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聿笑着,淡淡地答:“你自己也喜欢吧,多吃一些。” “太晚了,我不敢吃。”德恩摇头,满怀甜蜜地看着丈夫,仿佛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女子夜里吃甜食是要胖的,我陪你吃一碗淡淡的就好。” 恒聿再没有说话,只任凭妻子亲昵地挽着自己回房,每一天都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但,总会忍不住从妻子身上想起佟未,譬如那个丫头就会大大咧咧地说:“女孩子胖一些才好,ròu嘟嘟的看着有福气。反正好吃的都归我,你只有看得份儿。”可偏偏那个丫头,就是怎么也吃不胖,永远一张俏丽精致的面颊,永远柳条一样纤弱的身段。 “你不喜欢吃甜的?”德恩显得有些紧张,矛盾着自言自语,“我看你昨晚的鸡茸羹吃得很少,才以为你是喜欢吃甜食的。而母亲则说,你不挑食,什么都爱吃。本想弄你喜欢的东西,可母亲这样一说,我反没有主意了。” 德恩似乎不像从深宫大院里出来的千金公主,她的身上没有高傲、没有刁蛮、没有心机,好像一个小家碧玉,简简单单,温柔甜美,更有一份与世无争的气质,从不询问自己“为什么”或者“怎么了”,总爱自己琢磨问题,有时候安静得仿佛可以当她不存在。 “我喜欢,如珍和如宝的手艺都很好。”恒聿不想伤害她,总是习惯说些宽慰的话,有时候也会违背自己的心意,但那也不算什么。 “真的?”德恩又乐起来,拉着丈夫的手笑,“我自己不会做吃的,但出宫前让如珍和如宝学了好些御膳厨房的菜肴,回头叫她们一样一样做给你吃。” 恒聿应了,只是一如既往淡淡地笑,但仅此就已能满足德恩,这个公主,似乎永远都那么快乐。 忽有近身的侍从过来,手里捧了厚实的信函递上,“三爷,杭州平南侯来的加急贺信。” 德恩见恒聿从容地接过,自己则忽然抚掌笑起来:“是不是杭城那位袭爵平南侯的定圻大将军?延叔你知道吗?当初瑜母妃被她在国宴上怄得气不过,又碍于父皇最惜能臣干将,不能治他的罪解气,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想了一出乱点鸳鸯谱,硬是把靖康公那个刁蛮的大小姐配给他了。哎呀!不晓得他们现在怎样了。” 然这些玩笑恒聿半个字也没听见,他仔细地看过贺信中每一个字,最后停留在恒聿“愚兄携内子恭贺”的落款上。终究,满篇连“佟未”二字都不曾出现,便更不晓得她此刻如何了。 不由得,甚为失落。 第十二章 水流心不竞(二) “延叔。”德恩轻轻唤了一声,“外面风大,很快就要下雨,我们回房再慢慢看好不好?” 恒聿抽回了神思,淡淡笑着点头,顺手从德恩手里拿下琉璃灯给那侍从,只道:“在前面引着。”语毕主动挽起了德恩的手。 德恩欣喜不已,她喜欢恒聿牵着自己,她喜欢恒聿对自己所有亲昵的举动,只觉得丈夫身边,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所在。能够离开那个勾心斗角的皇宫,一心一意地跟着恒聿,真的很好。 夫妻俩款款往卧房而去,背影里却融进了两份完全不同的心境,谁也没有发现,恒聿在宽大的衣袖中,单手将容许的书信紧紧拽成了纸团。 翌日,天晴气朗,远离京城的杭州并未受到暴风雨的肆虐,依旧在湿湿润润中升起了太阳,不多久便热烘烘起来。 容宅正院里,绿绫将一碗已晾温的钩藤汤药递到冯梓君的面前,劝道:“老夫人好歹喝两口,平一平肝气。” 冯梓君单手抵着额头,叹:“喝这东西做什么,叫我养好了精神再叫媳妇欺侮到头上来?这么多年,我倒许久不知道什么是‘忤逆’了。”话虽说着,却还是就着绿绫的手喝了几口下去。 绿绫则道:“听说昨儿三奶奶也收了二奶奶的礼,难怪今天不见她那么殷勤地来看您,是怕万一您恼二奶奶,她在一边看着脸上过不去吧。” “一个吃货,与她计较什么,只盼她照顾好我儿子才是。”冯梓君冷哼一声,忽听外头老妈子报说二爷二奶奶来给老夫人问安,她旋即指着绿绫道,“出去拦下,就说我要死了,不见他们还能多喘几口气。” “哎呀,老夫人不兴说这个。”绿绫念了几句佛消戾气,才对冯梓君道,“今儿准是来给您赔礼认错的,要打要骂还不都随您,何苦不见,难不成叫二奶奶以为您怕她?”说着也不等冯梓君答应,转身就迎了出去,自然她是了解主子的,那也不过是个要面子、嘴上强硬的人。 出得来,果见容许与佟未并肩立在廊下,一个穿了玄青色的家常袍子,另一个也换下昨日华丽的服饰,只穿了密合色丝绸上裳,腰下系一条月牙白的雪纺百褶裙子,简简单单,倒是裙底几朵手绣小粉花儿添了些许灵气。 “二爷、二奶奶早啊。”绿绫满脸堆笑,“这么早就来给老夫人请安呐!” “老夫人的身体好些没有?”容许却不与她han暄,直接了当地问,“在吃什么药?” 绿绫将手上的药碗举了举,颇无奈地答:“老夫人心里闹不痛快,不大肯吃药。” 容许看了一眼,见半碗药汁子在碗里晃荡,却问:“还是喝了点的?” “啊,是是是,只是喝不完,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绿绫颇尴尬,招呼小丫头过来拿走了碗,一边赔笑一边道,“二爷若进去看一眼老夫人,只怕一碗都要喝下去了。您不知道昨儿晚上老夫人有多生气……”说着看了一眼佟未,又解释,“二奶奶别多心,老夫人不为您。” 佟未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出门前容许已经嘱咐了,今天一切看他的意思来做。 “我们进去吧!”容许回身挽起了妻子的手,大步朝母亲的房里进去。 两人才走开,一些闲散在一旁粗使用的老妈子、丫头们都拢向了绿绫,七嘴八舌地问:“今天二奶奶好像不那么厉害,难道是悔昨晚的事情了?吴婶子,您说老夫人会怎么处置?” 绿绫睨了众人一眼,理了理衣袖腰带,趾高气扬地笑道:“且等着看呗,老夫人今日岂能再叫她得意!难不成大房、三房都安安分分,唯独叫二房翘到天上去?” 众人又道:“看起来,二爷极心疼娘子哩!” 绿绫却冷笑:“今儿已经是二爷回府的第四天,过了明天,二爷可就要回军营了。这一走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断不能回来的。啧啧……好戏还在后头,你们急什么?”她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旁人或有不屑的,奈何她既是管家的女人又是老夫人的陪房,谁也不敢说什么。 正说着,见一小丫头出来对绿绫道,“婶子,老夫人叫云佩姐姐们进去。” “知道了!”绿绫应了,排开众人往小厨房去喊人,自然是冯梓君交代了话要先嘱咐她们仨了。 屋子里,只见