘,您要注意身子啊,切勿太过劳累。” 寒酥合上折子,靠在椅背上,然后接过汤喝了两口,这才感叹道,“南方已经下了半个月的暴雨,燕子江溃堤了,沿途十六座城池被淹,数百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上下束手无策,全都指望着我来拿主意,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我就让他们写折子举荐能够治理水患的人才......几百道折子递上来,我现在只看了不到一半。” 瑞香帮她捶着肩膀,“那您可找到合适的人才了?” 寒酥睁开眼,“倒是有一个,我看过的这一百多道折子里,几乎有三分之二都提及了此人。” “是谁?” “此人名叫萧清远,乃是荆州萧家的弟子,他十四岁时,荆州发生水患,是他挺身而出,带领着萧家弟子和当地百姓一同挖建沟渠,治理洪水,后来还在荆州河建了一道大坝,此后数年,各地频发洪水,唯有荆州城一直牢不可破,不再受洪水侵扰,当地的百姓每每念及此事,都会对这个萧清远推崇备至,****。” 瑞香听完,眼前一亮,“那正好啊,娘娘可以给他下旨,招揽他入朝为官,然后让他去治理南方的水患。” 寒酥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容易。此前十年,朝廷每每遇到水患,皇帝就会下旨召他,可是他从来都置之不理。他是世家子,风骨傲气一样不缺,除此之外,他还是位狂士,对于世间的功名利禄并不看在眼中。后来,他的家人几番逼迫他入朝为官,他烦不胜烦,就躲到不羁山做隐士去了。” “啊?”瑞香一脸苦恼,“这人脾气这么怪啊?那怎么办?现在看来,唯有此人出手,才能把江南水患根除啊。” 寒酥沉吟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瑞香,着人备车,哀家要去不羁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