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北！朕派人护送你去！只要你别想不开，朕什么都依着你。” 眼见他终于妥协，寒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腿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既如此，那就多谢陛下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殿。 正裕帝跪在地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颓然的用拳头砸在地上。 三日之后，微服乔装的寒酥坐在马车中，由正裕帝的亲卫护送出京，前往西北。 寒酥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瑞香在她旁边伺候，一直都忧心大病初愈的她有哪里不舒服。 好在，寒酥一路支撑着，没有病倒，一个月后，护送寒酥的队伍与西北郑家军派来迎接的队伍相遇，又过了一个月，寒酥顺利抵达西北大营，见到了躺在病床上，‘重伤垂危’的郑成。 其实郑成确实受伤了，他的腰腹被砍了一刀，但并不深，只是皮外伤。而且在见到寒酥之后，郑成也并没有隐瞒她。 大帐之内，郑成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只留了寒酥。 寒酥拜倒在他的面前，“女儿见过父亲。” 郑成赶忙伸手去扶她，“使不得，按规矩来说，应该是父亲给你行礼才是。” 寒酥眼中含泪，嗔道，“这又不是在宫里，这里没有皇后，只有父亲的女儿。” 郑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感慨道，“咱们父女有两年没见面了吧？” “是啊。女儿在宫中，甚至思念父亲，一直忧心父亲和两个兄弟，得知父亲重伤的噩耗，女儿便什么都顾不得，直接赶来西北了。”她对于郑成这个父亲，是真心孺慕的。从小郑成就疼她，宠她，只不过后来为了利益，郑成还是把她嫁给了裕王，最开始，她与裕王并不相识，所以当初对于这门婚事，她是很抗拒的，心里对郑成也有些怨怪，只不过如今事过境迁，再想那些也无益了。她这次来西北，除了看望郑成，心中另有一番打算。 郑成感慨道，“为父没有大碍，你放心吧。” “那父亲为何要对朝廷称重伤垂危？”寒酥扶着他，让他坐回了床榻上。 郑成：“自然是为了趁机试探朝廷的态度。若是正裕帝念在我重伤的份上，允许我回京，那我就趁机交了郑家的兵权，以养伤为由，卸甲归田，如此，正裕帝也就彻底放心了，你在宫中，也能过 得安稳些。只是为父没有想到的是，正裕帝没有允我回京，你却来了西北。你这个傻孩子啊，这路途遥遥，你身子又不好，万一路上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还有正裕帝那个混小子，他怎么也由着你这样胡闹？” 寒酥在旁边宽慰他，“女儿这不是没事吗？再说了，如今女儿那坤宁宫，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若非偶然，女儿甚至不知道父亲重伤的消息。陛下根本没有想过要让您回京，他对郑家仍旧忌惮的很，这次我是以死相逼，他才肯放我来西北。” “你......你这样不就等于和他撕破脸了？那你回去之后怎么办？” 郑成忧愁道。 寒酥：“回去之后，我就直接找个皇家寺庙带发修行，不再回宫了。” 郑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这孩子，你说什么胡话？放着好好的皇后不做，你要跑去做尼姑？你疯了不成？” “再回到那个笼子里，我不疯也得死。父亲，您是不知道，这些年，女儿在宫中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她说着，眼泪一滴一滴地垂落。 郑成看得心疼不已，“你这孩子，你有难处，怎么不写信告诉父亲？父亲还活着，没死呢！你说，是不是那个混小子欺负你？” “何止是欺负。父亲可知，当年我小产，是谁做的手脚？”她眼中悲凉一片，看得郑成心中绞痛。 “难道，是他？”他气得拳头握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不是他，还能是谁？郑家一天不倒，他就一天不会安心。什么山盟海誓，全都是骗人的鬼话，女儿成亲五年，一直无所出，就是他让人做的。您还想着卸甲归田，您可知，若您手中没了兵权，咱们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就是他肯念着旧情，不杀咱们，那朝中其他人呢？后宫其他嫔妃呢？到时候郑家没了自保的能力，他们难道不会把郑家抽筋拔骨，让郑家万劫不复？”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郑成的表情，“这也是女儿这次非要亲自来西北一趟的原因。如今女儿的坤宁宫中，全是他的眼线，纵使我写信给您，我又能说什么？那信难道不会经过他的手？他对郑家心狠手辣，从不留情，郑家不灭，他和依附着他的那些朝臣，永远都不会心安。所以父亲，我来就是为了劝您，万万不可放权 ，否则，咱们就彻底的沦为鱼肉了啊。” 郑成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混小子，竟然这样忘恩负义，若是没有我们郑家，他哪里能登上皇位，又哪里能坐得稳这个皇位！我们对他一让再让，为的就是让他安心，结果他却得寸进尺，想着对我们赶尽杀绝！” “是啊。您是不知道，女儿久病不起，就在良妃生下二皇子那日，女儿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因着放心不下父亲，放心不下郑家，所以恍恍惚惚的，女儿又活了过来！我若是死了，他对郑家只会更加不留情面，所以我不能死，我要看着父亲和郑家平安无事，我才能安心。”她说着，跪在了郑成的脚边，“父亲，如今我们郑家与谢允祯已经是水火不容，生死仇敌，您要早做决断才是啊！” 郑成长长叹了一口气，“决断我早就做了。郑家手中虽然有兵，可是造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谢家的江山依旧稳固，谢允祯也算是个勤政爱民的皇帝，就算起兵，天下大乱，到了最后，也未必是我们郑家得了江山。这是一场豪赌，输了的话，郑家就彻底完了。为父自己的性命倒是没有什么，但是我舍不得你们兄妹三个啊......” 郑成说得没错，大庆朝廷气数未尽，现在起兵，胜算太小。 这一点，早在来之前，寒酥就在心里盘算过了。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让郑家反，她想的，是另外一条路。 郑成心绪烦乱，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他听到女儿那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谢家江山气数未尽，但若是谢允祯自己的气数尽了呢？” 郑成惊愕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就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一个月后，远在京城的正裕帝收到密报，郑成重伤不治，死了。 皇后的密信也随之传到，信中，寒酥乞求正裕帝能够允许她扶灵回京。虽然她是秘密出宫的，但是她可以不用皇后的身份入京，只求他能够允许郑成回京入土。 正裕帝觉得，皇后丧父，现在一定悲痛欲绝，他要是这个时候拒绝了她，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就真的再难挽回了。 可是现在突厥正和大庆交战，郑成乃是军中主帅，若是主帅阵亡的消息传遍军中，恐怕会令大庆将士军 心涣散，于战局不利。 于是正裕帝思量许久，提笔给寒酥写了回信。 寒酥接到的信中，正裕帝先是好生安抚了她一番，让她节哀顺变，然后又说怕主帅阵亡的消息会影响士气，便决定秘不发丧，掩盖郑成身亡的消息。但是允许她秘密带着郑成的棺椁回京安葬。 待到战事尘埃落定之后，再给郑成风光大葬。 两个月之后，寒酥带着郑成的棺椁回到了京城。 正裕帝微服出城十里相迎，然后又陪着寒酥秘密安葬郑成，最后更是纡尊降贵，亲自在郑成的坟前磕了三个头。 天空中有凉凉的雨丝飘落，寒酥撑伞站在雨中，看着郑成的墓碑，目光空洞悲凉。 正裕帝起身，见她这个样子，以为她悲痛过度，所以十分忧心。 他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伞，替她撑在头顶，“酥酥，别怕，你还有我，从今往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寒酥漠然地转身，走出他的伞下，任凭雨丝打在她的衣服上也丝毫不介意。 正裕帝赶忙追了上去，“你要去哪里？” 这里是龙御寺的后山，秘密安葬郑成的地方，也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寒酥为了今天，特意挑了这里，所以此时她答非所问，自顾自的说道，“谢允祯，我父亲死了，两个兄弟还未成气候，你现在放心了吗？能睡个安稳觉了吗？” “你怪我？酥酥，你公平点，安宁侯不是我杀的！我纵使在削减郑家的兵权，可是我也从来都没想过要郑家的人死，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让他们死的。”他一边说，一边随着她进了龙御寺的后殿。 因为早就提前打点过，所以今天整个后山都不会有僧人过来。所以这里很安静。 除了谢允祯带来的侍卫和暗卫，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寒酥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而是直接取了三炷香供在佛前，然后虔诚地跪在蒲团上，虔心祈祷。 正裕帝最受不了的就是她不理他，现在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就更是焦躁，他真的很怕因为郑成的死，他们之间就彻底生分了。 “酥酥，你看着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重新信我，爱我？”他说着，跪在她身旁另一个蒲团之上。 寒酥看着佛祖的金相，开口说 道，“我也想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重新信你，爱你。谢允祯，我累了，倦了，你回宫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你什么意思？我回宫？你不跟我回去？”他慌乱地摁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转过来，逼迫她面对他。 寒酥：“嗯，我不想回去了。对于我而言，那里不是家，不过是一个冰冷华丽的笼子，那里没有我爱的人，也没有爱我的人，只要一踏入坤宁宫，只要一看到大皇子，我就会想到我那个无缘见面的孩子，然后想到你对我做的一切。我曾经以为我能放下，我能忘记一切和你重头开始，我努力过了，我做不到。现在我父亲也死了，郑家离家破人亡只有一步之遥了，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废了我，另立一个皇后。良妃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啊，她是二皇子的生母，娘家是清贵纯臣，不染兵权，对你一点威胁也没有。没了我，你会活得更自在，谢允祯，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今生，我们缘尽于此。” 正裕帝气得咬牙切齿，“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说过我这一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一个皇后！我说我是真的爱你，我说我过往做的那些都是身不由己！现在郑成死了，郑家大不如前，只要在战事平定之后，郑家交出兵权，朕是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怎么你就是不信呢？” “你要我信什么？一个亲手杀了自己孩子的你？一个为了保住皇位根本不敢让我有孕的你？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为了稳住我，进而稳住我的两个兄弟，让他们一边为你冲锋陷阵，一边等着被你兔死狗烹！谢允祯，如果你是我，你会信吗？” 她说完，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正裕帝被她堵的哑口无言，最后，他红着眼睛问她，“所以，说来说去，你就是介意那个死去的孩子，是不是？那是不是只要我再给你一个孩子，你就愿意重新相信我？” 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你敢吗？” 正裕帝彻底被激怒了，同时被激起的，还有男人对女人的征服欲！ “所有人，全都给朕退出去！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踏入这后殿半步！” 他含着怒火的声音才落，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全都现身，然后顺从地退了出去。 大殿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