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一次是……” 柳妈妈怒视采薇,推她不许再开口,采薇这才发现,她的大小姐果然一脸木然,什么表情也没了。 “二奶奶,您没事吧。”柳妈妈心急如焚。 佟未终动了动眼皮子,嘴上弱弱地应一句:“我没事,天好热,屋子里闷得慌,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采薇也着急了,蹲下来摸她的额头,“你病了么?又不舒服了?” 佟未只摆了摆手推开二人,独自转过去坐着,不肯说话。 “哎呀,你不看我们急得什么样?你倒说个一句半句,也好叫我们安心。我也算了,柳妈妈那么大岁数……”采薇对小姐素来不顾忌,想什么便说什么。柳妈妈却轻轻一推,示意她别再发问。 果然,佟未背对二人许久,才嗫嚅着挤出几个字,“我想他了……” 如此一言,众人都静默。 且说冯梓君回到自己屋子里,因这一回叫儿媳妇在众人面前没脸,料想她不敢再趾高气扬抬着下巴看人,心里着实平了好多。顺带着对小媳妇也和颜悦色,着绿绫又拿了好些东西叫她带回去给儿子。 送走林飞凤,受过佟未气的云佩最想知道这位少奶奶的窘迫,便拿了美人槌过来给老夫人轻轻敲打,一壁嘴里问:“老夫人和二奶奶说什么了?怎么她呆在屋子里也不见来送您。” 冯梓君笑得幽然,“你以为她和老三家的一样,抑或和你们一样?她是什么人,那可是京城来的公爷家的千金。打也好、骂也好,轻易能够么?但,这样的人最自命不凡,看着宠辱不惊,可你只要叫她自己扯下一分脸,就比打她骂她更来得有用。今口口扯谎骗人,躲事托赖,最后叫小侄女当众揭穿,你以为她还能有多少脸面?我如今不骂她不训她,就这么臊着她,那才叫难受。” 云佩心里舒坦极了,想那一日自己姐妹三个罚跪所受的羞辱,也解了好几分。 这一边林飞凤捧着东西回去,因指明了给容谋,她私藏不得,便都搬来丈夫的卧房。进门便见新月、落霞俩姑娘一左一右陪着说话,这两个小蹄子不是省油的灯,比家生的那些丫头活泛许多,瞧那眼眉间的得意,已然封了自己姨娘了。 第二十章 母子冲突(二) 但林氏心里有码,如今杨妈妈还在,她不便计较,待丈夫养好了那杨老婆子退出去,这俩丫头还不都捏在自己手里。反正自己和梅玉、如惜生不出孩子,这俩蹄子也定没什么通天的能耐,她倒省了大麻烦。 容谋见她进来,挥手让新月、落霞出去,继而不咸不淡地问:“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林飞凤不急着回话,先着小丫头将东西一一在丈夫面前罗列开,无非是燕窝、鲍翅之类的干货,只今日又多添了几罐子新买的蜜饯,再有一个荷包里包了二三十两碎银子。 容谋将银子收下,其余的推给妻子,“你拣爱吃的留一些,其它的给梅玉她们送过去。” “不用给新月姊妹留点?”林飞凤笑得极尽蔑态。 容谋睨她一眼,“不要没事找事!” “我的爷,我是什么东西,又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容家撒野?”林飞凤挽了披帛坐下来,又从床上拿了团扇摇着,一副幸灾乐祸的形容,“你那二嫂才是正经人儿,什么都敢闹。可惜呀……今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面子里子都扯了个干干净净。吴婶子说了,到底碍着她家里高贵,若换一个人敢当众红口白牙地欺哄老太太,早就动家法结结实实打一顿,哪里还讲什么情面!吴婶子说,这与那朝廷上的欺君是一回事,是对长辈的大不敬、大不孝!” 容谋没做评论,只细问:“到底怎么了?” 林飞凤的媚眼里神采飞扬,挥着扇子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个明白,末了道:“她瞧着聪明,其实比我还笨,何必呢?你娘是个喜欢捋顺毛的主,她偏逆着来。哎!我本还担心来了新人我这个小儿媳妇从此靠边站,如今冷眼瞧着,你那二嫂到底是个没福气捧不起的人。” 容谋却冷声一笑,没有再问。 如是事情越传越开,日落时分,容家上下都知道二奶奶今天扯谎推病骗婆婆的事情,或有好事爱看热闹的三五扎堆说闲话,或有秉性刚正的对此毫无反应,再或有如那上官氏一样心系这个家只盼容家和睦兴旺的,便都偏帮佟未数落她婆婆的不好。 此刻上官氏就来了藤园,本想要问一问柳妈妈,今儿到底闹了什么,但老姐妹坐着说话不久,就听楚楚屋子里传了哭声过来,赶过去一看,采薇和已从翩翩小筑回来的三香都在。 “怎么了?”柳氏先骂自己的孙女,“怎么惹小姐哭了?”上官氏则将楚楚搂在怀里,一句句地哄她。 倒是采薇先开口,一脸的愧疚,“是我不好说了不该讲的,让孙小姐以为她害了婶婶挨骂。” 正说着,听到侄女哭声的佟未也赶了过来,进门听采薇说这个,上来就拧她,“你吓唬孩子做什么?她有什么错,错的都是我罢。”语毕便从上官氏手里抱过楚楚,心疼得不行。 小姐本就没下狠劲拧,采薇自然不疼,她知道佟未这是做给楚楚看的,便也蹲下来又赔罪又说笑地帮着一起哄。 偏偏楚楚已是有了心智的孩子,她大抵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心里早愧疚得不行,见婶婶还如此疼自己,更哭得伤心。这一来,佟未委屈的眼泪也含在眼眶里打转。 正一团乱,外头四荷又跑来说了新闻,“听说二爷回家了,正在老夫人屋子里,说是就要走的,不晓得还来不来咱们这儿。” 佟未倏地放开楚楚站了起来,脸上各种情绪参杂,颇不信赖地看着四荷。 柳氏再问:“你可打听清楚了?别胡诌!二爷只怕都过邻县了,怎么还能回来?” “我怎么敢胡诌?二爷真的回来了,现在就在老夫人屋子里。”四荷急了。 佟未却在众人都没缓过神的当口,已跑了出去。如此一路跑到藤园的门口才停下,继而扶着大石砌的碑牌,轻咬着嘴唇,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正院过来藤园的方向。似乎这辈子,她没有如此期盼能够见到谁,甚至是已故的极疼她的祖母,还有那狠心无情的恒聿。 当熟悉的身影渐渐变大,佟未心中想的成了现实,她忍了许久的委屈终随着眼泪肆横于脸上。 然这一边,容许尚不知道家里发生过这些事,待走近看见佟未立在门前等自己时,心里骤暖,便下意识朝妻子张开了怀抱。 可是扑进怀里的,却是一个委屈如孩童一样的娇妻,还哭得那么伤心。 怎么了?容许心里不免一紧。 第二十章 母子冲突(三) “丫头,怎么了?” 听见呼唤,佟未越发哭得伤心,一并将眼泪鼻涕都擦在了丈夫胸前。正如那一晚,她毫不客气地把满手粘腻的汁水擦在人家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