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没意思啊。 人活一世到底是为什么呢?她以为把权利握在手中,她能拥有更多,可是到头来却发现,她失去的,似乎更多。 郑成再次开口,呵斥郑业道,“你闭嘴,那是姐姐!” 郑业反驳:“她若真的是个好姐姐,就该把皇位让出来给咱们郑家!她终究是个女人,哪里懂什么治国用兵?她不过是被权利迷了心窍,忘了自己是谁,居然还罚我,哼,早在她对我无情之时,她就不再是我的姐姐了!” “她是你姐姐,罚你怎么了?谁让你冒犯她?” 郑业更加生气了,“父亲,你这心实在是偏到天边去了,女生外向,嫁了人的女儿就不再是娘家人了,我和大哥才是您的儿子啊,难道您就不为我们着想吗?” 郑成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想为父怎么为你们着想?” “您若真的替我们着想,替郑家的列祖列宗着想,您就应该把江山夺过来,让这大好山河从此改姓郑!我可不同于谢允祯那样的废物,这大好山河若是传到我手中,我一定会把它治理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让我们郑家的江山固若金汤,万年不改!”郑业的声音里含着无限豪情。 忽而,郑业的话锋又是一转,“但您若是继续这样放纵姐姐独揽皇权,将来等小皇帝长大之后,她这个摄政太后就没用了,到时候那些大臣们就会重新站在小皇帝那边。谢允祯会猜忌我们郑家,打压我们郑家,难道小皇帝就不会吗?我们曾经在谢允祯手中吃的那些苦,难道您还要让我们再尝一遍吗?到时候我们还能否有那么好的运气反败为胜吗?万一要是赌输了,我们郑家可能会更惨,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郑成似乎被这番话触动了,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郑业继续劝,“其实现在对于我们郑家来说,真的是最好的时机。就算您失败了,姐姐也肯定不会追究的,毕竟她是郑家的女儿,若是郑家倒了,她也就完了,所以您进可攻,退可守,反正江山在姐姐手中,就等于是在咱们郑家手中。错过了眼下的机会,换其他皇帝当权,我们可都没这么轻松。” 郑成迟疑道,“可是我怕你姐姐会伤心。” “她伤什么心?她若是懂事就该主动把皇权交到您的手上,到时候您是皇帝,我是太子,大哥是亲王,姐姐自然就是长公主 。她该享有的荣华富贵半点都不会少,反正您那么疼她,难道还会亏待她?” 郑业的声音就好似是魔鬼一样,能够一点点的把人心底深处最原始的欲望挑逗出来。 寒酥只听着就能感觉到,郑成真的动摇了。或许并不是动摇,而是这些想法郑成本来就有,只不过如今郑业替他说了出来,仅此而已。 不过郑成还是犹豫道,“你姐姐没你想的那么好摆布,你是知道是,谢允祯就是死在了她手上。这天底下,有几个女人能够有胆子弑君杀夫,可是她就敢。若她真的生气了,我恐怕......” “她有胆子弑君杀夫,那是因为背后有您给她撑着!若是没有您,没有郑家的兵马,她敢杀谢允祯吗?她能当上摄政太后吗?若她真与咱们反目成仇,其实也不要紧,我知道您舍不得杀她,不过您可以把她远嫁啊。咱们跟***打了那么多年,早就该休养生息了,到时候您可以派姐姐去和亲,远嫁突厥,这样既能够缓解两国战事,又能够让您眼不见心不烦。” 郑业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寒酥却听得只想冷笑。 真是她的好弟弟啊,居然替她打算的如此周全,连派她去和亲都想好了,可见这些念头不是忽然冒出来的,而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她这个姐姐拼死拼活到今天,不只要给他这个弟弟做嫁衣裳,还要被他把骨头都榨干,若是她真的全心信任郑家,下场比挫骨扬灰也好不了多少吧? 呵呵,好!真是好! 曾经她以为,谢允祯一边说爱她,一边却算计她,他是天下最最负心薄幸,忘恩负义之人。 可是如今有了郑业和郑成做对比,她才知道,原来谢允祯对她还是好的,至少谢允祯在最后关头,还在替她周全善后,哪怕她亲手杀他,他也舍不得拉她一起去死。 原来,骨肉亲情在皇权利益面前,真的这么不堪一击吗? 郑成没有说话,郑业就继续他的高谈阔论,异想天开,“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姐姐嫁到突厥,必然是要做王后的,那我们就能让她和咱们里应外合,一起夺了***的江山,到时候我们大庆与突厥合二为一,我们郑家王朝必然能够兴盛无比,远胜过以前的诸姓王朝!您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开国皇帝,而我会成为史书上最最了不起的盛世明 君,千古一帝!哈哈哈!” 寒酥听到这里,忽然很想跟他一起笑。真的,听了他这番话,她之前那种遍体生寒的怒气已经彻底散了,心中只剩下‘好笑’二字了。 郑成这时候又训斥了郑业两句,“好了,收起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简直是大逆不道,异想天开。另外,这些话你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要出去说。” “儿子晓得,成大事之前,不能泄露天机!” 父子俩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他们彻底离开,瑞香才噗通一声跪在了寒酥面前,“娘娘,咱们该怎么办?” 寒酥此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让暗卫把咱们来过花园的痕迹全都清理掉。记住,咱们没来过花园,没进过假山,也什么都没听到。我们只是在前院逛了逛,然后就回房歇着了。”说完,她站起身,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然笃定的笑容,“现在,我们去找父亲吧,我亲自下厨做的菜,想必父亲一定会喜欢。” ...... 这顿饭吃的,所有人都心情复杂。 寒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按照原本的计划,给了郑成和郑业一个大大的‘惊喜’,不过看他们的眼神,她也知道,他们大概只有惊,没有喜。 席间,郑成还几次旁敲侧击,问她有没有去过花园梅林,寒酥的回答当然是没有。 反正暗卫已经把痕迹都处理干净,她也不怕他们查出什么。再说,就算查出什么,他们眼下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席间她十分自然地跟郑成撒着娇,然后又亲自对郑业敬酒道歉,说了一堆甜言蜜语,最后终于令郑成和郑业相信,她的确没有到过梅林,也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对了父亲,你们今日去哪里了?”她状若无意地问道。 “临近年关,父亲带着阿业去访友了。” 郑成笑着说,“你也不说你要回来,你要是提前派人传个话,我们也就不出去了,平白让你空等这么久。” “无事,这是女儿的家,在自己家里多等会儿怎么了?”寒酥说着,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我之前还特意命人在大门和侧门等着,说要是父亲回来了,第一时间回禀我,可是结果他们却都没等到,这些奴才办事真是越来越不利了。” 郑成犹豫了一瞬,而后在她耳旁压低声音道,“不是他们办事不利,而是我们并未从大门或 侧门回来,我们是从密道回来的。你也知道,咱们郑家如今太过惹眼,明里暗里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若是被有心人跟踪,难免麻烦,所以我和阿业平日有什么机要的事,都是从密道进出。” “原来如此。不过女儿在府中长大,居然都不知道咱们府中有密道。父亲偏心,告诉阿业却不告诉我。”她说着,故意撒娇嗔怒。 郑业在旁边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姐姐要是想看,改天我带你去,不过密道里黑,姐姐到时候别怕。” “好啊,有阿业陪着我,我才不怕呢。”她看着郑业,笑意里满是温柔和依赖。 郑业被她的眼神捧得轻飘飘的,“那是,姐姐有我,自然什么都不用怕。” 一顿饭毕,无论大家各自是怎样的心情,但最起码表面上都是和乐融融,芥蒂全消的样子。 在一派安稳祥和中,年关安稳度过。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转眼间,就到了草长莺飞的四月。 大庆朝中最近无甚大事,今年比之往年也算是风调雨顺。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大概就是太后迷上了狩猎。 以往的春猎都是皇帝带着后宫嫔妃和朝中大臣前去猎场狩猎。 不过现在皇帝太小,才刚满三岁,所以这春猎自然就是以太后为首。 打从三月起,太后就自己带着御林军和一众宫人来了乌兰猎场。 朝中大臣原本都是要跟随的,可是寒酥却说,现在时候还早,让他们五月再来。而她自己因为在宫里憋的太久了,所以想先去猎场散散心。 太后出身武将世家,虽然并不如寻常武将身手好,但是对于弓马骑射也是很娴熟的。 眼下太后大权独揽,她并未大兴土木,也没什么倒行逆施的举措,不过是喜欢打猎而已,朝臣们睁只眼闭只眼,也没人非要拦着。 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寒酥在猎场的狩猎,可不仅仅是狩猎。 身为太后的新宠,萧清远和张泰自然和一般朝臣不同,别人都没来,就这两个人死皮赖脸地追来了,而且还是轰都轰不走的那种。 寒酥觉得,自从她身边多了一个萧清远,张泰就变得很有危机感,时不时的就会做出些和萧清远争宠的滑稽举动,虽然时常令她哭笑不得,但她也并无意干涉。毕竟她知道,这些‘争宠’的举动,不过是张泰刻意为之,他现在就是要走这种‘ 奸佞’的路子,豁出自己的名声不要,也生怕她会猜忌他,疏远他。 而萧清远则和张泰又有几分不同。就好像凤凰看不上开屏的孔雀一样,大概在萧清远的眼里,张泰所有的‘争风吃醋’都是自作多情,他从来都没有将张泰看做过对手,更不觉得张泰有资格和他争。 张泰是武将,陪同太后狩猎是他应该的,而且他也以为自己此次能够一展所长,在太后面前大出风头。寒酥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她没想到的是,原本属于张泰的风头居然全都被萧清远和另外一个郑家旁系出身的小侍卫给抢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寒酥的骑射功夫虽然还算不错,但是她到底是女子,臂力有限,所以在打猎的时候,她的弓总是拉得不够开,射得不够远。 于是聪明至极的萧清远就再次给她献上了一个礼物,那是他自己改良过的一种弩,骨架轻巧,做工精致,非常适合寒酥这样的女子使用。最最重要的是,这弩用极小的力气就能够拉开,而且射程远比传统的弓箭要远得多,这还不算什么,更厉害的是,这弩还可以三箭连发,也就是说,射击一次,会有三支箭连续发出,猎物一旦被她瞄准,就再难逃出生天。 寒酥得了这份礼物,真是万分开心,她觉得这弩不仅她可以用,将来还可以命兵部工部大批制造,让边疆的将士们也全都装备上。 不过这弩造价成本颇高,只她这一把,萧清远说就花了千余两银子,若是要给边疆几十万将士都配上,那可实在是天价,大庆朝眼下国库空虚,根本就负担不起。 但没关系,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眼下这把弩让她的骑射得心应手,不输男儿,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除了萧清远,还有那位出身郑家旁系的侍卫。 那一天,寒酥原本和往常一样,带人出去狩猎。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箭射到哪里,就会有另外一支箭跟着射到那里,她射中,那箭也跟着射中,她射偏,那人也跟着射偏,常常是那人的箭紧贴着她的箭,每次都分毫不差,由此可知,这人的骑射功夫有多好,简直精准得神乎其神。 寒酥为此特意召来了那个侍卫,“你为何每次都跟着哀家一起射箭?” “奴是太后的侍卫,唯太后之命是从,自然是太后射向哪里,奴的箭就跟到哪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